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的师妹，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激动地控诉完师兄的罪状后，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杵着看热闹的一大一小。柱间抱着风息，两人正睁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们这对久别重逢的师兄妹。
没过多久，院门外又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推门而入的是一位气质温婉的女子，身后跟着一个看起来更年轻些的少年。柳青的师妹立刻喊道：“月儿姐姐！赤心！”
被唤作“月儿姐姐”的女妖精，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了那道蓝色的身影。她眼中瞬间涌上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情绪，有担忧，有释然，更多的是深切的思念。她快步上前，没有多余的话语，张开双臂，给了有些措手不及的柳青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回来就好。” “月儿姐姐”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轻轻在柳青耳边响起。这突如其来的温暖让柳青整个人瞬间僵住，冰封般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错愕和茫然，手臂甚至有些无措地悬在半空，不知该往哪里放。
这温情的一幕让旁边的柱间看得眼睛发亮，忍不住“哦！”了一声，脸上写满了“原来如此”的八卦表情，谁能想到在会馆那边冷得像块冰，拒人千里之外的柳青，在这里竟有这么多人牵挂着他！
风息眨巴着紫眸，看着拥抱的两人，似懂非懂。他仰头看看柱间，又看看前面，忽然也有样学样，伸出小胳膊紧紧地环抱住了柱间的脖子，把小脑袋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
“呜哇——！” 柱间猝不及防被这“可爱暴击”击中，心瞬间融化成一滩水，脸上绽放出巨大而又傻气的笑容，手忙脚乱地腾出一只手掏出手机，对着怀里的小家伙就是一顿“咔嚓咔嚓”猛拍，“哎呀呀！小黑太乖了！太可爱了！让哥哥多拍几张！”
待到重逢的百般情绪稍稍平复，岚飏月几人才终于将注意力转向旁边这对存在感极强的“围观群众”。
柳青轻咳一声，恢复了惯常的冷峻表情，但语气比平时缓和不少，指着身边的女子介绍道：“岚飏月，狐家。” 接着指向绿衣少女和旁边的少年，“柳紫儿，柳赤心。我的师妹和师弟。” 他的目光扫过柱间和风息，言简意赅地补充道：“他们是森玄岳，还有小黑。”
岚飏月脸上带着温婉得体的笑容，对着柱间和风息微微颔首。柳紫儿和柳赤心则好奇地打量着柱间和他怀里那个紫眼睛的小猫妖。
气氛稍显沉默。柱间是个闲不住的性子，看着眼前这几位明显与柳青关系匪浅的故人，又想起之前柳青简单提过的“师父出事”、“五仙大会”，好奇心像小猫爪子似的挠心。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岚飏月姑娘，柳青之前提过一点他师父的事，还有那个什么五仙大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听着挺严重的。”
岚飏月闻言，脸上的笑容淡去，染上了一抹沉重的哀伤。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投向那方静静伫立的牌位，声音低缓地开始讲述：
“东北五仙，狐白黄柳灰，本非同族，却因地域相连，千百年来一直守望相助，情谊深厚，各家当家人更是时常聚首论道，关系融洽。”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色，“直到百年前，五仙大会前夕……柳青的师父，在一次探寻古地遗迹时，意外沾染了一块来历邪异的石心碎片。”
岚飏月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音：“那东西蕴含的力量太过霸道阴邪，柳家主他……心志被夺，妖力失控，……走火入魔了。” 她的语气变得更加沉重，“大会在即，其他四家的主事人闻讯，立刻带着族中顶尖好手赶来柳家，本想合力助他压制心魔。却不想……入魔后的柳家主，实力暴涨，心智全失，出手便是夺命杀招，根本不分敌友……”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那是一场……惨剧。灰家的家主……当场……殒命。” 岚飏月的目光中流露出深深的痛惜，“我们狐家当时在场的一位长辈，为了救人……被狂暴的妖力波及，不幸……断了一臂。黄家的家主为护门下弟子，受创极重，至今……仍在族中秘地沉睡，未能苏醒。只有白家的主事，见势不妙及时抽身，才未受大损。”
柳紫儿和柳赤心听到这里，眼圈都红了，小拳头紧紧攥着。柳青站在一旁，下颌线绷得死紧，冰蓝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痛苦与自责，周身寒气更甚。
“最终，是四家高手及所有在场的弟子拼尽全力，才勉强将彻底疯狂的柳家主……制住。” 岚飏月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悲伤，“但那时……已经太晚了。柳家主的心脉魂魄已被那石心彻底侵蚀崩坏，回天乏术……不久便……仙逝了。” 她看向柳青，目光中带着理解和抚慰，“灰家因家主殒落，损失最为惨重，自然对柳家……怨恨最深。其他各家，也难免心有芥蒂。”
她深吸一口气，将目光转向柱间，继续道：“当时柳家只剩柳青他们三个小辈。柳青在随后举行的五仙大会上，代师出战……也败了。他心高气傲，觉得是自己实力不足，未能为师门争回尊严，亦未能保护好师弟师妹……大会结束后，便留下一封书信，托付我狐家代为照看紫儿和赤心，自己则远走他乡，说是要寻机变强……” 岚飏月看着柳青，语气带着心疼，“这一走，便是音信渺茫。只知他在会馆，具体如何，却甚少得知了。这些年，紫儿和赤心一直在我狐家庇护下生活，年年都来此祭拜，倒也没受太大委屈。”
柱间听完这沉重的往事，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眉头紧锁，看向柳青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理解。他想起柳青之前提到“拿回一切”时的决心，现在终于明白了其中的分量。
“原来是这样……” 柱间低声感叹了一句，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眼睛一亮，看向岚飏月，“等等！岚飏月姑娘，你刚刚说那块邪门石头叫石心？是不是那种紫黑色的，上面有小孔，摸着温温的但感觉不太对劲的石头？”
岚飏月一愣，有些意外：“你……见过？”
柱间立刻点头，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何止见过！我们在龙游也碰到过这玩意儿！邪乎得很！柳青他……” 他话没说完，旁边一道冰冷刺骨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唰”地刺了过来，带着明显的警告。
柱间瞬间噤声，对着柳青讪讪地笑了笑，做了个“我不说了”的手势。关于柳青在龙游被石心碎片影响险些失控的经历，显然是他不愿在此刻提起的。
往事如烟，讲述完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感伤。岚飏月收拾好情绪，脸上重新浮起温婉的笑容，提议道：“今日难得重逢，不如去我们狐家坐坐？紫儿和赤心一直念叨着你，正好也带玄岳和小黑来看看。” 她的目光扫过柳青带着一丝期待。
柱间自然拍手叫好，风息也很期待地眨了眨紫眸。柳青看着师弟师妹亮晶晶的眼神，沉默片刻，最终只能点了点头。
狐家驻地隐于一片葱郁山林之中，风格典雅，是典型的中式庭院。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清溪蜿蜒流淌其上，水面倒映着天光和绿意。朱红的大门两侧，悬着两盏暖黄的灯笼，在渐浓的暮色中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一行人踏入庭院，不少狐族成员认出了柳青，脸上都浮现出惊讶的神色。多数人目光友善，带着久别重逢的问候。但人群中，也难免有几道视线带着审视和复杂，偶有几句压低声音的议论飘过，内容自然离不开当年那桩惨案。柱间敏锐地捕捉到这些细微波澜，却只当没看见，依旧兴致勃勃地欣赏着庭院景致，不时低头跟怀里的风息说着什么。
当晚，岚飏月在庭院中设了接风宴。菜肴精致，更少不了狐家自酿的米酒。酒液澄澈微黄，入口清甜，后劲却绵长强劲。
柱间很快便喝得兴起，脸上泛起健康的红晕，笑声爽朗。他一时兴起，用筷子尖蘸了点酒液，小心翼翼地递到风息唇边：“小黑，尝尝？甜甜的！”
风息好奇地舔了舔，甜甜的味道让他眼睛一亮。趁着柱间和别人说话的功夫，小家伙竟偷偷捧起自己的小杯子，学着大人的样子，小口小口地啜了好几口。甜甜的酒液下肚，一股暖流弥漫开来，风息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舒服，小脸蛋也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他挨着柱间，眼神有些迷离，却透着满足的快乐。
柱间三杯下肚，兴头更足，端着酒杯就跟旁边一位狐族小生划起拳来，吆喝声、笑闹声不绝于耳，气氛一时热烈非凡。
柳青坐在一旁，相较于柱间的热闹，他显得安静许多。面前的酒杯只是偶尔浅抿一口，冰蓝色的眼眸在暖黄的灯火下映着明月清辉，显得比平日深邃柔和了些许。他不时回应着岚飏月、柳紫儿和柳赤心的话语，虽然话依旧不多，但那份紧绷的疏离感似乎淡去了几分。夜空如洗，银盘般的明月高悬，洒下清冷光辉，繁星点点，密密麻麻地缀满天幕，远比城市里看到的璀璨耀眼得多。风息仰着小脸，紫眸里倒映着漫天星斗，亮晶晶的，虽无法用言语形容心中那份开阔与安宁，但这份纯粹的快乐却清晰可见。
夜色渐深，月已中天。风息在柱间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开始打架。柱间这才放下酒杯，笑着向大家告辞：“时候不早了，小家伙困了，我们先回会馆啦！多谢款待！” 柳青也顺势起身。
岚飏月、柳紫儿和柳赤心眼中都流露出不舍，尤其是柳紫儿，几乎要脱口挽留。岚飏月也温声道：“柳青，要不今晚就留在狐家？房间都是现成的。”
柳青脚步微顿，回头看了看师弟师妹殷切的眼神，又扫过庭院中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最终还是轻轻摇头：“不了。” 也许是被酒意浸染了几分，又或许是此地此景触动心绪，他难得地多说了一句：“紫儿和赤心在这里很好……就够了。” 话中未尽之意，柱间隐约明白，他能感受到那些潜藏的隔阂，并非所有人都欢迎他的停留。他不想因自己的存在，给师弟师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回到会馆房间，夜已深沉。柱间虽有些微醺，但兴致不减。看着怀里脸蛋红扑扑、眼神迷糊却还没完全睡着的风息，他玩心大起。小心翼翼地把风息放在柔软的床铺上，然后伸出手指，轻轻压住风息柔软的小肚皮，鼓着腮帮子作势要“吹气”进去。
“噗——” 柱间故意发出夸张的声音。
风息被这突如其来的痒痒和声音逗得一个激灵，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小小的身体在床上扭来扭去，试图躲开柱间的“魔爪”，清脆的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柱间看着小家伙开心的模样，自己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好可爱!好可爱![摸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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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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