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东双腿一岔,模样有些痞气问:“你会干啥,说说。”
关灯掰着手指头数:“我会弹钢琴,说外语,画画,骑马,还会花钱。”
陈建东又笑了,他把关灯屁股底下坐着的毛衣拽出来,没好气往包里一塞,“滚!”
“有多远滚多远!”
“你老子欠我十几万!明白吗?从大庆到凌海攒这么多年全凭着他打了水漂!欠钱的反倒成大爷了?还会花钱?我还会揍人呢,真应该打死你——”
陈建东一扬手,关灯条件反射的紧闭双眼抱住头。
关灯没感觉到痛,过了几秒悄默声的用眼睛溜个缝,见陈建东叼着烟在身上摸打火机。
关灯从粘手的掉漆木桌上拿起打火机,颤颤巍巍有点讨好的给他点火。
陈建东胸膛起伏了两下,用力吸了一口,“我要钱,懂吗?想办法联系关尚,不然就把你卖拍花子。”
关灯天真问:“真有拍花子吗?”
这年头不算稳当,听说有人专门在大商场和学校门口蹲小孩,拍拍小孩脑袋就能骗心甘情愿跟她走,人贩子,然后卖到大山里头给老头当儿子传宗接代。
陈建东没回他。
关灯撇撇嘴,现在亲爹跑了,家里欠债那么多,他回家被人逮着就是挨打,他现在还是挺着急的...
着急找个饭票。
关灯觉得自己真惨,抹抹眼泪,抱着一瓶矿泉水起身,慢吞吞的走到门口,嘴里嘟嘟囔囔的说,“我出去打工,将来怎么都把钱还你,建东哥,谢谢你。”
“这水我拿走了..您记账吧,我爸回来让他还。”
他眼皮子浅,打出生就没受过什么委屈,现在又没爹没妈前一屁股债,他能咋办啊。
走到门口,他又小声道歉,“对不起啊建东哥。”
眼泪含眼圈的样儿。
关灯躲债这阵子过的惨,牛仔裤上头是个短款羽绒服,胳膊的外皮被衣柜里的钉子刮坏露出白羽绒,胶带给粘好的,他自己打了个透明可怜补丁。
外头天寒地冻,关灯出了这个门真不知道应该咋办。
他从小没受过冻,大冬天在家都穿半袖,哪挨过这种苦。
犹犹豫豫半天没出门,拽着木门把手转头问,“建东哥,我能哭一会再出去吗?外头肯定要把我脸冻煽了…我怕疼。”
陈建东:“……”
“求你了。”他闷闷的说,“您当行行好吧,我不吭声。”
陈建东吸了一口烟,吞云吐雾的,“哭吧。”
关灯摸着自己肿肿的,像小核桃一样的眼皮,眼睛一眨,沙挺的疼,多少天没睡好觉了,他的泪早干了,好不容易喝进去的水哪舍得哭出来。
他像个晒干小黄鱼似的在门口一杵,干打雷不下雨。
干哽了两分钟。
关灯揉揉眼睛,抿了一口水含着舍不得咽,过了好一会,闷闷的说,“建东哥,哭完了,那我走啦?”
“拜拜……”关灯哽的抽抽肩膀。
屋里头霉味大,白炽灯估计是上个世纪产物,光线都像是蒙了一层灰,只听‘啪’的一声,木门开了又关,是陈建东把毛衣扔过来砸在门口。
“关灯。”陈建东说。
“哦…好。”关灯在墙上摸,顺手把灯关了。
屋里头瞬间黑下来,就看见陈建东嘴里的烟还有点火星,黑夜里亮了又灭,然后又亮了。
陈建东:“……你是不是有病。”
关灯眨巴眨巴眼,站在门口,一脸傻样。
又听黑暗里的陈建东忍着点怒气:“把灯开开!”
关灯:“哦…哦。”
灯亮了,陈建东瞅着他说:“有钱吗。”
关灯掏兜,摇摇头,早就被抢走了,兜比脸干净。
陈建东问:“你上哪去。”
关灯抿唇,低声说,“不知道呢。”
半天没等到陈建东说话,关灯壮着胆子问,“哥,您要借我点吗...?”
陈建东轻笑一声。
关灯不知道他为什么笑,他揉揉眼睛,溜边重新坐回床边,屁股刚挨着垫,陈建东啧了一声,命令道,“站好!”
关灯吓了一跳,像个罚站的小学生老老实实站在他面前。
陈建东盯着他:“关尚就你一个儿子?”
关灯点点头。
“外头没找过女人给他生了?”
关灯说:“找过,但他生不出来,真的就我一个,就因为他精子质量不好我小时候总生病...”
陈建东警告他:“你花的每一分钱都记账,你爸三年之内不回来赎人,我就把你卖拍花子,或者把你这肾心肝脾全买了,掂量掂量,要么在我这,要么滚蛋。”
“那我掂量好了。”关灯说,“不太想滚。”
“老实听我的,明白吗。”陈建东问。
关灯点头如捣蒜,哭肿的小核桃眼笑起来弯弯的,溜边坐好,“哥你真好,实在不行我能挣钱还你,好不?”
陈建东问:“你是大学生?”
“没呢,高一,今年都分完文理科了。”关灯声音变小。
他上的学校在大连是数一数二的好,名校,私立,一年学费就要六七万,自从关尚出事,等开学估计伙食费都交不起了,哪还能有学上了。
陈建东打量他这小体格:“上工地搬袋泥都够呛。”
关灯撅撅嘴巴,把羽绒服脱了,毛衣撸上去,露出纤细的小胳膊用力绷紧肌肉,示意自己也是很有力气,“能搬的!”
这胳膊真怀疑关尚没给他吃过饭。
“建东哥,你看我行不?”
陈建东被他整乐了,把他的毛衣拽下来,重新套上羽绒服,“我看拉到。”
“咋能拉到呢,我行的..”
关灯知道,陈建东肯让他留下也是为了钱。
二十几万,其实这个数字只是关灯两年学费,但他知道是陈建东十来年打拼攒出来的钱,是辛苦钱。
他爸欠人家钱就是不地道,所以关灯在两人平静时还是小声道歉了。
“建东哥,对不起。”
陈建东打量他,撸了一把他的脑袋,“以后跟我上工就说是我弟弟。”
“能给你安排个铺。”
关灯好奇什么东西是铺。
不过最后没问出口,这样显得自己太矫情。
陈建东留着他很简单,等关尚回国要钱,要么就老子债儿子偿,管他卖了拆了,反正人在手绝对有戏。
陈建东好歹在凌海打拼这么长时间,萝卜长短总能看出来。
关灯细皮嫩肉的,一瞅就被养的不差,关尚就算外头还有别的儿子,这么个从小养大的宝贝疙瘩不可能不回来瞅两眼。
只要关尚回国,要不到钱至少打断他胳膊腿也不算亏。
陈建东在心里盘算着,裹着军大衣脑袋朝门躺。
小旅馆的床本来就不大点,他又高又壮冬天衣服厚,人往床上一躺几乎占领大半张,他让关灯睡床尾,俩人岔开睡。
旅馆隔音不好,旁边不是春节联欢晚会的重播声就是□□,声杂又乱。
陈建东裹着大衣刚闭眼睛,听见几声不属于那些杂声的抽泣,近在咫尺。
陈建东闭着眼睛迷楞神:“憋回去。”
“哦...”关灯闷闷吸着鼻尖。
他能不哭吗,眨巴眼的功夫,他就从好好的少爷变成臭狗屎了,现在连学也不能上,说不定明儿就要跟着陈建东这个男人出去扛水泥,关灯心里老难受了。
细皮嫩肉的,他生来可是享福的命,咋就吃上苦了?
自己现在和历史书上学的那种质子没区别。
要还不上钱还要被卖,多吓人呢。
关灯表面风轻云淡,那是单纯没见过人心险恶的迟钝,后反劲过来才想清楚,自己这是卖给陈建东了。
可眼下这情况,离开陈建东他能去哪?
哪也去不了。
“建东哥,我刚才还说你好呢,”关灯哼哼唧唧,“你怎么不问问我哭什么呢?我可难受...”
陈建东懒得搭理他。
关灯自己在哪嘟嘟囔囔说:“我知道你人好,不然肯定赶走我了...建东哥,你说我是命好还是不好?现在没爹没妈的,有个你留着我。还能让我有个睡觉地儿,但是...”
陈建东:“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有点冷。”
陈建东:“盖被。”
“被有味儿。”
陈建东一抬脑袋,敢情这人压根没躺下,坐在床位抱着自己的小腿,羽绒服把膝盖包进去,脚丫盖不进去,冻的左脚叠右脚。
陈建东皱眉:“你怎么这么多事?”
三十块钱的旅馆不便宜了,要不是顾着这个拖油瓶,他干脆买十块的大通铺将就一宿算了。
关灯一本正经的盯着他:“我能和你盖衣服不?”
陈建东:“....”
还不等他拒绝,关灯自己把羽绒服脱了,盖在自己的小腿上,比猫都快,钻陈建东的军大衣里头了。
他身板小,个也不高,往怀里头一钻,这床还真没多拥挤。
关灯没受过委屈,但俗话说的好,大丈夫能屈能伸,他真冷,陈建东的军大衣明显比旅馆的小破被强多了,起码一股洗衣粉味。
他把手往陈建东胸膛上一放,还没等陈建东开口,他先笑呵呵的夸,“建东哥,你真热乎呀,块也大,我将来搬水泥也能有这么大块不?”
陈建东没和孩子相处过,被他这么一钻怀,脊背莫名僵硬起来,“或许。”
“哦..”
“小时候我总有病,我爸不让我跑不让我跳的,感觉男子气概确实欠点,我和你近点,以后男子气概就多了!”
他一头小卷毛,蹭的陈建东下巴刺挠。
关灯悄摸摸的把脚丫往陈建东的小腿上放。
“你干什么。”隔着羊毛裤陈建东都能感觉到像冰块似得东西贴过来,凉飕飕。
“建东哥我有点冷。”
“睡觉。”两个老爷们不用弄那些矫情的,陈建东两眼一闭,合眼睡觉。
灯灯:求你了[求你了]拜托你[求你了]让我喝点水吧[求你了]
陈建东:你滚!(大半夜出去买水)
段评开啦!!!宝宝们可以放肆评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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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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