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歉。”
杭澈忽然开口。
“什么?”男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不敢置信,鲍萍萍微微皱眉。
宋知脖子僵硬着,缓缓抬头望着身前的杭澈,只听她偏执地继续,“为刚才所有的话,向宋知道歉。”
奈明不可思议,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气得连笑两声后表情严肃,“你是不是没弄明状况啊!别人把你当提款机啊!”
杭澈不愿意将自己的耐心用在一个无耻之徒身上,她微微高昂着头颅,不容置喙,“打官司的事情我不懂,既然赢了,说明她能力强,对手技不如人。”
奈明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是不是无良律师我不知道,但至少她不会诋毁同行,我看您今天也并未获奖,原来不仅能力略逊一筹,道德底线也实在堪忧。”
鲍萍萍眉头一挑,那般温柔的人竟有如此凛冽的一面。
垂下的手握着拳微微颤抖,男人咬着牙威胁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气血上头没有控制的音量吸引了大厅门口正鱼贯而出的同行。
“那边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啊,诶!那不是奈明么?”
“他今天好像没拿奖吧?之前不是说很厉害么?”
“谁知道呢,看他刚刚那个态度和这几女人不清不白的,不会......”
奈明深呼吸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好,很好,宋知,你有本事,我们走着瞧。”
果然,男人更在乎自己声誉,用眼神剜了三人后大步离开。
直到他消失在人群中,杭澈才放下心来,为了不让宋知觉得自己此刻狼狈不堪,杭澈调整了表情,即便口罩遮掩。
下一秒,宋知眉心被一根手指轻轻抵住。
宋知微微抬头,她今天真的很漂亮,漂亮的眼睛里全是泪水和委屈。
杭澈定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此刻多想把她拥入怀中,可理智占据了上风。
眉心稍有放松,杭澈收回手指放下后想拉宋知的手,而对方却将手背到身后后退一步。
宋知低声道,“别跟着我,求你。”
她用的是求,六个字透着些沙哑。
杭澈冷静又温和地答了一句好,悬在半空中的手无从处置。
鲍萍萍识趣地往旁边一步让出位置,宋知转身就走。
杭澈自然不会追上去,那是细腻体贴又点到为止的尊重。
落荒而逃的宋律师慌忙地按下电梯键,鲍萍萍望着关闭的铁门挠了挠头,这都算什么事嘛,明明是打算带着杭澈来给惊喜的,这下弄巧成拙。
她上前一步,心虚地舔了舔嘴唇,“杭,我……我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要不先让她冷静冷静再想办法?或者……”
“这件事不怪你,只是个意外,回去吧。”
杭澈并没有打算迁怒任何人,只是有些低落,宋知一定不希望自己出现在这里,愧疚之情瞬间弥漫了整颗心。
两人霜打了茄子,只能下楼回去,鲍萍萍今晚定的庆祝餐厅看来也要泡汤,她撇了撇嘴角啧了一声,唉声叹气地掏出手机取消订单。
“等等,等一下,二位请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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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生端上一套茶具后礼貌地离开了包厢,门被轻轻带上,啪嗒一声落锁,杭澈脱下口罩。
“很感谢你们愿意腾出宝贵的时间给我,不会耽误你们太久的。”王辉腾依次上水冲杯。
在路上的时候,鲍萍萍便听男人自我介绍过了,“您太客气了,有什么话尽管说。”
王辉腾用竹木镊子从沸腾的盆里夹出两个杯子分别放在两位年轻人面前。
“刚才奈明说的话,你们也都听见的,事实不是那样的。”王辉腾一脸担心,“宋知这孩子倔得很,又不喜欢解释,我实在不想你们误会她。”
“王律您放心,我们也并没有相信。”听他这么一说,鲍萍萍立刻咧着嘴放了心。
王辉腾愣了两秒笑着点了点头,拿起茶壶给她们倒茶,鲍萍萍笑嘻嘻说谢谢,杭澈微微低头,右手握拳轻轻在桌上扣了扣。
茶香四溢,王辉腾咂了一口放下茶杯,这事情要从头说起还真有些曲折。
简略说这位头发有地中海趋势的王律师是宋知的师傅,当初王辉腾带了不少实习生,那时候他创业没多久,什么案子都得接,出差更是频繁得不像话。
了解到宋知的家庭后,原本王辉腾并不看好,小丫头是独生女又是北京本地人,多半是家里娇生惯养的宝贝,满脸的纯真柔和,爱笑爱闹,一看就是没吃过苦的小公主。
几个实习生一开始踌躇满志,后来陆陆续续都被吓跑了,出乎意料,只留下宋知和他并肩作战。
相处久了王辉腾才发现这女孩看着和和气气满面春风,性子比牛还犟,锁定目标绝不放手,有一些他自己都想放弃的案子,宋知愣是靠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办法给啃了下来。
原本一切都慢慢步入正轨,宋知在北京律政圈子里也逐渐崭露头角。
一切转折,都源于那场高中毕业生□□案。
“这个案子原本并不复杂,宋知同情那个女孩,说什么也要帮人家打官司。”王辉腾回忆起来。
倒是很符合他刚才说的执拗的性格了。
鲍萍萍自己拿过茶壶给自己杯子里倒了一杯,看了看杭澈杯子还是满的又把茶壶放回王辉腾手边,她捏着杯口一饮而尽,“案子不顺利么?”
王辉腾拿起茶壶继续给鲍萍萍续上,“一开始我也没过多干预,可是突然网上出了一些报道,说黑心律师为了挣钱怂恿女孩指控□□,我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忙找了圈内的同行打听了一下。”
“对方家世显赫很有背景么。”
“倒也没多大的背景,男孩的叔叔是一家报社的主任,媒体这一块资源在手,那些新闻最喜欢断章取义,添油加醋。”
“事情没这么简单吧?”
“是啊,最重要的是,人家女孩父母不乐意啊。”
“父母不乐意?不是他们女儿被侵犯了吗?”
“话是这么说,对方愿意赔偿100w给他们作为‘慰问费’,女孩父母是城中村卖小饰品的,哪见过这么多钱?条件是只要女孩承认两人是恋爱关系自愿发生,这钱就到他们兜里了。”王辉腾连连叹气。
对方告诉他们,如果真进了局子,即便公诉上了法院,赔偿也没有多少,他们的儿子要是坐了牢,前途就毁掉了,那女孩一家也别想好过。
法院不管判赔多少他们拒不执行怎么也能拖上几年,这还不算,他们不仅不会赔偿,还会利用关系人脉让女孩父母的摊点开不下去,最后,再将女孩的个人信息通过媒体曝光,胳膊还能拧得过大腿?
“家长本来还挺犹豫,后来被连哄带吓地就改了口供。”
一开始女孩父母哭着求宋知一定要给他们伸张正义,后来他们又要求宋知不要插手多管闲事。
鲍萍萍气不打一处来,“有这样做父母的吗?那可是他们的亲闺女,他们都放弃的话,女孩子要怎么办?难道一辈子都活在阴影里吗!”
“宋知没有放弃,对不对?”杭澈望着王辉腾,透着一股心疼。
重新泡了一壶茶的王律师点了点头,“她当然不会放弃,即便和我吵架断绝师徒关系,她也要一意孤行地走下去。”
其实那次宋知对着他流露出失望表情的时候,王辉腾的心里除了担忧还有一丝自豪,为不畏强权坚守底线的徒弟感到骄傲。
“不愧是宋知,我没看错她!”鲍萍萍露出赞赏的表情,“诶,快说快说,接下来呢?”
故事当然不会止步于此。
宋知突破重重阻碍和女孩见面,将她拥入怀中,再三表示自己一定会帮助她,无论多少人反对,只要女孩相信自己,她一定会亲手将男生送监狱!
由于医院鉴定女孩身上确实有伤痕,□□也有撕裂和膜孔破裂,警方调查后对男生提起了公诉,被逮捕的男孩择日开庭。
而就在开庭当日,女孩翻供说她是被逼迫的,但不是男生,而是宋知。
鲍萍萍苦笑一声,“杀人还诛心呢。”
“尽管犯罪嫌疑人被律师透露引导,从头至尾都在极力否认,被害人也当场翻供,但警方已经调查得很明确了,既然提起公诉,就不会有太大影响。”
“那是何苦?”鲍萍萍摇了摇头。
杭澈杯里的茶水已凉,“女孩的父母向女孩施压了吗?”
“应该是吧。”那时候宋知和王辉腾关系破裂,他也未过问案子的细节,“作为律师被自己的当事人出卖,当庭指控这一切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构陷,那么拙劣的谎言从一个受害者口中说出来,实在可笑。”
三人陷入沉默,这样的场景只是想一想,都能理解宋知当时的心情,不顾自己最尊重的师傅反对,不顾女孩父母的阻挠,换来的就只是“一厢情愿”四个字。
最后法院判决,赔偿金额自然没有了当初协定的一百万,且大相径庭。
锒铛入狱的男孩父母说到做到,不仅当即表示绝不会如期赔偿,很快女孩的个人信息也被暴露出来,宋知成了胁迫女孩诬告的无良律师形象。
女孩父母将一腔怒火全朝着宋知发泄而尽,“我们都说了不告人家不告人家!要不是你非要打这场官司,我们怎么会天天被亲戚被周围人指着脊梁骨骂,我的女儿怎么连人都不能做?这下你满意了?要不是你怂恿我女儿,这事根本不会闹成现在这个样子!你太自私了!你就是个自私自利的黑心律师!”
只是这些,当然不足以让宋知崩溃到失去理智。
开庭后没几日,八月中旬,陷入绝望的男孩的父母收到了北大录取通知书,而他们一向引以为傲的儿子即将在监狱里度过四年光景。
学历,从来无法代替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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