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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神必据我

清灵山作为除妖师一脉最大的宗门,坐拥灵山秀水,诸山横亘,流水潺潺,烟岚云岫,是与现在的大荒山截然不同的景色。

山门坐落在一处半山腰上,因着灵气充沛,周围的树木生长的格外高大葱翠,枝桠延伸,碧绿的叶子投下一片阴影,遮掩着一块巨大的石碑,金色的字迹笔走龙蛇,遒劲锋利,上书“清灵”二字。

山门口有穿着玄色宗服的弟子正在洒扫,只听一声清脆的鹤唳,洒扫弟子抬首一望,便见一人踏鹤而来,白发金瞳,神清骨秀,玉质金相。

那双金眸澄澈而平静,垂眸敛目间却宛若冬日飘雪一般寂寥清冷,引的人想要靠近,却又隐约隔着一道跨不过的天堑。

洒扫弟子已然被摄住了心神,只觉眼前的的人仿若高台上的神祇,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感与压迫感。

“劳烦通报长老堂,就说封十三回来了。”

听到一道略微沙哑的声音,玄衣弟子这才回过神来。

原来这仙气飘飘的男人还牵了一个玄衣少年。封十三?封十三!!!

他猛然清醒了过来,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半步,露出了一丝畏惧之色。封十三,是那个半妖。

见他如此神色,封十三面不改色的沉着脸,与崔雪重牵着的手却不自觉用力起来。还没习惯吗,从来都是如此……

崔雪重侧目去看他,封十三长得像一把出鞘的剑,锋锐无匹,一双凤眼细细长长,眼尾上翘,双眼皮又窄又薄,眸子又是极深的黑色,此刻沉下脸去,很有几分盛气凌人的气势。一想到这人还是个哭包,他不由得笑出声来,手指轻轻勾了勾少年粗糙的掌心。

封十三睁大了眼,那种锋锐的气势少了一半,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了山门令,扔给了那名畏畏缩缩的弟子,而后拉着人便往门内走。

没空在这耽搁,他还要去救照月。

洒扫弟子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捧着令牌又是一阵恍惚,而后又一个激灵,匆匆忙忙往长老堂的方向去了。

等长老堂接到消息,赶到云照月房里的时候,便见封十三割了自己的手腕,正在给云照月喂血。

“住手!!!你这妖孽在干什么?!”

一个白发老者瞬间疾踏几步,目眦欲裂,手中宝剑出鞘,挥剑便要砍去。

崔雪重眸色一冷,轻轻抬手,伸出食指轻轻一点,空气中泛起金色波纹,那名老者瞬间便被定在了原地,只留下一双眼睛可以转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重哥: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主包的手也太好看了,手控福利谁懂啊!」

崔雪重又淡淡瞥了一眼剩下的几名长老,见他们没有动作,只是有些焦急的看着床上的云照月,便没再出手。

他看了一眼被他定住的老头,鹰鼻鹞眼,干瘦的像根木头,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这是云景梁,云照月的大伯。」111冷哼了一声,这个人也是讨厌死了,欺负主角攻最多的就是他!小狼崽做错了什么!

封十三抿了抿唇,也不去看这些人,只是专注的盯着云照月的状态,腰板绷得很紧。虽然他体内妖毒已去,但他还是怕,他已经不能再失去一个家人了。

鲜红的血液一滴一滴的喂进去,眼见着云照月苍白的脸色渐渐红润,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够了,虚不受补。”崔雪重并起双指,施了个小小的凝血术上去,而后便将一双苍白骨感的手重新掩进了袖中。

出了大荒山,神力流失的有些快了,只是化鹤飞了一阵,再施一个小小的凝血术,他的神脉竟有些滞涩了。

面上又苍白了几分,崔雪重忍住了几声闷咳,暗自梳理着自己所剩不多的神力。

“诸位长老,照月是师父唯一的血脉,我断断不会害他。”

封十三呼出一口气,转身抱拳向着一排长老鞠了一礼。

“我找到了天衍草,将其融在了我的体内,此刻我妖毒已去,我的血便是照月的救命良药。”

那几名长老听罢开始交头接耳,只余被定住的老头怒气冲冲,还维持着举刀的姿势立在原地,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封十三眉眼弯弯,心情大好,他还是仁慈的扯了扯崔雪重的袖子,示意他解开法术。

崔雪重也梳理完了神力,大袖一挥,云景梁又恢复了行动,吹胡子瞪眼的,顺着惯力往前砍去。

封十三还未反抗,只见他身旁的男人在剑身轻轻弹了一下,云景梁便觉得自己是被十头发狂的牛给创了,人与剑控制不住的飞了出去。

其余长老龇牙咧嘴的闭上了眼睛。

看着就疼……

你又打不过人家,人家抬抬手指头你就动不了了,还冲过去干啥呀。蠢归蠢,但面子还得做,他们叹着气将摔在地上的干瘦老头架了起来。

清灵山也是分好几个宗门的,有剑宗,医宗,阵宗等,此时医宗的长老也顾不得许多了,他几个大跨步冲上前去,站在云照月的床旁便开始把脉。

手一搭上脉,医宗长老眉毛便抖动了一下,神色愈把愈惊异,而后连胡子都抖了起来。

“活啦!活啦!!!”

“哈哈!奇迹,真是奇迹!!!”

医宗长老激动的双手一拍大腿,哈哈大笑,一转身便紧紧抓住了封十三的手臂。

“你小子!封十三!你当真是找到了传说中的天衍草?!你这是什么狗屎运?!”

“老夫找了数百年,也去那大荒雪山走了又走,愣是毛都没找到,莫不是没有机缘?”

他又松开了封十三的手臂,改抓为拍,一双苍老又浑浊的眼里险些落下泪来。

“找到就好,回来就好,哎呀……”

云照月是他看着长大的,封十三这小子也是他看着长大的,这小子老是受欺负,大一点知道反抗了,就跟别人打架,天天带着一身伤跑到他那里。

他都这把老骨头了,找了这么久也没找到那天衍草,这才多大的小子啊,他得费多大得劲才能找到那传说中的神草,这得是多坚定的心智,多么好的运气,才能完好无损的回到山门。

医宗长老抽了抽鼻子,又打了封十三一巴掌。

“你这臭小子!”

封十三嘶了一声,没反抗也没说话,只是眼眶又有些泛红。

除却师父跟照月,医宗长老便是整个清灵山对他最好的人了,虽然小老头又凶脾气又古怪,但没少偷偷给他塞丹药。

崔雪重将人拉了过来,伸手揉了一把少年人的头。

他看着封十三泛红的眼眶,有些感叹,哇,哭包不会真的是哭包吧,长得这么野,性格这么软?

以后在床上也会哭吗?

他眸色暗了一下,敛眸掩去了眸中神色,只是静静的站在了少年身后。他站在那里,便是封十三的倚仗,是封十三最大的靠山。

医宗长老一边拉着封十三,一边悄悄打量着崔雪重,有些老迈的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惊叹。世间之物,至高至美则必定不凡,人也是一样的。

不只是医宗长老,这个房间所有人的视线几乎都汇聚到了崔雪重的身上,封十三黑如鸦羽的睫毛颤了颤,心里有些别扭,他并不想让这些人知晓他的名讳,那是他一个人的,独属于他的神。

他的唇紧紧抿着,又恍然惊觉自己这种想法的阴暗,心里顿时一番挣扎,抬眸扫视了一圈神色各异但都难掩惊艳之色的众人,封十三攥了攥拳,还是准备开口。

他不能自私的将神带到人间,又将神据为己有。

神是自由的。

“荒。”

还不待他开口,一把子清冷的嗓音便传到了他的耳朵里,封十三愣怔了一下,眼皮轻轻颤了颤,唇角不可自抑的往上勾起。

他明明有自己的名字,为什么不告诉他们自己的名字呢,封十三有些开心的想,他不愿意让别人知晓他的名讳吗,那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他的眸子一下子亮了起来,周身的气场都不一样了,如果尾巴放出来的话,大概要摇成螺旋桨了。

“我是荒,是十三的……”崔雪重看着他笑了一下,细长又矜贵的双眼轻轻弯了弯,缓缓吐出了两个字,“朋友。”

他将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又滚,说出来的话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意味,叫有些竖着耳朵听的人红了耳尖。

小狼崽悄悄的往后挪了挪,手背在身后,红着耳朵摸索着去牵他的手,崔雪重不动声色,任由他摸到自己袖子里,借着宽大的袖口掩盖,勾起他的一根手指。

神是生的极好看的,神的手也是极好看的,手指细长,指尖微微有点上翘的弧度,骨节分明,手背上能看到青绿色的血管。

封十三脑子里浮现出那只手的画面,只觉得心又开始怦怦跳,有些口干舌燥。

他勾着神冰冰凉凉的尾指,一点一点的靠近,整个手掌黏黏腻腻的攀附过去,带着薄茧的食指穿过柔软的虎口,缓慢又坚定的与他的神十指相扣。

内心发出一声的喟叹,封十三感觉一颗心落到了实处,他此刻什么阴暗的想法都没有了,只觉得安定与满足。

不过片刻,他又想起了崔雪重说过的,在他之前的那只妖,还有那个人,他们知道神的名讳吗,他们与神拥抱过吗,他们牵过神的手吗?

在他们之前呢,神一直是一个人吗,他曾拥有过其他的朋友吗,他曾经有比他更靠近的,更亲近的人吗?

封十三觉得自己要坏掉了,他控制不住的去想,去揣测,直到崔雪重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指骨。

“他醒了。”

崔雪重视线看向那张床榻,苍白瘦弱的少年眼皮抖了又抖,缓缓睁开了眼睛。

封十三猛的转过头去,一眨不眨的盯着床上的少年,下意识的便想走过去。

崔雪重一双清冷的眸子没有什么波动,只是松开了与少年人交握的手。

少年人察觉到了,停住了脚步,转头来看他,带着一些无措与脆弱,于是崔雪重又重新牵起了他的手,与他一起靠近那张床榻。

榻上苍白又羸弱的少年听见了动静,睁着一双很温柔的桃花眼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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