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并没有一直顺着安稳的轨迹走,那些藏在平静下的裂痕、流言、欺骗,终究在一次次打击下,彻底爆发,将郑夏彻底推向深渊。
郑夏本就天资普通,再加上心思全然放在了周烬身上,压根没法全身心投入学习,天生严重偏科,历史语文凭着周烬的悉心教导,成绩拔尖,可数学、地理一窍不通,逻辑薄弱,知识点怎么都学不懂,成绩一塌糊涂,成了她身上最难弥补的短板。
月考成绩如期公布,地理科目,她拼尽全力,还是没能及格,鲜红的分数,刺得人眼睛生疼。
地理老师是个性格急躁、说话刻薄的男老师,本就因为乡村学校师资少,一人带多个班级,课业繁重,平日里对成绩差的学生本就没有耐心,看着郑夏惨不忍睹的试卷,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彻底发作。
课堂上,全班同学齐刷刷看向讲台,郑夏低着头,站在课桌旁,浑身僵硬。
整节地理课,他把试卷狠狠摔在讲台上,粉笔头直接砸在郑夏桌角,当着全班四十多个人的面,唾沫横飞,字字句句都是戳碎自尊的辱骂,半点情面都不留:“郑夏你给我站起来!天天在教室里坐着装样子,我看你根本不是来读书的,是来混日子的!这么简单的基础题,全班都能考及格,就你考这么点分,你怎么好意思来上学?”
“我教了这么多年书,从没见过你这么笨、这么不上进的学生,心思完全不在学习上,整天跟老师走得那么近,搞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以为没人看得见?又笨又孤僻,谁都不愿意跟你相处,这辈子都不会有出息!”
“笨得无可救药,干脆别来学校了,省得在这里丢人现眼,拖全班的后腿!”
刻薄、鄙夷、羞辱,还有刻意打量的目光,夹杂着班里同学瞬间齐刷刷的注视,那些目光里有看热闹的嘲讽,有心照不宣的窃窃私语,背地里关于她和周烬的流言,瞬间翻涌而上。
“你看她,平时就总黏着周老师,怪不得老师都不管她学习”
“天天独来独往,难怪被老师骂”
“跟周老师走得那么近,肯定是刻意讨好老师”
细碎的议论声钻进耳朵,和老师的辱骂声缠在一起,凌迟着郑夏最后一点自尊。
她僵在原地,脊背绷得笔直,头微微垂着,嘴唇被咬得发白,毫无血色,眼泪疯狂在眼眶里打转,滚烫的泪水砸在眼底,却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掉一滴泪,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深深的红痕,感受不到半点疼痛,只有心底钻心的难堪与屈辱。
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有同情,有看热闹,更多的,是背后议论纷纷的鄙夷。
自从罗曼闹事之后,班里、年级里的同学,早就看出了周烬对她超乎寻常的偏爱,整日私下里流言蜚语,嚼着舌根,说她不合群、刻意讨好老师,说她仗着老师偏爱,特立独行,难听的话,早已在背地里传了无数遍。
平日里的孤立、冷眼、背后的指指点点,再加上此刻当众被老师极尽羞辱、贬低人格,所有的委屈、自卑、难堪、绝望,瞬间席卷了郑夏,将她彻底淹没。
她再也撑不住了。
从那节课开始,郑夏彻底封闭了自己,心底纯粹柔软的光亮,一点点熄灭,黑化的苗头,在心底疯狂滋生,彻底覆没了原本单纯温顺的自己。
她开始抵触上学,抗拒走进校园,讨厌班里的流言蜚语,讨厌刻薄的老师,讨厌所有人的眼光,一想到学校里的一切,就浑身发抖,窒息到喘不过气。
她开始学着装病,跟奶奶、跟学校请假,谎称自己身体不舒服,头疼浑身无力,死活不肯去学校。
奶奶心疼她体弱,心疼她委屈,次次都心软应允,周烬忙于四个班级的课业,还要打理自己的私事,分身乏术,即便满心牵挂,也只能一遍遍在手机上关心她、叮嘱她,问她身体状况,却不知道,郑夏早已不是单纯的生病,而是心底彻底生了裂痕,满是绝望。
整整一个星期,郑夏只去学校上了两天课,其余时间,全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拉窗帘,不见光,不说话,不吃饭,整日躺在床上,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神采。
曾经那个单纯、软糯、满心都是欢喜、贪恋周烬温柔的小女孩,在流言羞辱、万般委屈里,一点点死去,心底只剩下冰冷、偏执、还有一丝不敢深究的不安。
周末,天气阴沉,淅淅沥沥下着小雨,郑夏依旧把自己锁在家里,不肯出门。
周烬终究是察觉出了猫腻。
郑夏从不会无故旷课,更不会这般整日闭门不出,语气疏离,状态反常到底,她放心不下,推掉了手里所有的琐事,驱车来到郑夏家门口,敲开房门,要带她出门散步散心,驱散坏情绪。
郑夏穿着单薄的衣衫,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安安静静跟在周烬身后,没有往日的软糯依赖,没有半点笑意,浑身透着拒人千里的冰冷。
周烬牵着她的手,满心心疼,一遍遍轻声安抚,却丝毫没察觉,身边的小孩,早已心生冷意,满目疮痍。
车子行驶到半路,周烬忽然想起,要去亲戚家取一份重要的东西,亲戚家不便带外人前往,实在没办法,只能将郑夏独自留在车里,再三安抚。
“乖乖在车上等我,不要乱跑,我很快就回来,手机留给你,无聊了就玩,有事立刻给我打电话,我马上就到。”
她温柔地摸了摸郑夏的头,把手机随手放在中控台上,没有设防,没有密码,匆匆关门离开,丝毫没有想到,自己一时的疏忽,彻底碾碎了这个,她捧在手心里的女孩。
车里死寂一片,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郑夏呆呆坐着,目光无意间,落在亮起的手机屏幕上,短信弹窗自动跳出,没有任何遮挡,直直映入她的眼底。
顶部的联系人备注,是一个温柔的女生名字,最新一条短信:
【阿烬,我又去陪阿姨了,她孤单我陪着,我等你回头,四年的感情,我不分手】
只是一眼,郑夏的血液瞬间凝固,浑身从头到脚,彻底冰凉,浑身控制不住地轻微颤抖,手指僵硬地,一点点点开短信对话框。
往上翻,密密麻麻,全是长达四年的聊天记录,一条接着一条,铺天盖地,砸得她睁不开眼。
从大学毕业的朝夕相伴,到日常三餐的温柔叮嘱,到嘘寒问暖,到亲密的昵称,到互相诉说思念,到周烬回国、来到这所乡村学校,每一条记录,都清清楚楚,记载着她们刻骨铭心、长达四年的恋情。
每一句“宝宝”、“阿烬”、“想你”、“爱你”,
每一条关心她的饮食起居、陪伴周母、细数过往的话语,
全都是她从未参与过、周烬绝口不提的过往。
时间线,狠狠扎碎她的心脏——
周烬和她相遇、动心、告白、在一起、许下终身承诺、陪她过生日、说尽世间温柔的时候,和这个女生,从来没有分手,依旧是恋人关系。
原来,她一直活在惊天谎言里。
原来她满心认定、独一无二的爱,从来都不是专属。
原来周烬的温柔、偏爱、守护、那句“我的小孩”、那句一辈子的承诺,全都是假的。
原来她深爱的人,一直在脚踏两条船,一边陪着她,谈着禁忌又隐秘的恋爱,给她所有憧憬,一边和相恋四年的正牌爱人,保持着所有亲密联系,藕断丝连,毫无隔阂。
她以为的宿命相逢,不过是周烬的刻意隐瞒;
她以为的救赎光亮,不过是周烬的双面欺骗;
她掏心掏肺、倾尽全部、不顾世俗、不顾师生禁忌,奋不顾身去爱的人,从头到尾,都在欺骗她,把她当成见不得光的附属品。
她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被蒙在鼓里,捧着一颗真心,毫无保留交付,相信周烬所有的话,贪恋她的温柔,认定她们是命中注定,甘愿藏在暗处,无名无分,陪着她,守护她。
到头来,她才是那个闯入别人感情、见不得光的人。
是被玩弄、被欺骗、被隐瞒所有真相,被毁掉所有自尊、所有信任、所有心动的小丑。
心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彻底崩塌,碎成齑粉,连残渣都不剩。
之前被老师辱骂、被同学孤立的所有委屈,和此刻被挚爱之人彻底欺骗的背叛感比起来,微不足道。
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冷风疯狂往里灌,钝痛、窒息、绝望、恶心、不甘,所有情绪疯狂席卷,她死死攥着胸口的衣服,大口喘气,眼泪无声无息、疯狂往下滑落,没有哭声,没有嘶吼,只有死一般的绝望,浑身抖得控制不住,眼前一片发黑,脑袋里嗡嗡作响,所有声音都听不见,只剩下“四年”、“没分手”、“欺骗”这几个字,反复凌迟着她。
她的世界,彻底塌了。
没过多久,车门被打开,周烬带着笑意坐下,转头看向郑夏,瞬间僵在原地。
女孩满脸泪痕,眼神空洞死寂,没有半点神采,没有往日的软糯委屈,只有蚀骨的冰冷和漠然,眼底没有一丝光,没有一丝情绪,静得吓人。
郑夏缓缓转头,看向她,眼神平静得可怕,强撑着最后一丝体面,压住心底翻涌的绝望和颤抖,声音沙哑干涩,没有一丝温度,一字一顿,字字泣血,平静地发问,每一个字,都带着碎掉的决绝:
“你有一个谈了四年的女朋友,对不对。”
“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跟她分手,对不对。”
周烬瞬间脸色惨白,慌乱无措,眼底满是愧疚和慌乱,看着郑夏死寂的眼神,再也无法隐瞒,再也无法编造任何谎言,所有伪装,彻底崩塌。
她垂着眼,声音沙哑,满是无力的愧疚,全盘坦白,每一句话,都往郑夏心上插刀:
“是,我们大学毕业就在一起,整整四年,陪我走过最难的日子。”
“我遇见你,爱上你,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没有跟她分手,是和你确定关系很久之后,才跟她提的分开。”
“我没断干净,没告诉你,是因为我爸妈早就离婚,我妈一个人独居,身体不好,她舍不得分手,一直替我照顾我妈,陪我妈解闷,我亏欠她,也放心不下我妈,所以一直保持联系,没有彻底断联。”
“我从来没有想过欺骗你,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你开口。”
没有辩解,没有挽回,全是无法辩驳的真相。
原来,不是分手之后才遇见她,是出轨,是脚踏两条船,是刻意隐瞒,是从头至尾的欺骗。
郑夏站在原地,脑袋嗡的一声,彻底炸开,所有思绪,彻底清零。
没有一丝眼泪了,心底所有的柔软、纯真、爱意、依赖,彻底死绝。
之前被老师羞辱、被同学孤立,只是让她不想上学,而这一刻,挚爱之人的彻底背叛、刻意隐瞒,把她推向彻底的黑暗。
那个单纯、软糯、温顺、会哭着依赖周烬、满心都是爱意、相信人间温暖的郑夏,在这一刻,彻底死了,死在了这场精心编织的谎言里,死在了最爱的人手里。
她眼底不再有半分温情,不再有半分依赖,只剩下冰冷的死寂、偏执的恨意,还有蚀骨的决绝。
从此,她不再相信任何人,不再相信爱,所有的温柔纯真,尽数化为冷漠偏执,满心只剩被欺骗的恨意,再也回不到从前。
周烬亲手毁掉了她的光,毁掉了她的全部,把她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再也无法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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