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媚一改刚才在人家背后气势汹汹的模样,立刻化身一只乖顺的小狐狸,抬手友好地打了声招呼,“你好,我是舒媚。”
陈岚似乎早就知道她,一点也不惊讶,只是微微颔首,“我是陈岚,很高兴见到你。”
宋知跟在舒媚身后也微笑示意。
舒媚异常热情,“嘿嘿,陈...我是喊你名字还是?”
陈岚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样,得体地回复着,“直接喊我名字就好,喊老师太奇怪了。”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舒媚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我也觉得。”她双手拎着背包垂在身前,“陈岚,你和杭澈认识多久啦?这次是专门来看她的吗?你要在国内待多久啊?”
“……”陈岚被对方如此直接的提问弄得有些尴尬,刚刚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宋知上前一步解释道,“她比较自来熟。”
陈岚尴尬一笑,“是挺热情的,和印象中不大一样。”
舒媚立刻捕捉关键字,“印象中?你对我有什么印象?”
“你是她的小师妹嘛,当然会有印象。”陈岚提到那个人竟还不好意思起来,神色有些害羞。
舒媚露出一副刮目相看的表情,“呦,这你都知道,那看来你很关心我们杭老师嘛。”
陈岚并不知道舒媚的心思,还以为是字面意思,更加肆无忌惮不加收敛,“毕竟是清清从小一起到大的玩伴,自然和其他人不一样。”
清清...叫得很亲密,那个阿姨也是这么喊她的吧,宋知冷不丁自言自语了一句,“其他人。”
陈岚打量着宋知礼貌发问,“对了,这位怎么称呼呢?”
宋知抬眸公式化地微笑应付道,“我叫宋知,是杭……杭老师的律师。”
陈岚这才注意到她手上的文件袋,似乎有律所的logo,舒媚听宋知介绍得这么生分,立刻拽过她的手臂补充了一句,“也是朋友。”
陈岚哦了一声,“律师?是图南阿姨的事情吗?”
“那个也算,我们公司大大小小的法律问题都是她解决。”舒媚主动担任了传话员的工作。
“哦,松果的法务?”
宋知笑了笑,“可以这么说。”
陈岚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张最近很难抢到的音乐会门票递了过去,“舒媚,这个就作为第一次见面的见面礼吧。”
“谢谢,哇,国家大剧院的音乐会门票?谢谢!”舒媚其实对这种高雅艺术没多大兴趣,但是出于礼貌还是装模作样地发挥着浮夸的演技,她将票前后看了看指了指宋知问道,“只有一张吗?”
没想到对方会提出这个问题,陈岚眼皮抖了抖,“不好意思,不知道宋律师也在,下次一定给你也准备一张。”
“没关系,不用破费。”
舒媚面露不舍看着那张票,“啊?只有我有啊?那我也不要了。”说完她把这张烫手的门票还了回去。
第一次送礼物还被退回的陈岚站在原地脸色难看,舒媚假装看不见无辜地看了看病房门,“我们三个就在这等这么?”
陈岚只能接过门票塞回上衣口袋,“哦,清清还在午睡,我们这么多人怕是会打扰到她。”
舒媚灵机一动,“要不你先回去,我们在这守着就好了。”
“没关系,我这次回来就是想多陪陪她,一会她醒了见不到我,会怪我不守信用的。”
舒媚心里火冒三丈,表面上还要表现出十分理解的表情,“那好吧,站着挺累的,要不我们在椅子上坐一会?”
三人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舒媚无聊地玩着胸前的头发,宋知则拿出笔记本放在腿上开始工作。
在打了一个哈欠过后,舒媚差点从光滑的座椅上滑下去,“等着好无聊啊,陈岚,既然你和师姐这么熟,要不和我说说你们小时候的事吧?”
电脑键盘上的手指顿了顿,继续敲出声音。
“这么多年没见她越来越漂亮了,就是这喜欢当英雄的毛病还是没改。”陈岚笑着说,“当初如果不是因为她爱逞强,我们也不会分开这么久。”
宋知眉头微蹙,似乎不太满意这样的评价。
“爱逞强?因为逞强而分开?”信息量有点大,足以勾起舒媚的好奇心,“快说说,到底因为什么事啊?我从来没听到过呢。”
陈岚见舒媚十分感兴趣,犹犹豫豫不知该不该说,“也没什么。”
“干嘛要吊人胃口啊!是不是不把我当自己人!?”舒媚一向具备胡搅蛮缠的能力。
陈岚抿了抿唇终于开口,“就是她初二那年学校有个转学生,不知道怎么得罪了学校一群小混混,经常被她们欺负,那天放学她正巧看到了那群人在走廊守株待兔,她原本已经走了,后来又返回去指着尽头对那群小混混说这里有监控,你们别欺负她了。那群混混以为她是读书读傻了出于好心才劝她们,就不打算和她计较。”
舒媚迫不及待地问,“那后来呢?”
“本来这事到这也就没什么了,那女孩出现之后,小混混们果然把她围住了,谁知清清拿出手机拍了这些作为证据,这下自然是惹怒了那群人。”
“学校没有其他人吗?”舒媚不能理解,“她们这么明目张胆地欺负人保安也不管吗?”
“那个带头的就是教导主任的亲侄女,谁管?”陈岚摇了摇头,“每次也就教育一下,私底下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一直没说话的宋知双手攥紧,“她们对杭澈做了什么?”
“那群人里面有人认出她,知道她的妈妈是我们那有名的艺术家,她们不敢乱来但也不想咽下那口气。”说到这里陈岚也有些于心不忍地叹了口气,“就砸坏了她拍视频的手机,把她关在了顶楼的电井房。”
舒媚皱起眉,校园霸凌这样的词并不陌生,但她总觉得离自己很遥远,而如今身边人的遭遇让她不得不对这个词有了新的认知,“怎么可以这么可恶!她们还是学生还是人吗?”
宋知的心咯噔一下沉入谷底,作为律师这样的事情并不少闻少见,作为职业的敏感度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侧目看了一眼陈岚,目光中透出寒意,“只是这样吗?”
舒媚看了看宋知又转过去急切地等着下文。
陈岚深吸一口气,“她被关了一天一夜,杭阿姨也找了一天一夜,最后她用手砸碎了电井房电闸的玻璃罩,直到学校断了电,保安去维修的时候才发现了她。发现她的时候图南阿姨就像疯了一样,在学校歇斯底里地大闹了一场。”
在暗无天日的狭塞空间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异常漫长,宋知无法想象14岁的杭澈用那双稚嫩的手拍打了多少次,她只知道那道伤疤正如一把淬毒的利刃划破她的记忆。
“这是勇敢的勋章。”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杭澈这样轻描淡写地告诉她。
还有之前朝她泼的霸凌校友的脏水,那个论坛煞有介事绘声绘色地描述,她没有解释过一句。
尽管从一开始,宋知就坚定地相信杭澈不是霸凌者,但她从来没想过杭澈曾经是替别人反抗的受害者。
脑子里突然浮现她们一起看《山茶花》的情景,当时自己吃惊于杭澈说并未完整看过,聊天时候杭澈的那句“也许不是演的呢。”现在想来也意有所指,她当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塑造了阮菲菲...她当时又是怎样的心情被自己拉着强迫着重温着痛苦的记忆……
苦涩将宋知溺在水中透不过气,指甲深深嵌入手掌带来的疼痛丝毫不及她心痛的万分之一。
陈岚说完这些拍了拍膝盖,起身后双手插兜靠着对面的墙壁,“不过这些都是我后来听同学说的,我去找她的时候,她和杭阿姨已经搬来北京了。”
宋知愣在那,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她极力地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好让自己不那么失态。
舒媚一改自己淑女的伪装,嘴里不停地谴责着那些她口中的“恶人”。她起身随便走了两步,没话找话地迁怒着,“这椅子坐着确实不太舒服,医院这一块确实不太人性化。”
陈岚附和着,“是啊,还有刚才上来的电梯,设计也不太合理,按钮特别低。”
舒媚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是在炫耀你的腿很长么!”
“我最讨厌炫耀的人。”陈岚立刻解释道,“就像有人在公交车上有人吃鸡蛋一样让人倒胃口。”
“公交上吃鸡蛋为什么倒胃口?”舒媚双手交叠在胸前一脸疑惑,“你晕车吗?”
陈岚依旧靠着墙壁,此刻的他不似刚开始那般拘谨,一脸的诧异,“你没坐过公交?”
好像这是什么宇宙级新闻一样。
舒媚一脸坦然,“我没坐过公交车啊。”她从小要么是父亲开车接送,后来家里发达了就是司机车接车送,上了大学父亲直接送了辆车,即便在外地不方便的情况下,她也会选择打车来作为出行工具。
公交这种交通工具只见过听过。
陈岚看了她一眼打趣着,“我合理怀疑你在撒谎。”
“我真没坐过啊。”舒媚觉得这事情有什么可值得撒谎的呢?
陈岚不依不饶,好像一定要争个输赢似的,“怎么可能有人没坐过公交车呢?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没坐过公交车吗?”
宋知还沉浸在刚才那件事的余韵中,见到他们互相打趣不知怎么的一阵烦躁涌上心头,她抬手盖下笔记本突然发声,“医院的椅子为什么滑?身份证的取票口为什么倾斜?电梯的按钮为什么那么低?”
两人看着她坐在椅子上一脸严肃,互相对视一眼后愣在原地没了嬉闹。
宋知说得很快,似乎是不吐不快,“这样的椅子一旦病人失去神智就会滑落,周围人马上就能发现,取票口倾斜所以行色匆匆的旅客不得不扶着以防忘记证件,这里是骨科,电梯的按钮是给坐轮椅的病人设计的。”
陈岚:“……”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不理解的事情,问题出在哪里呢?”宋知盯着他不留情面,“因为它根本就不是为你服务的。”
很多时候,人性总是自恋自私的,习惯性站在自己的角度去评判人和事,对符合自己期望的大肆褒奖,对自己无法理解或者并不受益的事物进行贬低和抵制。
陈岚不以为然,挽回面子地对着舒媚笑了笑,“宋律师是吃火药了吗?”
啪嗒病房门打开,陈岚立刻站直了身体,舒媚也放下环在身前的手臂,宋知侧目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杭澈目光从她身上轻轻掠过,她望着陈岚停了一会,“吵够了吗?”
好冷的语气。
果然,因为刚刚的冲动怼了陈岚,惹她不开心了吧,宋知身体松弛下来往后一靠,手里扣着笔记本一言不发。
“清清你醒了。”陈岚看着她手上的手臂。
“陈岚你进来,我有话和你说。”说完杭澈转身回了房,陈岚和舒媚点了点头看着垂头丧气的宋知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浅笑。
“我也有很多话想单独和你说呢。”
舒媚刚想跟上,门被轻轻关上,她十分不满地哼了一声坐在宋知旁边,“明明我们一起来的,凭什么就和他单独说话啊!”
单独说的话会是什么话呢?宋知克制不了自己发散的思维,陈岚一看就是对她有意思的,杭澈是准备和他表白了吧,也算两情相悦了吧。
明明那晚是自己主动鼓励她问个清楚明白,怎么现在反而闷闷不乐,宋知啊宋知,原来你也没那么坦然大方。
“不行,这样下去岂不是坐以待毙了,我要去剧组四个月呢,回来她被抢走了怎么办?”
宋知回过神来脑子却很混乱,她将手上的笔记本装进背包。
“宋知,你说我要不要马上告白,宋知?”舒媚用肩膀靠了靠心不在焉的宋知,“你怎么一点也不替我着急啊!”
“挺好的啊。”宋知没有选择,这是敷衍地回了一句。
“什么挺好的啊?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告白...”只是淡淡吐露这两个字,宋知都觉得胸口沉闷,“挺好的。”
“其实我觉得我的优势更大!恋爱最重要的当然是陪伴了,陈岚常年都在国外,两个人相处的时间一年也没有几次吧?”舒媚分析得头头是道,“我们在一家公司,难道我陪她的时间不是最多的吗?”
宋知继续收拾东西盘,耳朵却异常敏感,听到这里手上一顿不等舒媚发问主动说,“嗯,长痛不如短痛。”
舒媚眼看着宋知有条不紊地收拾着东西,猜不透她此刻的想法,“喂喂喂!你怎么长别人志气灭自己人威风啊!我这还没行动呢,你怎么知道不会成功。”
宋知不想留在这里守着一颗狼狈等待的心,她伸手拿过一旁的资料袋利落起身,“我还有案子要处理,先走了,你...祝你成功。”
舒媚一把抓住宋知的胳膊不敢置信,“你就这么走了?你不管我了?现在敌人就在眼前,你作为我的好朋友居然临阵脱逃了?!”
宋知用拎着资料袋子的手抚下舒媚的双手,“在明知道无法获胜的情况下,及时退出就等于保存实力。”
舒媚一脸问号,看着宋知潇洒的背影,“哎哎哎,你等等我。”边说边恋恋不舍地回头看着病房门口,最后不甘心地喊,“我不要一个人在这里等啊,我和你一起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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