长宁山中有一条蜿蜒湍急的大河,水深数十米,若是不会游水的人失足掉下去,基本毫无生还的机会。若是水性颇佳的人跳下去,别急,迟早都会死,毕竟这河里除了急流还有数不清的暗礁,一经撞上去,五脏六腑都得移位。
叶九命被那些魔修扔进河里时,几乎濒死,即便不坠入河中,活不活得下去都难说。
世人皆说魔修秉性恶劣卑鄙,叶九命此番总算有了深刻的了解。她一介孤女,不修道不修魔,游历四川,活一天算一天,散漫度日,并无太大目标。
路过长宁山时,无意间撞见了三两个魔修狼狈逃窜,她不愿沾染是非,自找麻烦,便尽量压低身形,默默前行。
只是这些魔修似乎刚遭了某些挫折,心气不顺,看见无辜之人就要拿来撒气。
叶九命万般求饶无果,反倒激得魔修更加变本加厉地虐打她,全身骨头被打碎,胸膛里隐隐作痛,呼吸之间满是血腥。
也不知是哪个先开了口,慌慌张张地说道:“那煞仙好像追过来了!”
煞仙是谁?叶九命不知道,只道是终于得救了。
可魔修做事从不手下留情,他们抬起叶九命那具血迹斑斑的身体毫不犹豫地就往边上急流扔去。
失重的感觉只维持了眨眼一瞬,叶九命便被带着些许泥腥味的河水灌了一肚子,很快便因窒息彻底失去了意识。
从山上追踪过来的一行人瞧见河边混乱的脚印,确信魔修必然经过这里,信心倍增。
“云涯师叔,这些魔修肯定是往这边逃走的,我们继续追吧。”一个英气挺拔的剑修兴奋地指了指地上的脚印去向。
其他人摩拳擦掌,看起来巴不得立马把那几个魔修找到然后就地正法的样子。
众人围着的中心人物云涯道人却神色自若,往河边更进一步。
“师叔小心。”人群里有稚嫩的少年声音提醒了一下。
云涯道人似笑非笑瞥了他一眼,少年仿佛做错了事一般捂住了嘴。
道修三千,云涯居上,何须弱者担忧平安?
“你们自己去把那些魔修抓回来。”云涯道人摆摆手,袖风中带着一股浅淡的药草气息。
“云涯师叔,你不跟我们一起吗?”仍是那个英气剑修与其对话,比起其他视云涯道人为天神而不敢妄自搭讪的同伴而言,她反而能够镇定自若和云涯道人来往。
云崖道人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慵懒的弧度,“我突然有其他事情要做。”
云涯道人向来随心所欲,心思莫测,哪怕他现在突然就地而坐,说想要钓一条鱼,都不会有人敢指责他不务正业。
“那好,我们会尽快把魔修抓回山门的。”英气剑修一招手,就以领袖的气质带着其他人继续往魔修逃走的方向前行。
热闹的气氛顿时变得安静下来,云涯道人蹲下身来,双手撑着下颌,颇有几分孩童的纯真。
“都成这样了还如此顽强地想要活着吗?”
他素手一弹,轻轻松松劈开了河中某处乱石堆积的地方,一个破破烂烂的身影因此显现。
那正是此前被魔修扔进河里的叶九命,明明意识模糊,可身体的本能还是驱使她死死地扒住了某处岩石,只有半个脑袋露出水面,鼻子在呼吸空气和溺水的边缘徘徊不定。
她的气息很是微弱,又遭岩石掩体,刚才长宁宗的那些剑修才没有发觉。只有云涯道人不一样,那虚弱的呼吸声和心脏的缓慢拍打声响落在他耳里,清晰可闻。
他饶有趣味地把叶九命带回了岸边,大致看了她的伤势,笑意更浓。
他最喜欢这种半生不死的人了。
朦胧之间,叶九命能感觉有什么东西杵了自己的腹部一下,那力道不轻不重,蓄力集中,叶九命忍不住吐了出来,腹胀的感觉稍有消弭。
她气息奄奄地想要睁开眼,但重伤在身夺走了她太多的气力,什么也没能做到。
只是耳边闻见一个蛊惑人心的声音:“我带你回去。”
是谁?回哪里?无人解答。
她的身体被人拎起,摇摇荡荡,宛如飘零的枯叶。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叶九命终于有醒来的迹象。她干渴的喉咙致使她张了张嘴,发出虚弱的呻/吟。
有人接近了她,一把调羹措不及防地塞入了她的口中,苦而酸的药液滑过舌头,流过喉咙,直冲胃部。
这种恶心的感觉给予了她一股冲劲,皱眉张开了双眼。
入目是那只拿着调羹的手正在远离,修长白皙,微微青筋隆起,似有描绘山河落月的文人气质。
“醒了?”是那个说要带她回去的熟悉声音。
叶九命浑身僵硬,动弹不得,但疼痛却半分也感觉不到,或者说连其他知觉也不太能感觉到,只有脑袋还能稍稍偏移。
她错愕地眨动睫毛,缓了一会儿,尽量纳足空气地说道:“你……是谁?”
那人青衣如竹,玉质金相,衣领和袖口露出里头中衣的一抹血红平添几分妖冶危险。
忽的一个词从混乱的记忆中蹦了出来,她不禁呢喃出声:“煞仙。”
这个词乃下意识的脱口而出,未有恶意,却见那男子垂眸含笑,忽的一把掐住了床上重伤之人的脖子。
叶九命条件反射瞪大了眼睛,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还以为你只是个普通修士,没想到是个魔修啊。”那男子闲适微笑,但语气分明不善。
叶九命呆滞片刻,男子手腕上的串珠结带划过她的耳廓,泛起一阵不合时宜的痒意。
她回过神来,艰难反驳:“我……不是……”
她不仅不是什么魔修,连修士也不是,她只是一个被魔修所伤的无辜路人罢了!
男子歪歪脑袋,手上收紧力度,“不是什么,我看你分明就是,勿要狡辩。”
叶九命:……
叶九命那叫一个憋屈,她坦然生于这世上,半点坏事都未做得,如今竟要被误认为是魔修那种穷凶极恶之徒,如何不算覆盘之冤?
她虽说活一天算一天,死了也没啥遗憾,但她不想被扣个恶心名堂冤枉而死。
气急攻心下,竟也意外让她有了反抗的气力,锦被下的左手在紧急关头动了动,钳住了男子的手腕,想要把这夺命手拿开。
“你看看你,还说不是魔修,这不原形毕露了吗?”男子慢悠悠地说道。
叶九命很想吐血,吐一缸子的那种,如果她还能活命的话。
“师弟。”一个文弱的声音打破了这危局。
几乎是同一时间,叶九命脖子上的手迅速松开,快得连叶九命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来者青衫文雅,面善温和,只身形过于消瘦,气色不佳,不似眼前男子这般惊艳俊美,勉强算个中人之姿。
他唤着“师弟”缓缓靠近,待瞥见自家师弟云涯道人掌心似在轻抚那女子脸颊,而女子的手又紧紧握在云涯道人的手腕上时,不禁顿住脚步。
微微讶异道:“师弟,你们这是?”
云涯道人不慌不乱用空着的手捋了一把肩头堆叠的一缕散发,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说道:“给这姑娘喂药,不想反而把人呛醒了。”
他目光转至被紧握的手,微微一笑:“瞧这姑娘高兴的。”
叶九命:嗯嗯嗯?!谁高兴?我还是你?
嘴巴急迫张着,不知为何刚刚还能说话,现在竟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了!
云涯道人手一转,轻轻巧巧松了禁锢,“掌门师兄日理万机,怎么这会儿突然过来我这了?”
这位文雅男子是云涯道人的师兄,也是长宁山长宁宗的掌门林允和。
林允和不藏着掖着,道明来意:“抓回来的那些天劫门魔修这几日陆续毒发身亡,线索怕是又断了。”
云涯道人并不意外,“夜明君那人向来阴险狡诈,此番这几个喽啰会被抓住怕是在他的意料之中,所以早早埋了毒,连半点审问的机会都不留给我们。”
林允和眉心沉沉,“可惜了这一个月的追踪,最终还是毫无收获。”
“掌门师兄不必过于忧虑,我倒是有了另外的发现。”
林允和为抓捕魔修之首夜明君,连月来殚精竭虑,此次抓住了几个与夜明君有关的魔修,还未来得及撬开他们的嘴获得关键消息,这些魔修便毒发身亡,实是遗憾。
云涯道人作为自己的左膀右臂,辅助良多,林允和听他话中有话,精神振奋些许,问道:“师弟发现了什么?”
叶九命躺在床上,不能言只能听,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对于那些什么正道与魔修之间的龌龊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精神过度紧张后迎来片刻放松,她睫毛煽动,正有神游天际的趋势,头顶便垂落一大片阴影,恰似春阳背山,余有峭寒。
她直觉不对劲,便听得某人对她恶意满满的判词:“这位姑娘或与夜明君关系匪浅。”
从刚才两人的谈话中不难得知,这夜明君大概是魔修的首领之类的。
叶九命闭上眼睛,希望这一切不过是一场噩梦。不然她怎么会遇见一个如此无耻之人,先是不由分说认定她是魔修,如今更是过分地把她和什么夜明君扯上关系。她明明只是一个无辜的平头百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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