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觉得事情会有转机的。”达芙说着压低声音凑近艾沃尔说道，“兰蒂芙可能……怀孕了。”
艾沃尔整张脸，或者说整个人都僵住了。达芙见状慌忙追问：“我也不敢确定……只是看起来很像，我是不是多管闲事了？”
“呃，不，”艾沃尔摇摇头又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她这个月吐了好几回，要么干呕要么就吐些稀水，而且几乎都是在晨起的时候呕吐，她还特别嗜睡，经常说自己身上没力气，不过她这一个多月来确实很忙很累，我真正确定她怀上的原因是……自从她借助进家里之后，我给她洗衣服从未发现她的贴身衣物上有沾染血迹，我问了负责每天处理垃圾的埃格伯特，他说没发现月事带那种东西……那不就说明……”
艾沃尔站直身子，片刻间突然感觉有些眩晕。
“这……这是不能说的吗？”格尔达声如蚊蚋地问完左右瞧了瞧，“我除了你，谁都没告诉，兰蒂芙本人我也……”
“你……你有多大把握？”艾沃尔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平静无波。
“……八成，毕竟……”达芙表情复杂地低头看了眼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说，“毕竟我也算有经验……”
艾沃尔咬咬嘴唇沉迷片刻又问：“兰蒂芙呢？她自己有提到怀孕的事吗？”
“不，她一个字也没提，我也不敢问。”格尔达说着老气横秋地叹口气说，“可我又觉得这事儿不该隐瞒……”
“你就当从未知道这事儿吧。”
看着表情突然变得严肃的艾沃尔，达芙连连点头：“我不会再跟任何人提起。”
艾沃尔的神态立刻缓和下来：“去干活吧，我饿了。”
“嗯嗯，我已经提前准备下了，马上就来！”达芙嘴角挽起个甜甜的笑容，扭头快步走开了。
门闩发出的动静微乎其微，睡在床上的女人也确实没醒。
接下来艾沃尔绕过床尾的脚步声也悄无声息，就是坐到兰蒂芙身边时床垫难以避免发出吱嘎声。
兰蒂芙仍然没有醒，艾沃尔两手搭在大腿上俯下身重重叹了口气，再扭头看向熟睡中的兰蒂芙，即便是此时此刻她脸上的深深疲惫也从眉梢眼角间流露出来，甚至在睡梦中兰蒂芙还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是梦到什么了？艾沃尔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碰了碰兰蒂芙的面颊，触到温热的肌肤后她又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将手掌贴上兰蒂芙的脸庞轻轻抚摩。
她瘦了吧？艾沃尔感受着掌中触感心想，颧骨都突出来了，达芙说她这一个多月来幸苦非常不是随便说说的。
都是为了我的事，艾沃尔心里清楚的很，还有兰蒂芙和西格德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冲突导致两人分居那么久，也是……也是因为我吗？
一时间艾沃尔心里半是窃喜半是忧虑矛盾的很。
斯蒂比约恩严厉的面容和嗓音历历在目，每每想起尤嫌刺耳，艾沃尔收回手来恢复之前用胳膊肘撑住大腿的姿势重重叹了口气。
“诸神啊，真的是你吗？”
突然响起的感慨让艾沃尔身体僵了一僵，扭头看去果然是兰蒂芙醒来了。她正难以置信地瞪着大眼睛瞧着艾沃尔嘴里还在不住念叨：“我不是在做梦吧？真的是你？艾沃尔？你回来了？”说着话她将颤抖的手贴上艾沃尔冰凉的侧脸上下打量她，接着突然扑进艾沃尔怀里紧紧搂着她的脖颈带着哭腔闷声道：“你终于回来了！祈祷真的有用……”
我也就离开了两月不到，艾沃尔感受着兰蒂芙像是要把她勒死的力道暗想，为什么兰蒂芙表现得像是三年没见而且以为她生死未卜似的。
在自己回来之前兰蒂芙到底都经历了什么事？
“你为什么不说话？”兰蒂芙终于松开艾沃尔捧着她的脸眼神热切问道，还不等艾沃尔开腔她自己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尴尬起来。
“抱……抱歉，我知道我出现在这里不合适……”兰蒂芙左右瞧了瞧一副无所适从的而样子，“我实在没有别的选择……”
“我听说了。”艾沃尔神情复杂地打断她道，“达芙向我说了原委，或者说部分原委，你跟西格德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兰蒂芙的神态越发窘迫，她躲避着艾沃尔的视线挪了挪屁股回道：“还能有什么，吵架呗，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但吵到分居还是头回。”
“你很介意吗？”
问完话兰蒂芙才意识到自己口气太冲了。
“我只是想知道西格德到底对你做了什么？”艾沃尔拧起眉头坚持，“直觉告诉我那不是普通的吵架。”
兰蒂芙盯着被褥低声答：“我按照他的意思替他收拾好了所有他远行需要的，他却突然坚持要带我一起走，我不愿意，就……”
“但我听说西格德在我走后一直呆在佛恩伯格没有离开？”
“是的，他到港口时被早已守在那里的戴格拦下了，好说歹说把他劝了回去。”兰蒂芙说到这里无奈摇摇头，“我宁可他那时就离开，也比……现在这样强。”
艾沃尔无声地叹了口气又问：“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兰蒂芙立刻紧张起来：“你……你想让我离开你的家吗？”
“不，我……”艾沃尔挠了挠额角说，“这不是重点，我先去了见了斯蒂比约恩述职完毕才回家的，他……”
“他提到我了吗？”兰蒂芙紧张万分地问。
“当然，毕竟你就在我家。”艾沃尔扯扯嘴角笑得委实不怎么好看，“他告诉我如果再过半年你的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就要把你送回老家。”
虽然早就料到这种可能，但得知这样的话当真从斯蒂比约恩嘴里说出来还是让兰蒂芙有呼吸一滞的错觉。
“不不不……不能这样，”兰蒂芙连连摇头语无伦次地低声念叨，“我决不能被送回去……”
“那你有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兰蒂芙缓缓摇着头神情惶然，“我绝对不能让我的父母族人看到我被黑鸦氏族原路送回……更重要的是……我不想离开你！”
艾沃尔那放在被褥上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她抬眸看向兰蒂芙的眼神无奈又悲哀：“如果你想留下来，就得把国王父子哄高兴，尤其是西格德，斯蒂比约恩想要把你送走主要是因为……因为不满你对丈夫的态度。”
兰蒂芙默默咬住嘴唇又是摇头：“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之前为了你把西格德哄走已经是我的极限……再让我做一次我实在是……”
“也许没这个必要再去费心讨好，”艾沃尔别过头盯着地板说，“至少暂时是。”
“什么意思？”兰蒂芙抹了抹眼角的泪珠凑近艾沃尔追问，“你想到办法了？我想不出……”
“真的吗？”艾沃尔斜眼瞥向兰蒂芙道，“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们父子俩你可能怀有身孕？哪怕只是可能你都可以立刻摆脱现在的处境。”
“什……你怎么……你听谁说的？”兰蒂芙飞快眨着眼问，“是……是达芙告诉你的吗？”
“所以是真的？”艾沃尔的口吻平静到近乎冰冷，“你自己心里一直很清楚，你——”
“我不想讨论这个！”兰蒂芙好像在躲避什么刺目的东西，“我也没法确定……！我真的不知道……”
“兰蒂芙，”艾沃尔的口气越发沉重，“除非你能完全确定没有怀孕，或者能让胎儿凭空消失，否则你怎么能永远避而不谈？”
兰蒂芙沉默了，这么简单的道理她当然清楚，她根本无法辩驳。她腹中的小生命突然成了决定眼下命运的关键，如果压根没怀上她又不愿去取悦西格德的话，那她就只能卷铺盖滚蛋，如果怀上了那她迟早要生下来，隐瞒多久她就得过多久惶恐不安的日子。
其实兰蒂芙也早早问过自己好几次，即便是艾沃尔允许她随心所欲地主宰自己家，她能住到什么时候？她自己都没有明确的计划，她很清楚自己就是在逃避。
难道……难道除了被扫地出门和乖乖回去做贤妻，就没有第三条路？
兰蒂芙咽了口唾沫，先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你……你愿意和我一起离开吗？如果是可以的话这个孩子根本就不是问题……”
“孩子本来就不是问题！”艾沃尔突然猛地站了起来拔高了嗓门，把兰蒂芙吓了一跳，“是我的问题！”
“……什么？你的问题？”兰蒂芙掀开被窝鞋都不穿站了起来，而艾沃尔已经背过身去两手叉腰重重呼出口气，她这副模样让兰蒂芙很难不想到——艾沃尔似乎也在逃避什么。
“我不会离开这的。”艾沃尔仍旧背对着兰蒂芙生硬道，“在我报仇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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