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三十年》的连载如火如荼。小说一经发表,就迅速积累起一批忠实而狂热的读者。编辑二部每周处理的读者来信中,光《失落三十年》的就几乎要装半麻袋,办公室的读者热线更是彻底成了这部小说的专属热线,从早到晚响个不停。
面对如此庞大的反馈量,赵绰的工作量成倍增加。为此,社里又专门招聘了一位刚毕业的年轻姑娘,专职接听读者来电、拆阅信件,并从中筛选出一部分具有代表性的内容,定期整理寄给作者。
这本横空出世的穿越小说,为人们打开了一个全新的想象世界。小说里描绘的未来图景,不断冲击着读者的既有认知。轻巧便携、可取代纸质书本的手提电脑,随身携带、无需线缆即可千里传音的无线电话,还有那高耸入云、窗明几净的摩天大楼,无一不引发读者无限的惊叹与震撼。
除了这些具象造物,小说里描述的那种“高度自由”的生存状态,也让人们心驰神往。
在那个世界里,物质丰盈到超乎想象,购物再无票证限制,街边随便一个小商店就能买到任何想买的东西。阶层的跃迁成为可能,一个普通农民,凭借自身努力,次日就能在城里安家落户。教育也向所有人敞开,每个人都拥有步入大学校园的机会,自由恋爱、畅快求知。甚至就连周游世界,也仅需办理简单的手续,就能踏出国门。
一时间,无数读者给这篇小说贴上了各种标签,有人视其为科幻类小说,因为其中展现了社会体系的极致进步和科技的飞跃式发展,也有人认为这就是一篇荷尔蒙爆棚、情感张力拉满的另类言情小说。
之所以说它另类,是因为男女主角彻底颠覆了大众固有印象。相较于时下风行的港台言情中“美丽淑女邂逅青年才俊”的套路,《失落三十年》偏偏反其道而行。
女主角是个平凡普通的乖乖女,男主角却是特立独行的痞帅校草,性格如此极端的两个人,命运般相遇了。
他察觉出她身上藏着秘密,打着一探究竟的旗号接近她、戏弄她,而她小心翼翼捂着不可言说的秘密,磕磕绊绊适应现代生活的同时,还要应付他层出不穷的“恶劣”行径,每每百米之外嗅到他的气息,都恨不得转身就逃。
于是,一场她逃他追的游戏就此拉开了序幕。
初读时,不少读者都对这样的人物设定感到困惑:女主角平平无奇、脆弱爱哭;男主角除了一张脸无可挑剔,几乎集齐了“问题学生”的所有特质——上课睡觉、打架斗殴、公然顶撞老师……放在现实中,简直就是流氓中的典范。
可随着剧情的展开,大家忽然发现,完了,一不小心沦陷了!掉坑里出不来了!
男主那副痞中带拽的模样、霸道行事的作风,以及唯独对女主一人展露的“恶劣”,不知让多少少男少女在深夜里捂被尖叫。
如果说传统言情中的绅士像淡淡的水,那么这位痞帅男主绝对是热烈的火,霸道、直接,烧得人脸红心跳。
而那位平平无奇的女主,被男主“欺负”后敢怒不敢言,反被三言两语忽悠着道歉的迷糊模样,意外地惹人怜爱。明明怕他怕得要命,却在听到旁人误解他时,还是会忍不住上前争辩,争不过就气得眼眶发红,还委屈巴巴地向男主解释:“我一时想不出你的优点……”那副又怂又天真的模样,不知苏化了多少读者的心。
长城饭店咖啡厅里,赵绰像个怀春少女般第无数次低声尖叫:“男主怎么可以这么帅!方舟,你的文字简直有魔力!”
陈芳华微微一笑,一语道破:“这叫‘苏感’。”
见对方不解,又解释道:“就是情感张力,女主虽然觉得男主不是好人,却不允许别人误会他,男主呢,虽然天天捉弄女主,可也只捉弄她一个人,别人排着队送情书他看都不看一眼,这种‘唯独是你’的坚定选择,带来的极致安全感,谁不喜欢?”
“原来如此!”赵绰佩服地朝陈芳华竖起大拇指,“果然不是谁都能写言情小说的!”
接着,她又目光灼灼地盯着陈芳华问道:“男女主角的误会肯定会解开的,对吧?”
天知道,上回陈芳华寄来的稿子,正卡在二人因误会争执的节骨眼上。后续如何,竟要等半个月后才能知道。这半个月,赵绰心痒难耐,坐立不安。今日好不容易见到作者本人,迫不及待便问出口。
然而,陈芳华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只说道:“提前剧透是不道德的。”
赵绰双手合十抵在下巴上,“看在我是你编辑的份上,你尽管对我不道德吧。”
陈芳华被她故作可怜的样子逗笑了。说来好笑,编辑因为职务之便,所有的章节每次都能先睹为快,而且还是一口气看五万字,按理来说,可比日复一日追更的读者幸福多了。
怎么到了赵绰这里,更像是酷刑?
“是甜蜜的酷刑。”赵绰纠正道。
陈芳华也只是稍稍吊了下她的胃口,就从包里拿出新稿,“你要的答案,回去慢慢看吧。”
赵绰这才心满意足的接过,珍而重之的装进自己的公文包里。
接下来两人便谈起了正事——稿酬。
陈芳华虽然一向在写作上表现的既勤奋又好说话,但是涉及到切身利益时,她也懂得该争取就争取。
小说连载量刚过十万,她就约赵绰见面。而作为一个专业编辑,赵绰早在小说势头刚起的时候,就做好了充分准备。
此刻,两人都是有备而来。
陈芳华刚起了个头,赵绰便微笑着接过了话:“社里非常重视你提出的待遇问题。鉴于《失落三十年》取得的巨大成功,我们准备将你的稿费标准从千字八元提升到千字十元……”
直接就涨了两块钱,大大超出了预期!
陈芳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并未立即表态。
赵绰观察着她的反应,继续说道:“当然,我们也有附加条件。”
“你说。”
“我们希望,《失落三十年》连载完毕后,你能将这篇小说的出版权独家授予我们报社。”
“出版?”
陈芳华这次是真的有些惊讶了。第一部作品就能出版,这是她从未想过的。
要知道,在现代,网络文学发展迅猛,大大挤压了纸媒的生存空间。对小说作者来说,一部作品能被出版是极难得的事。
陈芳华作为一名极自律的高产作者,几年间作品累计量高到不可思议,但能被出版的不过十之一二。
赵绰说完,见陈芳华迟迟没有说话,不由心里一紧。“怎么?你已经有其他意向合作的出版社了?”
比起稿费上的让步,社里当然更加看重这部小说可能带来的长期效益,所以,她今天根本不是来讨价还价的,而是志在拿下独家出版权。
一瞬间,赵绰脑中闪过无数猜测。她原以为自家动作已经够快得了,趁其他出版社尚未反应过来,借连载之便近水楼台先得月。
本是十拿九稳的事,难道还是晚了一步,被其他出版社捷足先登了?可看她的表情不像啊。
就在她心绪纷转之际,陈芳华终于有了回应。但她一开口,就先问了一个让人意外的问题。
“你们确定要出版我的小说?等连载结束,还会有人愿意买吗?你们不怕亏本?”
“你怎么会这样想?”赵绰感到讶异。对方一直以来给她的感觉是深谙行业规则,谈起报酬来更是老练沉稳、游刃有余。正因如此,她才会怀疑她不是新手。可此时,听了她这句话,她完全相信她是个初出茅庐的作者了。
“你可能低估了你作品的价值。”赵绰正色解释,语气变得专业而恳切,“报纸连载的成功,只是开发了潜在读者市场的一小部分。要想获得更广泛的影响力和更持久的经济回报,出版单行本是必经之路。我们《青年报》有自己的出版社,拥有完善的发行渠道和推广能力。由我们来做,可以最大限度地挖掘这部作品的潜力。”
她顿了顿,给出了更具体的条件:“如果你同意将出版权交给我们,我们不仅会按千字十元的标准支付剩余的连载稿费,还会提供一份标准的出版合同。”
“通常,新人作者的版税率在7到8个点之间,但鉴于您这部作品已经展现出的市场号召力,我们愿意给出9个点的版税。此外,我们还可以争取一笔非常可观的预付金,以示我们最大的诚意和对您的信任。”
陈芳华迅速消化着这些信息,她意识到是自己想岔了。
比起后世文学媒介的多样化,如今可是纸媒的天下。一部小说在知名报纸上成功连载,相当于进行了一场规模宏大的市场预热——既低成本地测试了作品的潜力与读者接受度,又为作品积累了第一批忠实读者。而要实现经济效益最大化,正如赵绰所说,最终还是要落到出版上 。
想通了其中关节,陈芳华忍不住内心一阵激动。要知道,她在现代之所以能月入过万,全靠十年如一日的笔耕不辍,没想到到了这里,起步就能靠版税吃饭。
这岂不是轻轻松松就实现了现代同行们的终极梦想:一书封神,一本养老!
陈芳华掩饰性的咳嗽两声,强压下了胸口的澎湃,说道:“你让我考虑考虑。”
赵绰也知道这事不能急于一时,便点头道:“行,你好好考虑。但我们报社确实是带着最大诚意来的。”
“当然,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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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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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重谈稿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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