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一月迅速、又魂不守舍地洗了澡，换了衣服，看风树两眼确认他好好待着，这才在穿鞋出门的间隙查看自己的腕部终端。
谢静和发了一个见面地方的定位，在那之前，还有好几道通讯，但因为关一月的感官过于敏感，终端常年静音等自动弹跳，离身了也是轻振动，她一早上忙得要命，一次都没接到。
谢静和给的定位也不远，就在200米开外的一处公园，今天是工作日，公园里没什么人，正好适合谈话，不怕被打扰。
关一月在公园外绕了半圈，又迷路了二十分钟，才赶到约定地点，谢静和看她冒冒失失的样子，不禁有些担心。
“你还好吧？”
谢静和把刚买的早餐推过去，关一月连声道谢，看她吃东西的样子，显而易见没吃早饭。
谢静和抚着额头。
“你们两个……不会从昨晚到今天吧。”她有些忧郁，因为目睹的东西过于炸裂，她当时下意识就要移开视线，结果一个房间又是子弹又是烟雾弹，现在谢静和更担心关一月的人身安全，“那个，他是自愿的吗？”
关一月吃东西的动作停了，谢静和眼看她又开始出神，连忙坐到她旁边，拍她的额头和脸。
“一月？还好吗，你怎么跟魂丢了一样。”
而关一月干睁着眼，谢静和很难说关一月有没有听进她说的话。
“应该、应该是的。”关一月的回答很有些心虚，“他先动手的。”
“哦。”谢静和松了口气，“那你是自愿的吗？”
两个人又开始大眼瞪小眼，最后以关一月点头告终，她好像对谢静和的问题很无语。
“可别觉得我没话硬问，你看看你干的事。”谢静和想到那场面，“我的天，我记得……不是，我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你还把他弄成那样，抱歉，或许我又多嘴了，一月，你们确实是确认关系了吧？”
显然她对关一月一趟流放之旅下来喜好大变这事有点接受不良，但考虑到关一月和风树共度过艰难岁月，还有对比关一月惹祸的前男友，谢静和觉得这事也不是很难接受了。
关一月再度陷入可疑的沉默，谢静和从放松逐渐变得疑窦丛生。
关一月：“暂时没有。”
“……？”
“我在说服他。”
“……用把他拆成碎片的方式？”
关一月捂住脸，而谢静和看上去很想让她冷静一下，她一把拉住关一月的胳膊。
“你怎么胆子这么大。”谢静和语气急促，想让关一月意识到问题严重性，“我知道你两关系不一般，也相信这次都是自愿的……但俗话说，刀在身边，人就很容易冲动，你总得有点保护措施吧？”
关一月思考片刻：“有道理。”
谢静和看她听进去了，正欣慰，关一月又说：“你别这么操心啦，妈妈，我已经长大了。”
她这也算在宽慰谢静和，谢静和感动得说不出话，拧住关一月的胳膊肉使劲旋转，关一月立刻痛得大声叫唤。
不过，既然话都说到了这里，关一月也就不瞒着谢静和了，她将有关风树的来历、他为什么要走以及自己打算怎么和军部“探讨”交易事宜等等内容简而化之，一一告诉谢静和，谢静和听得心惊肉跳。
“风树说的没错，你真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了。”谢静和得出结论，“你还嫌你的麻烦不够多吗？”
“能不能换个**：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圣人也。”
谢静和吐槽：“你也知道圣人才能干这事啊，因为普通人一干就亡了……一月，我们不是扔下风树不管了，只是事有轻重缓急，还是先处理你的事情，好吗？”
每当谢静和想说服谁，她就会用“我们”、“咱们”，哪怕是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事，她也“我们”。关一月对她这个习惯也是熟悉得很，事实上，她和谢静和用“我们”自然再合适不过，谢静和说的当然有道理，但关一月觉得两件事其实并不泾渭分明，一起干也不妨碍。
她把自己的想法一提，然后说：“你觉得为什么我报案之后，事情都很顺利，官方机构中那些与罗德里格斯、棠宁市有利益纠葛的小人好像消失了，我想，或许是有一只手也在清理他们，他们自顾不暇。”
这事谢静和也有感觉，听关一月这么一说，就觉得很有道理。
“穆丽老师大概知道得更早。”关一月突然说。
“怎么又提起她……”
“没事，我现在对她和罗德里格斯也没有那么怨恨，可能是过上好日子了吧，人感到快乐的时候，对那些不好的往事就很容易释怀。”关一月说，“以她在行业内的地位，知道那些上层人的动向很合理，我想，正是因为知道得太多，才让她决心把我赶出琴塔，而我只要根据她的目的反着来就行。”
谢静和抓到了关键字：“赶出？”
“对，‘赶出’，不论是死还是活，总之离开琴塔，远远地走开，远离她，远离代表了权柄的上层、学科顶端……或者任何诸如此类的东西。说起来，她很早就开始研究索莱达星，也想得到政府的助力。”
这就不是秘密，谢静和点点头，所有去往索莱达星的飞船都是琴塔官方派出的，自然拥有最多的有关索莱达星的各门记录，以及从中而起的项目，穆丽一直想得到的就是对这个星球生命体在生命工程方向上的研究。
“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官方和她那边都没有大动静，我想这件事应该始终没办成，或许也是两种声音在角力，支持给穆丽的一方，和不支持的一方。不支持的占上风——当然，这些只是我的猜测。”
“你都开始琢磨这些了。”谢静和感慨，“过去终究是过去了。”
关一月笑笑，没有接茬。
“我要去见她。”沉默一会，关一月最终下定决心，她又拿出终端，“在此之前把傅沈解决掉，你帮我注意一下，如果今天之后他还在外面，就帮忙想办法把他弄进去、禁足，总之别让他接近咱们，肯定没好事。”
“什么？他来找你了！”谢静和恼了。
“马上就不会了。”关一月叫了个跑腿，然后开始发信息，“这两天不太平，你要是想喝酒，叫我一声，咱们烧烤店喝点得了，千万别一个人去不三不四的地方哦。”
与谢静和分别，关一月回到飞船内。走廊里一片寂静，关一月停顿两秒，飞快跑去看自己的休息室，果见里面空无一人，刺猬吊坠的项链搁在桌上。
“啧。”
关一月不太满意，但不知该说是默契还是怎么，风树知道关一月是借口，并没有什么必须讲的话要跟他说，因此趁关一月不在就走了，而关一月也确实只是找了个借口留他。
眼下这情况也在关一月预料之中，她在床边坐下叹了口气，一转头看到枕头边上夹了一张卡片，也不知道是哪买的旅游风景卡组，风树还特地挑了一张明蓝星地标小吃街的图，上面用记号笔写了三个字：我走了。
“……混账东西。”
关一月自言自语，把卡片翻看两遍，然后塞进床头的一本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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