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样的巧合让两个人在前半生没有任何纠葛羁绊的人频频产生联系。
邻家,同班同学。
关系的转变和发展不到一个月,没有个人意志的冲动,全靠外界的推动。
顾行昼怎么想的应筠不知道,起码他有这样的疑虑。
千言万语最后只能归于一句话,“全靠缘分”。
崭新的书本,半旧的课桌,顾行昼是转校生,暂时没有校服。
一个处于陌生环境言语不通的少年比任何人都要沉默,从不主动交流,奈何他长得好,肤色比女生都要白皙,课间总会有女孩偷偷瞟他,有一些胆大的女生会来说了几句话,顾行昼的反应和与应筠第一次交流时一样,神情流露出淡淡的疑惑,等人说第二遍后,他才说一句,“听不懂。”
一些年长的老师为了照顾他的习惯,上课主动说普通话,不过带着浓重乡音,普白参半的话语实在是有点滑稽,惹得大家发笑。
应筠对一众人说出顾行昼就住在他家隔壁,黄杰等人原本遮遮掩掩的好奇心彻底释放,操着有点不习惯的普通话找顾行昼,顾行昼有些不适应却也有问必答。
“我没想到你居然转学在农村上学。”
“这属城镇。”
应筠大手一挥,“差不多,反正就住在村里,山多靠江,肯定比不上大城市,你为什么要转学。”
顾行昼沉默了。
两人顺着下课的人流下楼,应姨已经开始工作,现在顾行昼家里就一个人,顺其自然的就和应筠上下学了。
应筠也不再多问。
一个多星期过去,顾行昼领了合身的校服,总算不是学校里的“异类”了。
学校附近的小摊贩小饭馆在下课之际总是人满为患,顾行昼和应筠上学同进同出,应筠从来没有见过他买过什么零食,路边摊。
自习课上有些小小的说话声,只要不过火老师基本不会来管。
应筠和顾行昼的同桌换了个位置,他同桌和周俊等人聊得热火朝天。
应筠面前的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撑着脸发呆。
他一个人在家会吃什么呢,应筠心里有这样的疑问,也问出来了。
顾行昼翻书的手一顿,“煮粥,煮面,偶尔骑车到学校附近餐馆吃。”
应筠疑虑更深:“放学的时候怎么不顺道吃完再回家。”
“那会人多。”
应筠了然。
一个学生每天要自己做饭不现实,偶尔应付一顿煮点挂面,其余的时候到外面吃,不过再好吃的饭店也会后吃腻的时候。
“阿婆隔天就会给我送菜,你知道吗。”顾行昼问。
应筠一滞,“什么?”
见应筠呆滞的模样,顾行昼解释道:“经常用把菜放进小塑料袋里,然后挂在院门的铁勾上。”
应筠脑子停滞一瞬,旋即又想明白了,从前应姨就说得去菜市场买菜吃,所以让他送过菜,过年又给阿婆和应家几个孩子都给了红包,现在就顾行昼一个孩子在家所以想着多帮衬照顾。
“你要是不想要,我就和阿婆说不要送了,你也不做饭。”
顾行昼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班级却骤然安静了,由于长时间没有老师来,这里的动静越来越放肆,终于把年级主任引来了。
一个威严绝顶的中年男人气势汹汹在教室里面走了一圈才离开。
刚刚顾行昼要说些什么?应筠抬眼看了墙上的挂钟,还有十多分钟才下课。
算了下课再问他。
不过这些细微的问题并没有在脑海里停留很久,下课铃声响起,应筠已经忘了要问。
————
二月过后至三月惊蛰,一个平凡的早上伴随着潮润的春雨无声落地,翠绿的绿芽焕发出更强烈的生机,原该是春暖还寒的时节,气温反倒闷热。
应筠打开窗户,湿腻的空气迎面袭来,不过一秒他又把窗户关上。
回南天。
如果说暴雨是一阵狂风,来势汹汹,去也匆匆,最后留下狼藉一片的大地,那春雨就是那无风中飘零的一缕轻烟,看似渐渐消散了,但空中仍保留着余味。
细如绵针的雨在空中停留的时间更长,不像是雨倒像是水分子极高的雾。
今天是顾行昼做值日所以早上提前出门,应筠就是顶着这样的“雾”骑车,打伞觉得多此一举,索性他外穿了了一件冲锋衣,到学校,衣服上就落了似霜非霜的亮晶一层。
廊下和楼梯铺了大理石走上去摩擦力算强,可脚踩在四楼走廊应筠的整个人踉跄滑得往后倒踉跄,万幸之际扶住了边上的围栏。
好像因为回南天得缘故,沾了水的黑板擦擦干净黑板后,水渍久久不散,粉笔在上边只能录下模糊的字迹。
课堂上的老师使出了比平时更大的劲儿在上面留下笔记。
回南天往往是最讨厌的天气,意味着黏腻的空气,湿滑的地板,久凉不干的衣服。
早上最后一节的体育课也因为外面潮湿被迫留在教室里面自习。
可窃窃私语没有停过。
“忒烦,衣服晾几天都不一定干得了。”
“还好,昨天洗澡没换衣服,我还能熬几天。”
周俊他们的话传入应筠耳中,作为南方人他当然会感同身受,然而他是走读生,他没有他们这样的烦恼,不影响幸灾乐祸。
杨兵甚至大言不惭的问能不能让应筠拿他衣服回家帮忙洗一下。
“你要脸不。”
“筠子,行行好。”
“滚。”
应筠这边行不通,转而把目光看向同为走读生的顾行昼,不过看见顾行昼那冷若冰霜的面孔,话还没说出口不由得打了一下寒颤想法也随之抛开。
停车棚下的自行车整整齐齐摆列,坐垫光滑的皮革有一阵潮气。
应筠拿出纸巾把两人的坐垫都擦了一下,想起顾行昼还是第一次在这里生活,应该没有经历过回南天。
一面推车骑车,一面道:“这段时间回南天,你在家出门要记得随手关门,没事也别打开窗户。”
一般人都讲究开门开窗同通风透气,这段话对于顾行昼来说是在是无厘头。
“回南天,空气湿气重,你看教室地板黑板那湿的,就是这个缘故,衣服也没必要晾在外面,回南天几乎没有阳光,很难干。”
原来如此,顾行昼没有经历过为此联想不到一起,想想早上到教室还是干爽的地板渐渐潮湿他没有猜想过是这个缘故,他单纯的以为人来人往把外面地上的水踩进来。
不过,应筠的叮嘱说晚了,他每天早上出门前,房间窗户会留一个小缝隙透气。
回到家房间应该是一个怎样的景象。
顾行昼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上房间看,靠近窗户的地板墙壁都有一层重重的水汽,连窗帘也有些潮湿。
顾行昼重重把窗户关上,砰的一声却像是在这个安静的空间绕梁余音。
他把窗帘拉开,透过干净的玻璃望见不远不近的青山,蜿蜒曲折的河沿着村民的菜地、田埂奔流。看见阿婶背着背篓绕近路直接渡河回家。
顾行昼曾经在北方生活常常看见网络上的人憧憬烟雨江南,绿意盎然的大地,他每每刷到类似的言语也会产生好奇。
不同于北方干燥粉尘的空气,确实会让人更舒服,不过当他置身于传说中的“江南烟雨”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景是美的,可潮润润的空气使得皮肤无汗而黏腻,有点不舒服。
一月多余,他没有习惯在这片土地的一切,听不懂的语言和过于清淡追求原汁原味的饮食,现在又迎来了新的东西。
闷湿的天气持续了一个多星期,又是在不被人察觉的早上,水汽消散,阳光照地。
一个外姓少年独自生活,这里的村民即便知道他是谁的孩子却仍有诸多好奇。
和应筠同骑车上下学,村头聚集闲聊的人看见了总会说上一句,“放学了。”
应筠也会回应
他一开始听不懂应筠过后会给他翻译。
他七七八八也能听懂了这里的白话,只是不会说。
下午六点放学到家后,发现小院里的绿植掉了枯枝干叶,他收拾干净放进垃圾袋里,旋即出门走向村子分岔口的垃圾站。
一个阿叔背着锄头迎面走来,衣服一大半被汗浸湿,裤脚鞋子站着黄泥,见到顾行昼咧着憨厚笑容,问:“要去哪。”
顾行昼蹙眉一瞬,脑海里反复回忆这句白话的意思,确定自己没有猜错后,道:“去丢垃圾。”
即使顾行昼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那阿叔仍热心指了方向,操着不标准的普通话让顾行昼别走错。
顾行昼点头道谢。
这里的人真奇怪,明明不认识碰上了却总要说上几句话。
应筠家晚饭时间差不多是在六点半,阿婆从厨房端着一个瓦煲,正巧看见顾行昼丢完垃圾在回来的路上。
便高声问:“顾哥儿,吃过饭了吗。”
顾行昼脚步一顿,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是在叫他。
看见阿婆看着他,忙回应,“吃过了。”
顾行昼不用多想就知道阿婆是想要留他吃饭,应筠估计跟阿婆说过自己在家不做饭后就少给他送菜了,谁曾想,后面反而叫人到家里吃饭。顾行昼与他家非亲非故,得到一些照应不过也是看在妈妈的份上,自己有什么理由到别家吃饭,所以也是用各种借口拒绝。
可这次阿婆不依不饶,“那进来喝汤,我炖了汤,平时上学那么辛苦。”
顾行昼连声说不用,快步回家去了。
他望着只有矿泉水和饮料的冰箱,微微叹息。尝试说服自己清水煮挂面也还不错。
一张小四方矮桌,木纹理有些陈旧,祖孙俩人日常都是在这张小方桌吃饭。
边上放了纸皮垫着瓦煲。今天吃豆角炒五花,清蒸鱼,清炒时蔬,这个时节就是吃野味的时候,山上的春笋长势大好。三婆儿子上山挖了两箩筐,给应筠家送很多,老母鸡汤配上鲜美脆嫩的笋炖了一个多小时,鲜香浓郁。
应筠拿出碗筷,盛了米饭刚坐下。
阿婆就唠叨,“我叫了顾仔来家里吃饭,他说吃了不来,一天天家里不开火,总是到外面吃怎么行呢。”
应筠惊讶道:“你叫了。人家肯定是不好意思,你别多想。”
阿婆嗔怪道:“来家里吃个便饭,有什么关系,你再去叫一下他。”
“好,你先吃,不要等我们。”
应筠这次算第二次进顾行昼家门,也是带着任务来的。
门开着,客厅没人,想着人是不是在二楼,没带手机便扯着嗓子喊:“行昼!顾行昼!,顾行昼!!”
“什么事。”
应筠没想到人从里间的厨房出来,他直奔主题,“我阿婆叫你到我家喝汤。”
顾行昼再次言谢拒绝,“我在外面吃过了。”
“六点才回到家,现在才六点半怎么可能那么快,而且你吃过了手上还拿着挂面干嘛。”
顾行昼愕然,听到应筠叫他就急急出来,被人戳穿,下意识想要把手里的挂面往身后躲。
应筠笑道:“走吧。”
顾行昼依旧犹豫,“临时临了不放便,改天再说吧。”
应筠沉吟思索,片刻后,“没什么不方便的,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不会看着人口定量煮饭。”
说罢,不容顾行昼有所反应,直接了当拉着人出门。
小方桌上已经摆好给顾行昼的碗筷,顾行昼向阿婆问好道谢后才拿起筷子。
吃饭的位置靠近门口,顾行昼坐在里面的位置,抬眼就能看见昏黄的天。
阿婆吃饭的速度比两个小伙都快,吃饱后就慢悠悠背着手散步去了。
鸡汤确实鲜美,比他在外面饭店的都要好喝,顾行昼连喝两碗。
应筠莞尔,“我给你盛点饭吧。”
“我自己来吧。”
“不用。”
日子久了,顾行昼对这里的饮食也渐渐习惯,清淡不寡淡,保留食物本身的风味不需要过多的调料画蛇添足,他也能尝得出本地人所说的“甘”“鲜”“甜”
用餐结束,顾行昼主动收拾碗筷,应筠很有主人家意识,不让他动手。
顾行昼觉得吃完了就离开不礼貌,总想着做点什么事。
应筠见他似乎有些坐立难安的模样,索性开口说话,缓解气氛:“怎么样。”
“什么?”
“我阿婆手艺怎么样。”
“很好。”
顾行昼素来话少内敛,此时虽真情实意说出,又担心只有两个字却容易让人觉得敷衍,想了想又补充:“我很喜欢,比外面的好吃。”
应筠闻言,嘴角的弧度更弯了,双眼熠熠生辉,“那下次还来。”
夜晚伴随着此起彼伏的虫鸣,响亮并不聒噪,反而让人安神,村子里的主道是干净平整的水泥路,家家户户屋檐外墙上都有太阳能灯,因此村子里的夜不算黑暗。
走读生不需要去学校上晚自习,应筠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上了高中作业和卷子一天比一天多,稍有懈怠晚上就不能按时上床睡觉。
他对着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冥思苦想,拆分开每个字都认识并理解,可放在一起他怎么就都不懂了。
在此就能显露出走读生的好处,直接拿起手机拍照给老师发过去,可能等待回信息会慢一点。
他向窗外望去,连绵起伏的山成了一片黑影,普蓝色的天缀着明亮繁多的星、皎洁的月。这意味着明天是个大晴天。
这里处于北回归线20°13~23°59,长夏无冬,台风频繁,山上路边的果树在冬末初春就能开花。
应筠看向顾行昼家,二楼阳台亮着灯,经过朝夕相处,他知道顾行昼从前生活的地方,一个四季分明,冬季有雪的地方。
他暗暗想,行昼他能习惯这里吗,夏天太热了,六月至十月常常有高温预警,他一个从小就生活在这里的人都会感到极度不适。
不过两个月的暑假他应该会暂时离开吧。
良久,一声高昂的犬吠拉得他思绪回神,手机里发给老师的题目已经得到了回应解答。
他默默惊愕自己多心,顾行昼的事哪轮得到他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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