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金修和苏醒过来的丁进没说几句话,丁进十分虚弱,能睁开眼已经很好了。薄金修表示他现在人在溪城多,以后会常过来看望,他如今是小邱的实习助手,请假应该很方便。
后面那些话薄金修没当着丁进的面说,小邱做的事他很清楚,但眼下他没有离开律所的打算。
沈颜知道薄金修对他未来的路早有安排,在医院里她没多问律所的事,一方面防止刺激到丁进,另一方面她觉得问了也是白问,她这个间接的迫害人身份已经担着了,多说无益。
目送气氛不佳的两人离开,随后便去大厅缴费。路经医院另一条出口,医院里繁杂声没能盖住薛丽丽的嘶吼,她娇丽的容貌下是内心的狂躁和喧嚣,连医院的大门都没出,非要和薄金修争论个清楚,为了他的前途,也为了她自己的未来。
薛丽丽当初学法学专业,最主要的原因自然是薄金修,而另一层,是她家里有人在青城做这方面的工作,她原本觉得薄金修将来工作上遇到什么,家里多少可以帮衬着,日后双方来往都是实在的好处。
但薄金修志向远大又上进的很,她从前不必开口,但如今丁进出了事,他在律所的实习工作看着就不靠谱。
律所这一圈关系,前前后后她也在亲戚那里打听出了几分,知道丁进如今没这么大面子,还被一手培养的人钻了空子,薄金修对小邱知根知底,他留在律所一点上升空间都没有。
加上这些年谈恋爱谈的憋屈,薛丽丽越发不想薄金修回到溪城,总觉得他回去了,有些事情就再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薛丽丽嘶吼着,薄金修却盯着手机一路没吭声,薛丽丽气不过抢过去,正看见他在看新加入的律所的工作群,备注为邱总的那人发了段场面话,她一时厌恶,直接将手机给扔了。
“薄金修,你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当我是个摆设!”
薄金修拧眉看了她一眼,捡起手机,“之前就说过了,我有自己的计划。”他的语气平静笃定,“这和其他的事无关。”
“我当然知道,但你之前还没这样,最近你来溪城说都不跟我说一声,我早知道徐惠在追你,你是不是因为她?你从来不和我亲近,别说上床,你主动亲过我吗?抱过我吗?”
空气充斥着沉闷压抑的气息,沈颜在薄金修的眼里看到一缕施舍的叹息。
“丽丽,别折磨你自己了,当初是我的错开了这个头,结束就由你来说吧。”
“我不要!”薛丽丽快速而坚定,她冲到薄金修身前捶打着他,哭腔渐起,薄金修深深地闭上了眼,沈颜看着这幕,顿了顿步伐转身离去。
丁进醒后意识很清醒,没急着回去,像是认命般的在医院里休养起来,对沈颜没有过多的解释和言语,醒后的她非常沉默。
小邱来过几次,言语气度和先前变化很大,对待沈颜没了之前的亲切,目光炯炯,嘴里都是将来会善待她的承诺,以此作为对丁进培养她的报答。丁进却反应不大,权利易主,龃龉发生太正常,丁进过了大半辈子,对这种事看的太多。
沈颜学着丁进不动声色,托医院里熟悉的人帮忙找了护工,白天满腹心思地继续上学,放学后在家里煮点丁进能吃的带过去,陪着说几句话,再顶着一路的路灯回去。
从医院回家那条路段的路灯很老式,灯柱上连着三个大灯泡,路人经过会照出三条人影。
沈颜头一回没经验以为遇上概率之外的事吓了一跳,一路跑着回去,后来发现原因,但还是有些心慌。偶尔几次碰上加完班过来的薄金修,他会送她一程,但这样的机会并不多。
薄金修实在是忙,他已经拿到律师证,可以提前独立接案子,机会难得,他也肯拼。丁进刚住院那段时间他几乎每天过来,后来开始请假,再后来大约是实在请不了,打电话给沈颜叫她转达关心,电话那头的背景音都是嘈杂的人声,他几乎不是在出差,就是在出差的路上。
沈颜清楚他在小邱底下的日子不好过,丁进住院后,律所来过几个同事来探望,言语里流露出小邱年轻气盛,颇有些急功近利,对身边人防备很深,尤其是看着她出来的薄金修。
但碍着她是丁进带出来的人,落井下石的事已经做过一次,名声还是要的,故而对薄金修采用了别样的手段,大约是想叫他知难而退。
沈颜对此无可奈何,好不容易见到薄金修一面,他都看起来更瘦削一些,也更沉默一些。沈颜于是调动起气氛来,捡一些有意思的事说给他听,看着对方脸上露出点笑意,她才好受一点。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三个月,天气转冷,寒假在沈颜的期盼中到来,丁进在恢复还算有些精神气,在一堆医嘱下暂时回了家里休养。
沈颜如释重负,她只要定点提醒丁进吃药喝水就好。丁进胃口不佳,沈颜每次都计算着做些开胃和营养的吃食,偶然一次食材买多了些,煮的排骨汤两人分不完,丁进自然而然地想到还在律所工作的薄金修,便叫沈颜送去他的出租屋。
沈颜于是和薄金修提前说好,送汤的那天骆思正好也在。
薄金修正好结束一桩案子,当事人是外地来溪城务工的建筑工人,因为工作事故伤到脑袋,找过来时还绑着绷带的脑袋在工人帽下露出来一角,说是做了开颅手术,因为手术费用没凑够,颅骨还没装回去。
他丧眉搭眼不怀希望地说想拿到赔偿和误工费,但他柿子艰难,签了不平等合约。这案子不少见,即便诉讼赢了,他能及时拿到钱的概率也不高,另外还有个致命的现实因素,当事人付不起多高的律师费。
薄金修说到底还没毕业,吃喝住行全靠自己,他明白现如今的形势他只能接触到这些,但也可以选择不接。但他最后还是在良心的驱动下,花了不少时间心里准备好材料,带着顶着受伤的脑袋的当事人四处走动。
结果胜诉,但也如他一开始预料,似乎改变不了什么。
薄金修看着眼神迷茫的当事人,心情很沉重,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当成选择这条路是为了什么。他思考到凌晨久久未眠,刚眯了半小时,沈颜过来,他随手套了件毛衫开门。
他和骆思合租的这间出租屋是个二室一厅的屋,面积不大,进门就是一个开放式厨房,再加一张方形餐桌两把椅子,空档的地方还堆了些鞋盒,要是两个人同时出来都够呛。
沈颜一进去,自觉不知道怎么站着好,薄金修拉开椅子,叫她坐下。
“我这是沾了外婆的光了。”他打开保温桶盖子闻了下,去厨房找盘子装起来。骆思养了只猫,抱着出来遛弯,他这些年断断续续的和沈颜见过面,也知道她爱看小说,时不时挑几本封面挺好看的塞给她,两人有交流基础,碰面起来还挺自然。
“外婆说看你瘦了很多,是该补补的。”
沈颜接过骆思怀里的猫摸了几下,薄金修擦着两人走过,身上是一股清新好闻的气味,头发因为刚从床上爬起来,有几绺翘起来,削了几分社会人的气息,像是为考试头痛的学生。
薄金修汤倒出一半看了眼这边,干脆抱着保温桶,边喝汤边朝骆思挑眉。
“这就过分了啊~”骆思过去假意勒他的脖子,薄金修笑起来,“给你留了。”
几人正笑着,外头有人敲门,“快递吧。”骆思捧着碗喝了一大口,外头随即有女声传进来,他当即看了眼薄金修,“和好啦?”
来人是薛丽丽,她似乎是刚刚哭过,一双梨花带雨的眼睛楚楚动人,法式卷发衬的人非常有气质,长而直的腿露在外面,眉目含情,意味十足。
自从上次在医院里吵完架,两人一直没联系,薛丽丽憋了不少天,没等到薄金修的主动,只好还是妥协着找过来。
但屋里除了薄金修还有其他人,薛丽丽提前准备好的说辞卡了壳,目光触及到沈颜,神情晦明不清,骆思已经僵了半天,总算反应过来,找了个借口叫沈颜进了他屋里,还上了保险。
逼仄的空间留给了两人,但出租屋隔音条件不好,说什么屋里听不出是十成也能猜到七八分。外头两人一来一回,屋里沈颜和骆思闷闷地听着,末了骆思给了评价,“这两位真是真爱呀,都谈了三年了吧,他俩吵架比我吃的盐还多,这都还锁着呢~”
沈颜不做评价,外面的声音很快降低,她听到门被合上的声音。骆思和她继续等了片刻,出了房门,桌上那份排骨汤还剩半碗没喝完,已经有了些凉意。沈颜找了个空碗装好放进冰箱,拎着空保温桶走了。
她离开时正好是下午,溪城下半年阴雨天气多,纵使温度没低到离谱的程度,但湿冷的风一吹,多阳光积极的人都能被吹出阴冷的心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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