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柏不知道如何形容他的感受。人们的悲欢离合,他也见过不少。
当时见别人哭地肝肠寸断,嘴上说着理解,心里却波澜不惊。
却原来只是分别,就可以痛彻心扉。
沈书令终于转过了头,他先是不安地问了句:“你,你要走?”声音微微颤着。
钟柏轻轻摇了摇头。
沈书令终于不安地低了头:“我,我,我以后要当大官了。”当大官,以后好保护你。
可当大官,便有了其他的房子,便要同过去的人认真地道别。
沈见佳是这样的,他想,那便是更改不了的。
钟柏的心中都松了口气,他忽然意识到,这个或许未及弱冠的人,缺乏了很多知识。
他又笑了,笑地喜上眉梢。
他轻轻抚摸着沈书令的发,温柔地开了口:“小傻瓜,当了官没房子住,你不还得回来么?”
沈书令仔细想了一下,好像硬实如此,他的脸刷一下红了,气乎乎打掉了钟柏的手:“你,你,你不许骂我傻瓜!”
沈书令转过头,怒气冲冲地跑了,似乎还抺了下眼泪。
钟柏笑着歪歪头,一股莫名的情绪又涌上心头。
再过半月,便是吏部的考试,彼时,他也可以做官了。
而沈家,也确确实实倒了。那日沈书令到午门去,沈家各个男丁跪在示众台上,底下人唏唏嚷嚷,听不清在说什么。
沈书令没见沈家的小女子,许是充了公。那台上,有他的干爹,教他忠诚的干爹,有二伯,教他杀人的二伯,有三伯,碌碌无为的三伯……
后来,他没亲眼见他们人头落地:谨王请他过去。
谨王约在醉红楼,京城最大的酒楼。
从前,他听沈见佳说,这醉红楼是谨王的,让他去杀了楼主,破坏他们的信息网。
于是,他去了,在醉红楼改了主意,临时倒戈了。
可他觉得,这醉红楼不是谨王的,因为他实在没什么好消息,还得靠他提供证据。
沈书令找到了约定的地儿,推开了门。
赵律单手持杯,一脸顽笑。
沈书令低着头,机械地行了礼,心中乱七八糟想了许多。
这破谨王,死装,每次见他都要行好几个礼。
“给本王倒杯酒。”赵律“叭”一声把杯子放在桌上,语气自然地像使唤仆从。
沈书令的脸色当下就阴沉了,真不是他说,这谨王虽有些拳脚,但应当不怎么样,他三两下就能把他打趴下。
于是,沈书令没动。
赵律当即就变了脸色:“怎么,沈书令你连本王的令也不听了吗?”
沈书令当即想起了他的大房子。沈家没了,他可得捞钱买大房子。
沈书令提着酒壶倒了一杯,默声盯看赵律。
赵律狼狼剜了他一眼,端起酒一口闷了。
“当初本王助你扳倒沈家,你说任本王差遣……”
“如今,沈家男丁已死,女子为官妓。本王也算帮了你……”
“你打算如何报答本王?”
沈书令心里实在一句也听不进去,他一直都这样,听了长篇大论心里慌慌。
“本王也不是什么无礼之人……”
“看在你与本王合作已久的份上,本王给你个恩典……”
“你只需应本王七个要求,本王便同你清账……”
“如何?”
沈书令被这一堆话弄地晕头转向,一时只知点头答应,也顾不得其他的了。
“本王记得以前答应你的官职,本王可是放在心上的,为了你反复转圜……”
“那你明日便去任职吧,沈中丞。”
听了最后一句话,沈书令心中总算松了口气,心里实在是疲惫不堪。
这次算是换了个雇主?沈书令想,应当是的。
他谋算两年的自由身,栽在了这谋算上。
沈书令已经开始谋算如何杀了赵律了。那个蠢货,天天想着登基,太子还在呢。
沈书令板着脸回了医馆,看见坐堂的李逸时还十分亲切地笑了一下。
李逸得十分莫名奇妙:沈药他为了什么歪了下嘴?莫非……他在外头受了欺负,心灵受创了?
痛心的李逸决定一定同钟柏好好说说这件事。
沈书令其实无事可做。如今不过巳时,距饭点还早。
平日里的看话本睡觉活动已经完结,其时早几日便要完,只是他刻意拖着,本想着今日便能上任,可……事情好像不一样。
更何况今日钟柏并不在家,科考是要行卷的,他得出去有自己的人脉。意思是,没人看着他的心思了。
沈书令便悄悄打开门,望着前堂正坐诊的身影,心里乱七八槽地。
他,好像站不起来了。为什么呢?大不了是天妒英才,亦或是明争暗斗。
沈书令依稀记得李逸是随母入京投奔父亲,父亲还另娶了继室。
那便是明争暗斗了。他暗暗地想,这人也算给他房子住了,肯定是想求他帮他报仇。
他努力告诉自己不要如此轻易被别人的事惹动了心思,别人对他的好不过都是图个回报。
门外的病患稀稀落落,他看不清他们的脸,都见他们穿着暗色的衣裳,久久站立不动,而青衫,是他们唯一的救赎。
而这个救赎,救不了他那双走了很长路的腿。
沈书令忽然觉地自己文邹邹地,忽然想了许多,想地他的心密密麻麻地发痛。
午时,钟柏回来了,还给他带了鲜花饼,不是那种平平常常的,而是那种像鲜花一样五颜六色的,像路边的漂亮花花一样。
沈书令细细咬了一口,化在口腔里,很甜很甜,像是要化掉他二十年的苦。
他从未如此相信过,没人会抢他的。他是最小的,他们都让着他。李逸一双狗狗眼仿佛噙了泪,激动地要哭了。
而沈书令,差点要软化在钟柏温柔的目光中。
原来温柔,真的能杀死人。
于是沈书令一脸郑重地,第一次,自己引了话题。
他紧皱着眉头,一字一句地宣布他有一个大事要说。
三颗脑袋挤在一起,沈书令莫名地安心。
“我,要改名了。从,今天起,我,就不叫,沈书令了。我,要叫沈药,就是,那个有乐的药。”
沈书令微微抬头,看见钟柏眉开眼笑,弯弯的眉眼像极了夜晚天上未圆的月亮。
而李逸,慢半拍“啊”了一声,便使劲拍起了手,笑地十分没有风度。
决定了,以后我们沈药的小名就叫幺幺!
一是像叫小孩子,很可爱;
二是表示小的,是最受宠的[好的][好的][好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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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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