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成钰到公寓时，白昼正在打量刚刚签收的手机，黑色玻璃外壳倒映出她欣喜的眼神。
明明刚刚跑得飞快，赖成钰此时见到他哥却放慢了脚步，他想说话，喉咙却像烈女吞金卡着体面不上不下。他实在不能接受哥哥去了趟国外，大变特变。
他哥不会被大学那会的恋爱伤透了心，这么多年就没走出来，去了趟国外释放出另一面了？
赖成钰这犹豫纠结的，白昼都看出来了他的心思，心想这一幕居然来得这么快。
“哥你出柜了吧？”
“其实我不是你哥。”
同一时间，两人脱口而出，面面相觑。
“我真......啊不！赖丞不是......你能相信我吗？我是.......”
白昼解释起来头昏脑涨。她心里更偏向把一切都交代，她没理由要去假惺惺扮演她哥，去欺骗赖成钰，哪怕被抓去精神病院，她也认了。
“不是我哥？你是谁？”赖成钰观察着“赖丞”，眼底更多是不相信。
国外科技已经发展到复制克隆人了吗？
“我......”白昼不敢说自己名字。她追赖成钰从大一追到大二，像牛皮糖一样沾着他不放，要是赖成钰知道是她，会不会给他二次打击？
她眼睛酸得发干，没想到，有一天她会爱得这么卑微，在爱的人面前不敢承认自己是自己。
“赖丞”蹲下抱住膝盖，把自己裹成球体，头无力低垂着，像个准备发芽的土豆。
赖成钰震惊之余，在自动饮水机前接了杯温开水，放在她面前桌上。
“白昼？”赖成钰声调降下几节，语气温和，听不到对面反应又重复一遍，“白粥？”
“土豆”大人抬起泪汪汪的眼睛，成功把“赖丞”的脸变成了q版表情包。
“有意思，”赖成钰一瞬间演霸总上身，整理衣袖，腰杆挺直，还伸手想要把“土豆”从地里拔出来，到底没有这么做，清清嗓子说道，“坐着说话吧。”
“你怎么知道是我？”白昼慢慢发芽、生根、落地在沙发上。
“我猜的。”赖成钰心想，你这招牌动作他应该第一天认出来。
赖成钰看着这张脸实在太违和，无法直视。他顺手拿了小推车上牛奶巧克力，和水杯一起递给她。
白昼小声说“谢谢”。她不自在地想找事情做，从衣兜里拿出新手机点开，想到里面没有电话卡，对赖成钰说道：“我能给我妈打个电话吗？”
“什么时候开始的？”赖成钰把自己手机递给她，好心提醒道，“阿姨应该不会信你吧。”
“昨天从医院醒过来，”白昼犹豫半分钟，还是用了手机。
她心里欲哭无泪，妈，她想去精神病院，也不想被赖成钰盘问。
天不遂人愿，白妈妈手机一直被占线，没有接通。
“不管怎样，我们现在得去把你身体和我哥灵魂找回来，”赖成钰从卧室拿出一叠白纸和笔，放在两人中间，“把你怎么来到这里的细节，都写下来。”
白昼点点头，心里默认他的建议，用笔写下她前天在学校的一点一滴。
秒针咔哒咔哒陷入圆圈循环，白昼几乎把能想到的都写出来，甚至她以为自己吃错什么，努力回想食堂前天的饭菜。
菠萝面包、鸡蛋、豆浆、豇豆炒肉、白菜豆腐......白昼在嘴里振振有词。
这些应该不重要，赖成钰心想，但他没有打断白昼。他看到白昼清秀端正的楷书，有些回忆钻出来。
赖成钰那天玩中八运气极佳，握杆的力度如有神助，一进一个准。他上场没多久。玻璃窗后面站着一个女生。
“白昼，谁啊？政法大的？是找周源吧，”冯文轩第一杆就打了臭球，后面连连失误，中场休息时，被打发去应付门口的女生，他说道，“周源不在。”
冯文轩买了瓶水给那女生，然后脚步匆匆跑回球桌。
赖成钰准备打趣他，却被冯文轩反将一军。冯文轩抢过他手里的球杆，把他推到旁边，眼睛全在球局上：“找你的，快滚，这把我要一雪前耻！”
赖成钰推门，屋外热气扑面而来。
女孩站太阳底下，比他矮半个头，穿着蓝白条纹运动服，手里握着一枚闪闪发光的金牌。
女孩不说话，低着头，像快被晒干的向日葵。
赖成钰这方面经验老道，一眼看出女孩的企图，他把女孩手里的矿泉水瓶拧松，又揣回她手里，露出一丝不耐烦：“天热，快回去吧。”
正当赖成钰转身进空调房，女孩温软声透过热度传来，“赖成钰，虽然你打低杆横台的球很烂，但是我觉得......”
赖成钰扶住玻璃门，女孩额头浸出一层薄汗，但是她没有迟疑，继续说道：“白球的打点虽然低，但是球杆击球的加速度要给足，你身体压不下去，看起来操作很新手......”
地面温度持续蒸熬着赖成钰的心情，他却关上门等她说完。
“你找我什么事？”赖成钰本想把她带进去凉快地方说话，想到他那群狐朋狗友，止住了这股心思，他蹲下来，和女孩平视。
南方天气毒辣，这个天气一般女生都不会出门，她伞也没打，鼻翼上都是细小汗珠。白里透红的小脸在躲猫猫，睫毛长长的，眨眼间它像蝴蝶一样扑扇，黑眼睛飘来飘去，就是不和他对视。
“我想把奖牌送你。”白昼记起正事，把金牌递给他，金牌上写着“政法大学xx届趣味运动会800米冠军。”
金箔闪烁，“冠军”两字熠熠生辉。
“不用了，我家里奖牌很多，”赖成钰大一时没少被拉去参加运动会，这勾起了他不停为校争光的痛苦回忆，他把奖牌还给女孩，好言相劝道，“回去吧，别中暑了。”
然后......他就回到了球桌上。
“要不，我们回趟我学校看看？我的身体说不定还躺在宿舍床上。”白昼一番话打断了赖成钰的回想，看赖成钰刚刚思索很久，等着他再给点建设性意见。
微风吹过赖成钰的碎发，俊美面具出现一丝裂痕，他说：“好。”
白昼咬口巧克力，实在没想到，原来坦白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赖成钰相信她，一大好消息。
政法大学大二期末考比较晚，气氛临近期末，白昼宿舍群因为另一件事情炸开锅。
【空庭落雪】：（微笑表情）有人在宿舍不？
【就爱啃猪蹄】：亲亲舍长，当然是我在啦。（发送小心心表情）
【空庭落雪】：赖成钰来找白昼，宿舍楼下你去跟他battle一下？
【过儿】：赖成钰？横扫表白墙那个赖成钰？（吃西瓜表情）
【空庭落雪】：不认识，宿管给我打电话时，我正在定时背单词。（无语表情）
【过儿】：让我去！我要看真人！
【空庭落雪】：你又不在宿舍@过儿，就跟他说白昼不在，其他的别废话@就爱啃猪蹄。
【就爱啃猪蹄】：我可不可以拒绝？我还没追完哥哥这集综艺。
【空庭落雪】：回来给你带奶茶，钱算在白昼头上。
【就爱啃猪蹄】：收到_(:з」∠)_
顶着一头粉发的女生穿着草莓拖鞋“哒哒哒”跑到一楼中间宿管阿姨处，电梯人太挤了，她差点没赶上趟。
宿管办公室门口的光线被两个高大人影挡完，她抬头左看看，右看看，两边都长得很像她家idol哥哥。
“请问，你们哪个是赖成钰？”粉发女生不确定地问道。
行道树残影略过绿皮车窗，映出黄昏的温存，光和影在共舞。
赖成钰靠着椅背浅眠。
他的皮肤并不是油漆或者白瓷那样白，而是羊脂白玉的白，光泽内敛，晶莹清爽。微风拂过表皮细小的绒毛，几乎看不见毛孔，赖成钰能高居表白墙榜首，皮肤好是一大杀器。
为什么同样都没睡好，他皮肤还能这么嫩？白昼想到以前自己熬完大夜必然爆痘，苦不堪言。于是她的期末考试日又称为“爆痘日”。
她座位挨着赖成钰，很容易视线就往他身上转。白昼转过头，看车厢。
绿皮车厢里可以观人间百态。白昼右前方，老太身后尼龙绳绑着背篼里野菜，正脱鞋把脚放在座位上。坐老太旁边是她孙女，呼啦赤啦吃着泡椒牛肉面。白昼旁边隔一条过道的大叔，开着电脑猛猛敲代码，大叔焦急地抓着所剩不多的头发。妈妈带着儿子在厕所门口排队。老人用老年机大声打电话。在一股难闻气味若隐若现中，这节车厢竟然有种生活的平衡感。
白昼把头转回来，赖成钰保持刚刚那个姿势没有动作，像是睡着了。
白昼心想，这就是闹中取静吗？男神皮肤这么好，是因为他倒头就睡，随时随地保持充足睡眠。
白昼想到不久前他们还在政法大学她宿舍楼下，她可爱的粉毛室友季安娜告诉两人，白昼不在学校，被她妈妈带回家了。
季安娜的性格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爱idol哥。白昼比较相信她的话，对于季安娜来说，现编谎言比让她说实话难多了。
白昼想再多问几句，季安娜如临大敌，嚷嚷什么“友情重于男色”，“哒哒哒”跑掉了。
没办法，他们只好去白昼老家看看什么情况。这个时间段买不到G字开头的高铁，白昼只好带赖成钰坐五个小时绿皮火车。
白昼目光在窗外熟悉的景色流转，当年的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那么一天，会和赖成钰一起坐上去她家的车。这难道是因祸得福吗？
不行啊白昼，你得想着正事，赶紧把身体找回来，让一切重回正轨......白昼这么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荣昌烤鹅，香味一绝！大爷，来只不？保证你吃了回味无穷。”车厢里推销员举着大喇叭一节节地推销他的烤鹅。
白昼被喇叭声吓醒了。她第一反应去看赖成钰。
赖成钰刚好和她对视，窗外天空全黑了。白昼睡眼惺忪，看赖成钰浑身发着光。
赖成钰问道：“如果换不回来，你打算怎么办？”
白昼倒是没有细想过这个问题，她如果换不回来，就回不了家，人生也濒临完蛋。而赖成钰现在不仅失去了亲人，将来还要和陌生人当表面兄弟。
白昼别开眼，诚实地回答道：“我会去精神病院。”
赖成钰不自觉扯扯嘴角，说道：“我可不要当你的陪护人。”
绿皮火车驶入漆黑的夜，如利刃破开过往宁静，在两人心中划出一道深刻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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