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勒菲斯，一座梦幻一般的城市，它坐落于塔纳利亚丘陵之后的欧斯·纳尔盖山谷之中，穿过大理石砌成的巨大城墙，从青铜门进入这座城市，一路顺着街道走到尽头，是大海。①
涩泽龙彦在涛声中苏醒。
这是一间有些古老的房屋，它停留在中世纪，于幻梦之中得以保存。
梦中的失重感似乎还能影响到他，涩泽龙彦眼前一片迷蒙，那些扭曲着的黑暗，刺目的光和尖锐笑声混合着陌生的吟唱回荡在他的脑海之中，最后成为海浪的声音。②
涩泽龙彦摸了摸，在耳边摸到了一枚海螺，那些涛声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时隔几月，他回到了幻梦境。
“醒了？”
门被推开，一个有着奇怪发型的小孩子从门外探出头来，他头上的叶子抖了抖，一双蓝色的眼睛幽幽的盯着看着海螺发呆的人。
涩泽龙彦短路的大脑艰难运转，好半晌才念出对方的名字。
“……骸。”
六道骸的回应是丢过来一把算盘，直接糊在了人脸上，“把这几个月的账目做了。”
要命，长时间没反应过来，生气了。
不会以为自己忘了他吧？
涩泽龙彦拿下算盘，对着堆在桌案上的厚厚一摞账目，陷入了迷茫。
…
进入幻梦境是一件很意外的事情。
大概是在一年多以前，从梦中下到阶梯的最深处，来到迷魅森林，再从森林中走出，途径猫猫们的乌撒城，一路向东，远渡重洋，最后停泊在欧斯·纳尔盖。
断断续续的梦，每次都会在苏醒之地再度进入幻梦，在懵逼的状态下穿过森林荒漠海洋，随着浪踏上这片土地。
遇到六道骸更是一个意外，穿越荒漠的时候在一片绿洲上遇到了对方。拜幻梦境特殊的规则，他们可以毫无障碍的交流，不然一个说意大利语一个说日文，鸡同鸭讲可太艹了。
这个孩子的名字是当场现编的，涩泽龙彦无比确定这一事实，在通名环节，对方微妙的停顿和纠结被他看在眼中。在荒无人烟的大沙漠中，两个人结伴而行。不然长久的孤独只怕会让人崩溃。
然后就再没分开过。
由现实进入到幻梦境只需要做梦，那么梦醒，就可以从幻梦境中回到现实世界。涩泽龙彦把握不住苏醒条件，每一次的进入和退出都是莫名其妙进行的，毫无规律可言。
“回来了。”
涩泽龙彦挑灯夜战，劈里啪啦打完了算盘，做好了他这几个月不在时的账目。
这一次的时间很长，好几个月才回来，幸好上一次飘到这里就定居了，若是在荒郊就消失，回来不得被六道骸挠死。
涩泽龙彦把账目一推，抬手一指坐在旁边看书的男人，“这谁？”
他才离开几个月，为什么家里就出现了一个野男人！不是告诫过骸路边的男人不要随便拣？轻则李X鄞重则傅X行吗？？？
男人啪的一声合上书，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在下伦道夫·卡特。”③
“平平无奇一（调）作（查）家（员）罢了。”
又是作家。
涩泽龙彦心口哽了一下。
怎么哪哪都有作家。
“来此地是为追寻梦中的城池，暂时借住于此。”言下之意就是不会停留多久，他很快就会圆润的离开。④
烛火摇曳下，三个人的表情都很朦胧，难以捉摸。
涩泽龙彦得到了满意的回复，心中的警惕稍稍放松了一下，随之而来的是担忧。刚回到幻梦境就被算盘袭脸，高强度理好账之后才能思考这几个月的事情，顺便回忆一下几个月前在幻梦境之中发生了什么。
幻梦镜是个神奇的地方，进入这里不会丢失现实的记忆，但是从这里离开，一般情况下会忘掉这里发生的一切，意志力强的会感到模糊，但也只是记得它的一点影子。这就导致了他半天没反应过来情况，差点回忆不起来同伴的名字。
他完全不知道六道骸这几个月过的怎么样，但看这些账目，好像还不错。定居赛勒菲斯的第一件事就是置办产业，一路飘过来在各地都有收集可以倒卖的珍稀物件，再加上从各种奇奇怪怪的场景得到的奇奇怪怪的物品，足以立身，就是小孩子可能会吃点亏。
涩泽龙彦出身世家，父亲是一位商人，至少表面上是，而六道骸也是出身一个大家族，尽管对方死不承认，从细枝末节还是可以看出来。
总而言之，经营对他们而言并不算相当困难的一件事。
而这个城市，怎么说呢……民风淳朴。
淳朴到六道骸不挪窝，根本不想回现实，打算一辈子蹲在幻梦境。
“所以这么晚了，为什么不去休息。”涩泽龙彦把算盘一丢，心想幻梦境维持在中世纪的生活没有计算器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他手指都要酸了。
六道骸欲言又止。
卡特表情微妙。
涩泽龙彦记得他们当初买房子的时候有买二居室……嗯？等等，骸捡了个人回来，睡哪？
卡特：“实不相瞒，这就是我暂居的房间。”
骸：“你又不在，我就暂时给别人住了。”
涩泽龙彦缓缓地打出了一个问号。
他的房间！他的床！被别人睡了！
震怒。
但涩泽龙彦能怎么样，还不是认了，笑着把人原谅。
他在把卡特丢出去和把自己丢出去之间挣扎，不情不愿的选择了把房间留给卡特，潜意识告诉他这是个危险的男人，能在幻梦境到处乱窜并且追寻着目标的人，能有几个简单的？
他拎起小崽子，选择了和六道骸挤两天。
“你这次多久走。”
六道骸的房间还是和他走之前一样，简简单单的，墙边架子上摆着一些他们一路而来的纪念品（多半是卖不出去的货），涩泽龙彦把人塞进被窝，躺在了他身边。
打地铺是不可能打地铺的，他没让卡特打地铺已经是极限了。
“我不知道。”
一切都是不可控的。
包括来，包括去。
他还是第一次通过在梦中跳崖到达幻梦境。
“过两天卡特会随着船只离开，前去寻找卡达斯。”六道骸无比清醒，“你来的是时候，又不是时候。”
涩泽龙彦对卡特去哪毫不关心。
他比较纠结六道骸乱捡人的问题，对方明明可以去住旅馆，却要在他们家白吃白喝！那个人奇奇怪怪的，又不知底细，怎么能轻信。
“睡吧。”
他熟练的哄睡了六道骸，剪过灯芯的烛火极暗，室内透出一丝冷意。
涩泽龙彦睡不着。
回幻梦境的第一晚，他失眠了。
此时已经是深夜，午夜早已行远，再过几个小时会迎来黎明，他把被角掖好，轻手轻脚的离开了房间，顺便把门锁了。
昏暗的室内，蜷缩着的孩子轻轻睁开了眼，又平静的合上。
这间房子并不在赛勒菲斯的闹市，它远离纷乱，和城墙倒是挨得很近。涩泽龙彦回头望了一眼远处的繁华，那里灯火通明，一片热闹。他顺着树着立柱的街道，登上城墙，眺望远处的大海。
他从这片海中走出，来到这座城市，幽深又神秘的大海令他战栗。海港上一片寂静，远处隐隐约约有船只将要登陆，但等它真正来到这里，恐怕还要一段时间。
涩泽龙彦听到海浪的声音，从远方一阵又一阵的袭来。
这里是幻梦境。
这里是赛勒菲斯。
不同于幽禁他的涩泽家，这里要“自由”许多，也不需要思考这样的“自由”会带来怎样的代价，因为可以逃避异能带来的阴影。
幻梦一样的地方，真实的倒影。
有人停在了他身边。
伦道夫·卡特从见到这个孩子起，就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奇妙的气息，他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现实，他身上却有着更高存在的印记。
“你要追寻的，是什么。”
涩泽龙彦轻声道：“那些梦中的，是什么？”
“一座绝美的夕阳之城。”卡特回答道：“那是我的梦，是美，是执念，是妄想。”
他在追逐妄想。
“世界的真实是什么？”卡特问。
涩泽龙彦望着远处的海面，望着漆黑的夜空和闪烁着的繁星，沉默了好久。
“是虚无。”
这个世界对他而言，是没有意义，甚至是虚假的。
涩泽龙彦低头看地面，城墙很高，从上向下望会有一种晕眩感，配合着夜晚，更显恐怖。涩泽龙彦却有一种想要一跃而下的冲动。
等他回过神来，只感觉到微微晃动的身体，手腕被男人拉着向上拉，他悬空在城墙上，夜风冷到刺骨。
没有那一瞬的记忆，连情绪都没有留下。
在幻梦境死亡的话，就回不来了。
如果不是六道骸不愿意离开幻梦境，说不定能追到他的世界挠他。
卡特把人拉上来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对方的身形单薄，轻的像是一片纸，以卡特直面硬刚不可名状的体质，把涩泽龙彦拉上来也不过是用力一提的事。
就是突然跳楼把他吓了一跳。
涩泽龙彦踩上城墙的地砖，跪坐在地上，他低垂着头，卡特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的落寞。
这里是幻梦境，无数梦境的交点，但不会有另一个更高世界的存在，三次，不会被交集在这里。
卡特和他一起沉默，两个在今天素不相识，甚至不在同一个世界的人保持了微妙的默契，远处传来细微的声响，混着越来越大的海浪声。珍宝和生命被大海温柔的送到了赛勒菲斯。
船，靠港了。
①地理位置和城内布局参考《梦寻秘境卡达斯》《赛勒菲斯》的描写。
②进入幻梦境的方法就是做梦，从悬崖一跃而下是其中的一个途径。
③伦道夫·卡特，一个神奇的男人，一个无论怎么作死都死不了的传奇调查员。算是洛夫克拉夫特的化身。我在想什么时候能把他和克总放一块，场面一定很精彩。
④此处卡特的时间线是《梦寻秘境卡达斯》，骸的时间线在移植眼睛之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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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幻梦境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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