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间听了柳青再次强调危险性，脸上认真的表情却被一种灿烂笑容取代。他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柳青，声音洪亮而真诚，仿佛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真理：
“柳青，你这说的什么话！危险？那更要一起面对啊！咱们是朋友嘛！朋友之间，不就是应该互相照应、同进同退的吗？把你一个人丢下面对危险，那像话吗？你放心，我虽然可能帮不上大忙，但绝对不拖后腿！打架我擅长，跑路我更快！至于小黑嘛！”他伸手揉了揉旁边风息吃得正香的小脑袋，“有我护着，安全得很！你就安心办你的事，需要搭把手的时候招呼一声就行！”
他这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豪气干云，配合他那张天生带着信服力的面孔，感染力极强。一时间，连柳青那冰封般的心防似乎都微微松动了一下，差点就要被这股赤诚的话语带偏了方向。
然而，柳青终究是柳青。他眼神只是动摇了一瞬，立刻恢复了冰冷。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了那点荒谬的动摇感，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不必。我的事，我自己能处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还在专心对付餐点的风息，语气稍缓，“你们若实在不想立刻走……就在长春市内，或者附近安全的地方转转。等我办完事，自会联系你们。不必等我同行。”
显然，柳青已经放弃了完全说服柱间的打算，只求他们离危险远点。
正当柱间还想据理力争，饭馆门口那老旧的门帘子被人“哗啦”一声猛地掀开。一个带着明显本地口音的大嗓门响起：“老张！老规矩！麻溜滴上啊！”
来人显然和老板是老熟客，熟门熟路地吆喝着。他刚喊完，目光就下意识地被饭馆里声音最大的那桌吸引了一个留着黑色长发、笑容爽朗的人类男子正在对着一脸冰霜的蓝发妖精发表“朋友情深论”，旁边还有个紫发小猫妖正专心致志地对付着蓬松雪白的雪绵豆沙。
一个人类带着个木属性小妖精，旁边还坐着个气息强大的妖精……这样的组合在妖精开的馆子里确实少见。但当那人的目光扫过柳青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蓝色短发和冷硬侧脸时，他脸上的轻松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烈的惊愕。
“哼！”来人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其不友善的冷笑，几乎是同时，他身后的两个同伴也认出了柳青。没有任何废话，其中一人眼中寒光一闪，抬手就是三道细如牛毛，几近透明的水针，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地射向柳青的后心！
然而，就在冰针即将触及柳青衣物的刹那，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壁垒，发出极其轻微的“滋滋”声，连一点水汽都没能留下，便彻底消弭于无形，仿佛从未出现过。
柳青甚至没有回头，只是身体周围的空气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他缓缓转过身，冰蓝色的瞳孔如同淬了冰的刀锋，冷冷地锁定门口那三个满脸敌意的妖精，声音平缓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灰家的？”
为首那个身材瘦削，眼神阴鸷的妖精往前一步，声音尖锐，充满了刻骨的怨毒：“柳青！你居然还敢踏进东北的地界？！怎么，嫌上次的教训不够？”他身后的同伴也纷纷露出獠牙，妖力涌动。
柳青面无表情，只是周身那股冰冷的压迫感骤然提升，让整个饭馆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度。他薄唇微启，吐出几个字，清晰而冰冷：“我回来，了结一些旧事。”
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绷紧到极致，眼看下一秒就要爆发冲突！
“干哈呢！干哈呢！！！”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炸雷般从厨房方向传来！只见体型敦实的老板老张，抄着一把沾着酱汁的大勺，虎了吧唧地冲了出来，横眉怒目地挡在了两拨人中间，大勺指着墙上贴着的、白底蓝字分外醒目的警示语：“眼珠子长哪儿了？！看不见墙上贴的啥吗？啊？！”
风息刚咽下嘴里的雪绵豆沙，被老板的大嗓门吸引，下意识地跟着念了出来：“不要打架…打赢坐牢…打输住院…”童音清脆，念得一字一顿。
“瞅瞅！听听！”老板老张的气场全开，蒲扇般的大手拍得旁边桌子砰砰响，唾沫星子横飞，“小孩儿都懂的道理！你们仨活了大几十百年的玩意儿，眼珠子长着出气儿的？！啊？！在俺老张这儿吃饭就老老实实吃饭！想打架？滚出去打！打完了别指望俺给你们收拾烂摊子！”
迫于老板这彪悍的气势和那句无比直白的“打赢坐牢，打输住院”，门口那三个灰家的妖精气势明显弱了下去。他们怨毒地瞪了柳青一眼，又忌惮地看了看气势汹汹的老板，没敢再动手，只是撂下几句狠话：“柳青！五仙大会上见！这次定要让你好看！”说完，便掀帘子走了。
眼见冲突消弭，老板哼了一声，又瞪了一眼柳青和柱间这边，才骂骂咧咧地拎着大勺回厨房去了。其他食客也都缩回脖子，埋头吃饭，饭馆里只剩下风扇呼呼转动的声音。
柳青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但脸色依旧冰寒。
就在这时，柱间那股劲儿又冒了出来。他凑近柳青，眨巴着眼睛，用一种模仿柳青刚才腔调的语气，压低声音搞怪道：“V我五十，这次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柳青额角青筋一跳，差点没控制住妖力！他猛地转头，忍无可忍地对着柱间低吼了一句纯正的东北腔：“塞吧你！”
“喔！”柱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地道东北话惊到了，非但不恼，反而眼睛“唰”地亮了起来，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盯着柳青，“真行啊柳青！深藏不露！”
柳青看着他这副样子，只觉得一阵心累，连气都生不起来了。他揉了揉眉心，看着眼前这一大一小两双充满好奇和懵懂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也许是被柱间那死缠烂打的“朋友论”和刚才的插曲触动，也许是觉得有必要让这不知危险的家伙明白一点前因后果，柳青终于决定开口。
“你还听不听？”柳青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柱间立刻正襟危坐，连连点头：“听听听！绝对认真听！”
柳青的目光投向窗外远处连绵的青山，仿佛穿透了时空，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东北的妖精体系，与南方不同。”他的声音低沉平缓，开始了讲述，“这里，自古有五仙之说：狐、白、黄、柳、灰。”
“狐为狐狸，白为刺猬，黄为黄鼬（黄鼠狼），柳为蛇，灰为鼠。五仙虽非同族，但千百年来，在此地共生共存，各有其道场，互有往来，虽有小摩擦，也算相安无事。”
“我…师承柳家。”柳青的声音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百年前，五仙大会前夕……”柳青的语调变得更加低沉，仿佛陷入了那段沉重的回忆，“我师父，柳家当时的魁首，在一次探寻古地时，意外接触到了一块来历不明的‘石心’碎片……”
“那东西……”柳青的眉头紧紧蹙起，似乎连回忆都带着寒意，“蕴含的力量极其邪异霸道。师父他…未能抵挡住侵蚀，走火入魔。心性大变，妖力失控暴走……在大会前夕，重伤了其他四家多位前来议事的长老，其中……尤以灰家损失最为惨重。”
“一场本为弟子切磋，联络情谊的五仙大会，因此蒙上阴影。五大仙家之间，信任瓦解，嫌隙顿生。尤其是损失惨重的灰家，对柳家的怨恨……至今未消。方才那三个，便是灰家后辈。”柳青的目光扫过门口的方向。
“那次大会，我代师出战……也败了。”柳青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柱间能感觉到那平静下的一丝不甘，“败者，自然失去了一些东西。”
“而这次，”柳青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柱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冰冷，“百年之期又至，五仙大会即将重开。我回来，就是要参加这次大会。”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拿回本该属于柳家，也属于我师父和我的一切。”
柳青讲述完毕，饭桌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柱间收起了玩闹的表情，眼神中充满了理解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风息虽然听得半懂不懂，但能感觉到气氛的凝重，安静地吃着自己的豆沙。
片刻后，柱间忽然一拍桌子，脸上又露出了那招牌式的干劲的笑容，声音洪亮：
“柳青！这大会，带我一个呗！打架我在行啊！你放心，规矩我懂，绝对不给你添乱！咱们一起去，把当年丢的面子，加倍赢回来！”
柳青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深邃如寒潭，半晌，才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不行。”
但看着柱间瞬间垮掉又马上要开始新一轮“朋友论”轰炸的表情，柳青沉默片刻，移开视线，冷冷道：“……随你便。”柱间捕捉到这别扭的默许，眼睛“唰”地亮了！
[可怜]都是我编的。
[墨镜]为什么是早上8点更新呢？因为写不出可以通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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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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