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玉和周游是在乡下当知青时恋爱的,他们都来自城里,接受过良好的教育,高中毕业后响应了上山下乡政策。知青生活艰苦且枯燥,在那个陌生的地方,每天都是走不尽的山路和干不完的农活。
在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下,两人成了彼此的慰藉。他们相互鼓励相互支撑,想将艰苦的岁月过得稍微轻松一些。他们的爱情水到渠成,相似的成长环境,相同的教育经历,造就了契合的三观。
相爱的第三年,他们结婚了,结婚的第二年,阮玉怀孕了。两人沉浸在这份意外的喜悦中时,一份更大的惊喜出现了。
国家恢复高考,而他们符合报名条件。艰苦的生活终于迎来希望的曙光,只要考上大学,他们就能离开大山,回到熟悉的城市。
两人开始拼命复习,刚开始再苦也觉得是甜的,渐渐的问题就出现了,首先是阮玉孕吐严重,白天的繁重农活尚不能应付,更何况是晚上的挑灯夜战。紧接着,周游的身体也出现了问题,劳累加上长期的睡眠不足,让他迅速的瘦下去。
阮玉意识到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心里做了个决定,放弃今年的高考,全力支持丈夫复习。这个决定是痛苦的、不甘心的,可为了孩子,为了他们的小家,必须有人做出牺牲。
周游不负众望,最终真的考上了,成为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孩子出生前夕,他背着行李踏进了大学的校门。
阮玉生了个女孩儿,取名希望,寓意美好。
丈夫走后,阮玉的生活更加繁忙了,干不完的农活,照顾不完的孩子,当初千辛万苦搜集来的复习资料在角落里落了厚厚的灰。
周游上大学之初,每个月都会回去看望一趟还留在农村的妻女,可大山的路实在太远了,随着学业的繁重,每个月的看望变成了两个月,后来又变成了一学期。
再后来,变成了遥遥无期。
希望快三岁的时候,阮玉彻底死了心。她拿出了那些吃灰已久的复习资料,开始重拾她的梦想。
希望六岁的时候,阮玉终于带着她回了城。
然而,命运又跟她开了个玩笑。踏进大学的第一天,竟然久违的遇见了消失多年的周游。周游作为优秀毕业生,被邀请在新生开学典礼上讲话。两人匆匆一面,都在彼此的眼里看见了不可置信。
此后,周游开始频繁的出现在阮玉的视线里,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探望她和女儿,一如女儿刚出生那年,每次来都大包小包,恨不得将自己所能买到的所有好东西都献给母女。
周游向阮玉忏悔,城里的花花世界迷了他的眼睛,可最终他还是忘不了她,这么多年,他始终单身一人。他想要迷途知返,重回妻女的身边,而幸好他们还没有离婚,一切都还来得及。
重新相遇,是老天给浪子回头的契机。
连载的最后,作者以这样一句话作为结尾。
即使早已经看完全篇,编辑林霜每天上班的第一件事,还是从同事手中抢过当日的报纸,再追一遍《独子灿烂》的连载。看完后,她感叹连连。
“鬼才,真是个鬼才!”
她踱到赵戳的办公桌便,说道:“我敢肯定,我见过的那么多作者里,方舟是最会讲故事的。她的故事总会将人的情绪交的天翻地覆。”
赵绰笑的与有荣焉,面上却故作头疼道:“最近的读者来信还算在预料之内,全是一边倒同情阮玉、批判周游的,可今天的连载一出,恐怕又要反转了。”
赵绰猜的没错,不到十点,就有性急的读者直接将电话打到报社来,一开口就对周游破口大骂,“周游是个什么东西,抛弃妻女,作者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想让他们俩复合?”
因为是赵绰手里的作者,同事被极端的读者一通痛骂后,默默将电话交给了赵绰,赵绰尽量客观的安慰对方,“这位女士,连载还在继续,请您稍安勿躁......”
“勿躁?老娘燥的很!自从看了你们这破连载,家里的杯子已经被老娘摔光了,你们赔我杯子!”
这可真是让人无奈的蛮不讲理。除了这种纯打电话来发泄的,还有找熟人攀关系来问后续情节发展的,赵绰依旧耐着性子,让她等待明日的更新。
赵绰焦头烂额一整天,终于马上就要解脱的时候,临下班又被陈主编叫到办公室单独开会。
陈副主编先递给她一份报纸,“你看看。”
赵绰不明所以,接过报纸,一眼就看见上面有一篇文章被铅笔特意圈了起来,再仔细一看,脸色立刻就变了。
“这是方舟写的!主编,我......”
陈副主编抬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作者当然有自由投稿的权利,方舟的作品感染力强我们有目共睹。《文化周报》上登载的这一篇,一经发出,立刻就引起了非常大的讨论度。现在虽说是百花齐放的时代,但这种写一篇爆一篇的作者不多见,我相信,凭她的实力,很快就能在这个圈子里占有一席之地。作为《青年报》的主编,我当然希望这样能把这样既有实力又高产的作者留在我们报社。”
他最后一句,是提醒也是命令。赵绰严肃点头,“您放心,就目前来看,方舟对我们还是非常信任的,我已经收到了她的新稿,正在着手校审。”
“这么快又有新作了?”陈副主编声音里含有一丝惊讶,加上《文化周报》发的这一篇,短时间内她已经连写四篇了,这样高产属实让人没想到。
“质量怎么样?”
“一如既往的高,而且还是全新题材。”赵绰毫不吝啬的夸赞道。
“你尽快送审。”
“是。”赵绰点头答应,犹豫一瞬,又争取道:“方舟的稿费您觉得有必要再涨一些吗?”
陈副主编沉吟一瞬,说道:“我先看看稿子再说。对了,去打听一下《文化周报》那边给的稿费标准。”
“好的。”
赵绰退出陈副主编的办公室,才长出了一口气。同事们都已经走完了,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就剩下她一个人,但她一点也不觉得孤独,回到工位又重新取出方舟的新作看了起来。
次日一早,邮递员送报纸时发现了一个怪现象。他依旧是每天雷打不动的那个点儿送上门,可是每一个人都在家门口翘首以盼,拿到报纸的一瞬,一边抱怨他今天怎么这么迟,一边连家门都顾不上进,就迫不及待的翻开看了起来。
而这些顾客无一例外订的都是《青年报》。
邮递员挠着头发奔赴下一家,心里莫名奇怪,最近《青年报》的征订量激增,难道是上面登载了什么不得了的国家大事?他打开报纸翻来覆去的找了好几遍,却发现还是那些版面,并没有增加新的内容。
新的连载情节出来,读者发现阮玉并没有答应周游的求复合。
可周游似乎铁了心要重新追回妻子,他用各种借口拖延离婚的时间,一有时间就去看望阮玉,他给女儿安排最好的小学,尽力弥补多年欠缺的父爱,又主动跟阮玉的同学打好关系,阮玉一个头疼脑热,他就会担心的守在她门外一整夜。
他毕业后进了机关单位,短短几年就已经混的如鱼得水,受人尊敬。可在妻子面前,他毫无怨言的做低伏小,会为了对方偶尔的一个好脸色傻笑一晚上。
这个男人深情到了极致,连当初最恨的岳父岳母都开始为他说好话。所有人都以为,总有一天他们还会再续前缘。
时间在周游的努力赎罪中,过得飞快。阮玉毕业后被分配到了省城最好的医院,没过几年,她就成了医院里的骨干,又过几年,社会开放度提高,她打算带着女儿出国深造。
离婚出来,周游绝望的问她,“难道你就没有心吗?一点都不为女儿考虑?”
阮玉平静的告诉他,她早就做好了准备,接受一切选择的后果。选择跟他恋爱,选择生下女儿,选择暂时放弃高考,包括选择不再爱他,她从不后悔,也绝不回头。
多年后,早已成为业界大拿的阮玉回国定居,彼时女儿已经长大,成了拿奖拿到手软的著名小提琴家。两人在医院再次相遇,故人重逢,各种滋味涌上心头。
两人聊起近况,阮玉的身边已有了一位顾家温柔的丈夫陪伴,周游也早在多年前再婚,可讽刺的是他再娶的是一个彪悍的大字不识几个的农村姑娘,两人结婚后又多年要不上孩子,生活也过成了一地鸡毛,如今已分居多年。
周游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阮玉,他试探的问她,能否渐渐女儿?他以为她会刻薄的拒绝,却没想到,阮玉几乎没有过多的思考就点了头。
“当然,如果她愿意的话。”
世道有轮回,每个人的所作所为都会在某一天得到一个结果。周游的眸光暗淡下去,那个他从未给予多少陪伴的孩子,会不会愿意见他,他不知道。
故事结束了,《青年报》的销量早就不知道翻了几番。但所有人都有预感,接下来的读者来信怕是要吵翻天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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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独自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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