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便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只是没有告诉她我的猜想,我怕我的一时冲动影响了江渐关于这件事的正常判断。
“那你是怎么想的?”
所以江渐问我的时候,我是茫然的,不知道该不该说。
“我需要当事人的意见。”她好像看穿了我的疑惑,解释着,“毕竟一切要以你的感受为主,没有人能完完全全替你考虑。”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但觉得得说些什么,只得干巴巴地憋出一句。“那另外几位当事人呢?我这是一面之词。”
“我目前只见到你一个人。”
“先入为主。”我下意识脱口而出。
“无关紧要。”江渐看着我,目光坦然得就像她是我认识多年的一个朋友,“我自有我的判断。”
“……”我认了输,自暴自弃地告诉了她,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态。
关于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欢,关于被认错却没有人指出的茫然,关于被留下一个人的大雨。讲述期间,我不断告诉自己江渐与这件事无关不能把人吓到也不能让对方怜悯自己,打心底却还是带着揭露自我时的战栗,和快感,同时作为好友和受迫方,默认与软弱的天然对立与冲突。
你看你看,你帮助的是我这样一个人。付出了真情实感的你,在知道这一切的时候会难过吗?
“……”但江渐笑了,“你还真是个好人。”
“?”
“十恶不赦这个词不是这么轻易用的,同理,好人这个词也并不是触发要求特别高的。”她示意我凑近她,我便凑过去,被她很轻地弹了一下刘海,连脑门都没有打到,“十全十美,圣人都不一定行。”
“还是吃橘子等雨停吧。”她又慢条斯理地剥好橘子,递给我一半,“连橘子吃多了都会上火,难道我们要说它是坏橘子吗?”
我觉得江渐说得好像十分有理,大概什么东西都是有正反两面的,走向极端的话大抵都没有什么好结果。
就像橘子,就像夏天的雨,就像我。
江渐把我拉到沙发上,我们并排躺在沙发上,沙发不算宽,刚好能够容纳两个女生交错的肩膀。窗外风雨狂欢打窗,窗内空调呼呼作响,一时间我几乎惬意地要睡去。
正当我以为江渐不会再说话的时候,她却又说话了:“也许你想和我一起观看七年级政治上册?”
“?”
“也许你的喜欢不是真正的喜欢,只是出于高强度的日常交流让你错生了你们非常亲密的错觉,建立起虚拟亲密感,以及对方对你的情感依赖让你对她产生了所谓的保护欲,但是实质上这并不算爱……”
机械的AI女声一时回荡在整个房间,简直要盖过雨声,却都不及我心里的撕心裂肺。
“江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企图用笑声遮掩过去,四肢缠上身体让我无法动弹,“很多东西不是这么容易定义的,别着急把每一份情感都分门别类,慢慢来,不要急。”
“……如果你的手脚没有放在我的身上拦着我,会更有说服力。”
我有点头疼,江渐到底是怎么做到插科打诨与认真分析随意切换的,甚至在认真分析讲解的时候除去动作什么的,语气和眼神坚定地不得了,充满信念感——这简直就像是人格分裂。
大概估摸着我没多少对她动手的想法,江渐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手,问我要联系方式。
“我跟进一下,做你永远的心理导师,和最坚强的后盾。”
大概是因为江渐非常自来熟,现在的她已经可以非常熟练地用深情的眼神来看着我说出这样的话,一点也没有注意到我摇摇欲坠的性取向和岌岌可危的认知观。
“好。”
可我接过江渐的手机按号码时,跳过来的却是陌生电话的界面。
同市同区,是姐姐。
我一下坐直了身子,忽然就很想哭。
明明说了不要打电话过来的,为什么又要打过来呢?为什么不愿意听我说的话呢?
我知道姐姐一直做的是对的,我应该接这个电话的。姐姐主动打过来了,为什么我不愿意接呢?
手中一空。
江渐抢去了她的手机,我抬头看她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视线又模糊了,泪水漫了出来。
“喂?你好……”
我渐渐听不见了,满耳都是雨声。
世界那么大,徒留我一个人在雨中,不知道人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人会不会来,只能一味地等待,等待着下一秒的未知。
直到江渐拍了拍我的肩膀,就像那时的伞。她告诉我说——
“你姐姐要来。”
但单薄的折叠伞,是挡不住外面的瓢泼大雨的。无论怎么样都会淋湿,风吹过来,雨飘进来。
“好。”
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是忽然回味起之前淋雨的感觉,不动声色,渐渐蜷缩起来,想要小一点,再小一点。
如果能淋不到就好了,或者悬浮的能力,我就可以一路上天直至云端,什么雨也淋不到。
“千里。”江渐又叫我,我皱眉看她,但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床被子,直接裹到我身上,就像裹粽子似的。
“?”
“你好像发烧了,先躺着。”她一只手掏着手机靠近耳朵,一只手贴着我的额头。
电话好像还没断,我却听不见。大概是开的免提。
“你生病了,不要在想。”江渐半强迫扶我躺下,不许我乱动,“先躺会,别再受寒。”
话锋一转,江渐便对着电话另外一头的姐姐吐槽,“你是她姐姐对吧?下次别把她一个人留在雨里了,那样大的雨,给好端端一个小姑娘淋成落汤鸡了,我说你啊……”
不对。
我眼睁睁看着江渐对着姐姐如此这般地用着同一种话术风格不重复地单方面输出了将近十分钟不带歇的。
“???”
我挣扎着,从被子里伸出两只手,与她疯狂地打着意义不明的手语表达震惊。
看着我,江渐终于做了一个总结式结尾愿意停下了这场以她单方面输出的表演:“你再乱动,去卧室睡。”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