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了，有吃的吗？”
艾沃尔说完一屁股坐到扶手椅上，比跟过来的雷金霍斯动作更快。雷金霍斯皱着眉瞧着艾沃尔坐下后不仅座椅发出危险的嘎吱声，她腿一支棱小桌板就被嘭地被顶起来，艾沃尔只好换了个坐姿盘起了腿。雷金霍斯冲奴隶抬抬下巴示意他们去上菜，然后才坐到艾沃尔跟前问：“我能问问你现在有多高多重吗？”
“当然，”艾沃尔十分干脆地回答了问题，“五尺七高，两百四十磅。”
“不错，”雷金霍斯点着头表示肯定，“对战士来说真是完美。”
“有眼光，”艾沃尔罕见地露出爽快的笑容，“不愧是你。”
“行了说正事吧。”雷金霍斯抬抬下巴说，“先让我看看你都找到了什么。”
“东西还真不少。”艾沃尔抹了下鼻子在腰包里翻找出了一张皱巴巴的这叠起来的字条递给雷金霍斯说，“自己看看吧。”
雷金霍斯接过字条逐行默读起来，越看眉心拧得越紧，看一遍还不够他将字条上上下下瞧了好几遍才有些难以置信地做了个总结：“这是……车船装箱挂关卡疏通打点要用的清单吧……？货船一舱就收三百，还必须密封，这是……这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还有什么东西是需要大批量运输，特别贵重值钱，还见不得人的东西？”
雷金霍斯微微瞪大了眼答：“武器……！防具！”
“收好。”艾沃尔指了指小纸条也不多废话，“这是我在码头附近捡到的。”
“捡……捡到的？？？这也能捡到？？”
“是啊，垃圾堆里多翻找，时常能发现惊喜。”
艾沃尔的口吻是满不在乎，但是雷金霍斯一想象一个穿着颇为讲究的人高马大的盾女蹲在垃圾篓子旁边扒拉的模样他还是忍不住想笑，也许艾沃尔是低调行事，摸黑悄悄干的呢，不行，这件事属实是越想越好笑。
“还有一件事你肯定已经注意到了。”艾沃尔用胳膊肘支撑身体略微压低上半身，眼眸笼进眉骨下深深的暗影中更加晦明难辨，“我去打听过，你来时安排在朗格纳松各关口和其他重要地点的守卫，几乎全部都被转编成挖矿工人了，他们的缺都由西赫特里克安排补上。这些被迫去挖矿的战士可比仍然在职的更可靠，他们表示过只要能改变现状，他们可以付出流血的代价。”
……这是把动员都替我做了，雷金霍斯飞快瞥一眼艾沃尔心底突然窜过某种难以言明的唏嘘。
“还有，这才是最重要的。”艾沃尔说着又从腰包里摸出一小卷羊皮纸，这东西看起来就比刚刚那个皱巴巴的清单要干净规整多了。雷金霍斯满脸狐疑地接过去展开来，没过多久脸色就变得煞白，甚至手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这……西赫特里克……竟敢私通流放犯！”雷金霍斯总算从信上抬起头表情狰狞地说道，“这个流放者还是布洛迪尔！他可是公开反对——不，应该说公开激烈反对格尔达接任伯爵之位的第一人，而且他的身份和血统本身就对格尔达的地位有直接威胁！”
“小点声，”艾沃尔盯着雷金霍斯压低声音说，“这才是最紧要的证据，利用好了，可以让西赫特里克万劫不复。”
“不用你提醒。”雷金霍斯赶忙把信纸折了又折塞进衣兜里，“我肯定要让那个狗东西万劫不复。”
看来自己不在朗格纳松的时间里，西赫特里克又让雷金霍斯吃了不少苦头。艾沃尔心想。
“我知道你恨他，但这件事急不得，”艾沃尔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多叮嘱两句，“你必须——”
艾沃尔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几声奴隶的惊叫声打断：
“你们不能——啊！”
其中夹杂着摔耳刮子的动静，艾沃尔不可能听错。
她和雷金霍斯猛地站起身，几个手持武器的男人气势汹汹闯进厅里来，墙角时试图拦截但惨遭失败的奴隶委屈巴巴地捂着脸缩着身子。
“道格，”雷金霍斯冷笑着将手摁在腰间剑柄上，“怎么狗粮没放够，盘舔完了，这么快就把你放出来了？”
“从现在开始你最好管好你的嘴，老东西。”被叫做道格的男人晃了晃手里的长柄榔头然后将它扛在了肩上，“我们的伯爵大人要见你，现在立刻马上。”
“你们的伯爵大人？”雷金霍斯往前走了两步咬牙切齿地问，“你指的是格尔达，还是西赫特里克？”
“你就是不吃教训对吧？”道格咧开嘴角皮笑肉不笑，“我倒是想见识下稍后你是不是还这么嘴硬。”
“我和他一起去。”艾沃尔站出来朗声说道。
“哦，我差点忘了，”道格用夸张的姿势指向艾沃尔笑得很是扭曲，“老家伙还有个大块头婊/子，你也——”
道格的话被突如其来一记重拳打断，没人看得清艾沃尔什么时候出的拳又是怎么出的拳，道格应声栽倒脑袋还撞上墙壁，瞬间血就从他鼻子和嘴里涌出来糊了半张脸。也是在这瞬间他的其他同伙立刻往后撤开一大圈。
“他刚才说什么？”艾沃尔指着地上捂着脸翻来滚去的道格看向他的其他同伴问，“有人能告诉我吗？”
跟道格一起来的其中一个打手小声应道：“呃，他说的是……伯爵也叫了你，艾、艾沃尔。”
“什么意思？”艾沃尔眯起眼又问，“格尔达……也叫我去见她？”
“是的，”那人又咽了口唾沫说，“我们只是……只是传话的。”
“那就做你们该做的。”艾沃尔说着瞧了眼不服气仍写在脸上的雷金霍斯，“去长屋吧。”
“你确定要这么做？”雷金霍斯低声凑近艾沃尔问，“鬼知道西赫特里克在玩什么花样？”
“他不会这么简单就把你我干掉的。”艾沃尔也压着嗓音回道，“我倒是很好奇他到底想干什么。”
“准没好事。”雷金霍斯恨恨说道，“不过也许——我是说，格尔达如果真的在，你也在，也许事情会有些不同发展。”
“你以为我这一个月来没试过去找格尔达谈谈吗？”艾沃尔仍旧压着嗓子回话，“然而我找不到一次机会，你以为都是巧合吗？”
“该死。”雷金霍斯咬着牙槽这么骂了一句，就不再吱声。道格可算是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用充满怨毒的眼神恶狠狠轮流瞪了雷金霍斯和艾沃尔，然后又手脚并用地挤开他的同伴着急忙慌逃走了。
别说是他，就算是剩下的其他同伴都刻意和艾沃尔保持了距离，远远在前边带路，虽然无论是艾沃尔和雷金霍斯都不需要带路。
来到长屋后艾沃尔和雷金霍斯都察觉到了不对劲，长屋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戒备状态了。几乎都是由西赫特里克安排的守卫夹道“欢迎”，进了长屋大厅两侧也是一副守卫森严的模样，连雷金霍斯也忍不住语带嘲讽地感慨：“我建议了五个月的事今天可算像模像样了。”
就如同道格的伙伴所言，格尔达正坐在上首中央的主座上——这又让雷金霍斯和艾沃尔感到惊讶了，他们都清楚自从西赫特里克搬过来以后那主位几乎都是他坐的。这会儿西赫特里克倒是老老实实坐在格尔达下手右侧副座上，眯眼盯着被传唤来的师徒二人分明眉梢眼角不怀好意。
“可算是见到你了。”艾沃尔似笑非笑地望着格尔达说，“真不容易。”
“你……你少阴阳怪气！”格尔达局促地换了下坐姿瞥了眼一旁的西赫特里克继续道，“接下来你们只需要如实回答我的质问！”
“好啊。”雷金霍斯抱起胳膊神态和口吻都莫名平静，“那你说说你有什么想审问我们的？”
格尔达又看了眼西赫特里克对了个眼神，抛出了第一个问题：“你们两个，是不是自从艾沃尔来到朗格纳松之后就一直过从甚密？”
“是——”
“绝无此事。”艾沃尔大声打断了雷金霍斯的话头应声道，“过去我跟雷金霍斯的往来仅限于交流拳脚功夫，现在就更没必要来往了。”
艾沃尔能感觉到雷金霍斯在瞪她，但她只当作不知道。
“哟，这就大难临头各自飞了？”西赫特里克忍不住发出嘲讽。
“大难？”艾沃尔抓住了重点眯起眼问格尔达，“什么大难？”
“不不，塞特他只是一时嘴快而已，”格尔达连忙打圆场，一只手放在西赫特里克肩头解释道，“所……所以，你们俩在朗格纳松期间并没有什么往来？”
“这你也能信？”西赫特里克又坐不住了拔高嗓门，“傻子才看不出他们两个整日里凑在一起算计阴谋诡计！”
比起愤怒艾沃尔更先感到的是难以置信，她确信格尔达脸上那种难堪和她表现出的手足无措不是自己看错后，忍不住扭头跟雷金霍斯交换了一个充满震惊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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