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房前，茉莉冲廊下的两个丫鬟朗声说：“爷身上脏了，要先沐个浴。这里有姨娘我就行了，你们退下吧。”
“是。”
等门口的下人都散了。茉莉才松口气，进房，关门。
转头，瞧见国公爷已经剥光了自己，坐在了床前。
虽然已经坦诚相见无数回了。但茉莉还是不忍直视眼前风光。
国公爷显见听到了她和丫鬟的话，说：“伺候爷沐浴吧。”
国公爷觉得自己也可以不洗澡的，但既然姨娘嫌弃他脏，洗洗也无妨。
再则，国公爷挺爱……和姨娘在一个浴桶里洗的。要不是觉得姨娘不喜欢，国公爷巴不得呢。
国公爷大步走向茉莉，转眼将人扛在了肩上，钻进了后房。
茉莉没想到自己晕倒，又用偏方治顽疾的事转眼传得国公府上下皆知！
茉莉凶光毕露瞪一眼山茶。
山茶：“姨娘又不愿意用，话更不是我传的。姨娘瞪我干嘛？”
算了。茉莉决定不管了。传就传吧，保不准大家知道她有病，以后对她态度更和善。
还真被她说中了。山茶给她做贴膏的第二日，府里主子们纷纷带着礼来探望她。
茉莉说了是误会，没人信她。茉莉只能一一应下大家的叮嘱。
四少夫人是最后一个来的。
“瞧着是脸色苍白了一点，府医怎么说？”
茉莉已经不想解释了，怎么打发大少夫人她们的，怎么和四少夫人说：“谢四少夫人，茉莉无碍，也就是小毛小病，过几日自己就痊愈了。府医来瞧了，也说无碍呢。”
“这就好。”
四少夫人闻言，才展颜笑了：“姨娘身边没人，不如我留下陪姨娘说话解闷吧？”
茉莉当然说：“再好不过。”
四少夫人瞧着茉莉和她年岁相当，四少夫人一问，果然她们只差了两个月。
四少夫人说起她和四爷的事，茉莉喜欢听人说八卦，是听得津津有味。
茉莉早知四少夫人和四爷才成婚一年不到，两人青梅竹马长大，成亲后更是如胶似漆。
但没想到四少夫人今日是来和她吐槽的。
四少夫人说四爷成亲前有个小通房，四少夫人表现不乐意，四爷就将通房卖了，但没想到前不久，不知是巧合，还是那通房故意的，四爷竟然和那通房遇上了。
四爷怜惜这个通房，就置办了宅子，偷偷养在外头。
茉莉好奇问：“夫人是怎么发现的？会不会是误会？”
“不可能是误会。我亲眼去瞧了，那女人就是当初在府里那个丫头。”四少夫人羞怯说，“本来我也不知道，还是……还是四爷几日不愿与我……”
都是过来人。茉莉一耳懂。不想四少夫人继续尴尬，她接过话：“那夫人质问四爷了？四爷说啥？”
四少夫人嘟着嘴，抹泪说：“四爷和我吵架……啊呜……”
话才说了开头，四少夫人直接伤心的扑在茉莉怀里痛哭出声。
茉莉轻声安抚了许久，四少夫人这才又开口：“你猜四爷说什么，他竟然说我是个妒妇，说当初已经答应我将人撵走了，说让我别赶尽杀绝。可是茉莉，是他当初答应我的，说只要我，绝不纳妾的。他现在什么意思？茉莉，你说男人是不是都见一个爱一个？”
这问题茉莉不好回答。茉莉摇头，抱歉说：“对不住四少夫人，您忘了，茉莉只是个妾。”
四少夫人似才想到，忙也道歉：“对不起茉莉，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怎么就和你说起这些。”
茉莉忙摆手：“没关系的，四少夫人愿意当茉莉是姐妹才说的，茉莉高兴还来不及呢。”
两人相视一笑。四少夫人突然问：“茉莉，你真的只是把自己当成国公爷的一个妾吗？”
茉莉扯起一个笑脸：“那不然呢？”
四少夫人又说：“我是想不通，没有一个女人会愿意和别人分享自己的男人。就说宫里的良贵妃吧，她跟的可是陛下，别说陛下去别的娘娘宫里，就是陛下多瞧一眼别的娘娘，良贵妃都要闹着上吊。反正我也是接受不了的，难道姨娘能接受？”
茉莉苦笑：“可茉莉和宫里的贵妃娘娘不同，茉莉只是个妾，不接受，就算上吊死了，恐怕也没人在意。”
四少夫人：“不会吧，我瞧着国公爷对你很挺不一般的。不会茉莉你没发觉吧？”
茉莉半晌才反应，僵着脸说：“四少夫人别随便开奴婢玩笑。国公爷马上就要娶正妻了，茉莉可不敢有非分之想。”
四少夫人瞧着门的方向，确认紧闭着，说：“想当初贵妃在潜邸也只是个侍妾，贵妃要不敢想，不敢做，哪能有今日。我不信姨娘这辈子只甘愿当个姨娘，生个庶子，再永远被嫡子压一头。”
茉莉吓得赶紧去捂住四少夫人的嘴，求她：“快别说了，这些事茉莉想都不敢想，茉莉只想在这后院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不生孩子也无妨的。”
这回是四少夫人被她整无语了。
四少夫人瞧她不像假装，又说：“你可以想。要是姨娘不得宠，我绝不和姨娘说这话，但如今情况不同，姨娘得宠，姨娘就可以想。”
四少夫人声音清朗，目光真挚，茉莉感受到了她的真诚。主要她们年纪相仿，就好像她们真是认识了多年的好姐妹一般。
茉莉不想辜负四少夫人的好意，于是点头：“那我想想。”
四少夫人又捏拳给她鼓气。
茉莉也懂礼尚往来的道理，反过来给四少夫人鼓劲：“夫人既心里不快，那也别妥协，好好和四爷说说。夫人和四爷感情甚笃，四爷肯定听您的。”
茉莉没想到的是，三天后，四爷竟然将那小通房从小门接了进来。
四少夫人哭得眼泪都干了，可她又是大家闺秀，做不得撒泼打滚那种事来。
茉莉很是想不通，照理四爷和四少夫人是自小到大的情谊，就算男女之间的感情淡了，至少也有旧情，四少夫人又是老吏部尚书吴子庸的嫡女。
老夫人也没找四爷麻烦，说明老夫人是默许的。
关键，四少夫人娇滴滴的，胆子又小，也不会和四爷硬碰硬。四爷却铁了心要让小通房进门。
茉莉想不到其他可能，唯一就是四爷太爱那通房，旧情太过难忘。
四少夫人来找茉莉时，茉莉只有给四少夫人投以关怀目光。
“茉莉，他已经接连三日带着小通房出门，我很好奇他们去干嘛，可我又不敢一个人去，你能陪我吗？”
四少夫人抓着茉莉的手，别提多楚楚可怜了。
茉莉为难：“夫人，不是茉莉不愿，只是妾室不好出门的。”
四少夫人：“要真不好出门，那小通房又怎能出去？小通房都能出去，你还是国公爷正儿八经开了席面纳的。茉莉可是不当我是姐妹了？”
茉莉忙摆手：“当然不是。只是我怕国公爷回来会责怪。”
四少夫人：“你放心，现在才晌午，咱们申时不到就能回来。国公爷不会发现的。要真发现了，我一力承担，我就说是我强迫你的。好茉莉，求求了。”
茉莉松口。
小半时辰后，两人已经坐着马车出发了。
茉莉挑开一条缝，往车窗外张望，瞧着外头的热闹繁华景象，她都挪不开眼。
她跟着爷回来也有两个月，至今没有出过国公府的门。偶尔她会和山茶一起站在廊下的围栏上往围墙外张望，但也只是看到小鸟扑腾着翅膀飞过更远的天空。
“茉莉。”
茉莉吓一跳，手立时松了，回头。
四少夫人担忧问她：“你说四爷带她去良贵妃成衣铺做什么？那里的衣服都精贵，都是给大家夫人和娘子准备的，普通百姓去也只是定制婚服。茉莉你说会不会是……”
四少夫人说着，又抹起眼泪来。
茉莉忙安抚：“会不会只是小通房想看看，四爷才带她去的？”
四少夫人：“去了不买，小通房还不是要和他置气。四爷又好面子，进去了空着手出来，才不是他的作风。”
毕竟爷给她准备的红嫁衣，她后来知道也是良贵妃成衣铺的，她也是个妾。这叫她怎么说。
茉莉问：“要是四爷真给小通房准备迎妾宴，夫人打算怎么做？”
四少夫人捂着脸又哭了。红通通满是泪花的眼中除了难过瞧不出其他的了。
茉莉忙干巴巴劝：“哭坏了自个的身子不值当。”
四少夫人打探到四爷带着小通房今日去了良贵妃成衣铺。眼下四少夫人的马车自当也赶往成衣铺。
国公府和成衣铺离得不算远，才说话的功夫，马车就停了。
茉莉停住话，拨开一点帘子，拿一只眼往外打量。
没看到良贵妃成衣铺的招牌，她又转过头来，问四少夫人：“是这里吗？”
四少夫人指指她另一边的车窗：“是这边。”
四少夫人说着，也小心拨开一点帘子，茉莉靠过去，只看外头一眼，就傻了眼。
一幢气派非凡的三层雕花六角楼，每个角楼挂着一只比猪还胖的大灯笼。而富丽堂皇的一楼厅堂，只见好些贵妇人排着队。
沿着队伍往外瞧，茉莉发现还有人赶着马车或是坐轿排队的。
茉莉忍不住抬头往天上瞧，二楼的地方被蒙了湘妃色的纱，许是客人更衣的地方。
茉莉正打算努努力，瞅眼三楼。
“茉莉，你瞧，那是不是国公爷？”
茉莉收回脖子，顺着四少夫人的指引看去。她还真看到了她爷！
茉莉下意识躲车窗远些，还冲说话的四少夫人比了个噤声手势。
茉莉捂着砰砰跳的心口，好一会儿才又拨开一条小缝看去。
她没看错，真的是国公爷。国公爷的身边还坐着一个年轻男子，国公爷身后是左贺春立，而男子身后站着的人可就多了。
两人寻常打扮，也不掩周身气度，正坐在六角楼一旁的茶室边望窗外风景，边吃茶。
就在这时，从六角楼内匆匆跑出四人，一个领头的打扮花枝招展的姑娘和三个手捧木盒的小厮。
那几只木盒，和大少夫人给她的一个样。
四人直接到了国公爷面前，花枝招展姑娘又将木盒一一打开给国公爷瞧。
茉莉听不到说话声，但见国公爷起身，专心致志在木盒中挑选。
国公爷点点其中一只盒子，花枝招展姑娘就将盒中的衣服小心翼翼拎起来展开。
四少夫人惊呼：“是嫁衣！上头绣着龙凤呈祥，是给国公夫人的。”
四少夫人说着，立马去瞧茉莉，一脸抱歉说：“茉莉，你没事吧？”
茉莉摇头：“我没事。”
茉莉一脸喜色，又说：“国公爷为我一个妾室准备了嫁衣，如今又为了罗家娘子，亲自来挑选嫁衣。这样一个好郎君竟被茉莉碰到了，是茉莉三生有幸。”
四少夫人瞧着她眼泪花花，一脸被感动的模样，有些不知所措。
四少夫人就听她又说：“日后茉莉定与罗家娘子好好相处，一起伺候好爷。”
茉莉去瞧四少夫人，只见四少夫人脸上笑容有些僵硬，茉莉问：“夫人，您找到四爷了吗？”
四少夫人这才道：“没，四爷应当买完走了吧。”
“既然这样，那咱们也快回府吧。”茉莉担忧说，“国公爷今日没去营里，买完东西估计就要回府的。”
四少夫人点头：“好呀。”
茉莉看够了外头，这会儿也不再往外瞧。学着四少夫人的仪态端端正正坐着。
马车又动起来。
忽地，马车一个颠簸。茉莉差点一头撞对过的车壁上。好在山茶眼疾手快捞了她一把。
喜枝朗声问：“怎么回事？”
车夫慌张回禀：“回四少夫人，马车的车轱辘裂了，一时半会儿怕是走不了了。您和姨娘要不然先行下来找个茶室坐会儿，奴才这就回府另赶一辆车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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