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带回一个小师妹。
面色饥黄，头发干枯。整个人看起来小小的，整天就躲在师傅背后，死死地捏着师傅的衣袖，我当时以为这又是师傅悲悯的性子，下山游历时碰到捡回来的。
后来才知道，小师妹是师傅旧友的孙女，师傅的旧友是朝廷中人，听说位高权重的，这个丞相，本来丞相只要中规中矩，安享晚年是没个问题的，只可惜树大招风，队是站队了，可奈何皇帝是个白眼狼，刚一上位，就开始给人穿小鞋。
丞相定是首当其冲的，可丞相兢兢业业，皇帝怎么找也找不出毛病来，这时正好有人递折，告丞相贪污，杀人放火，总之一大堆莫须有的罪名，丞相百口莫辩，当场以死明治。
可皇帝他啊，还觉得不够，丞相还有两个儿子呢，也挺厉害的，死一个不行呐，这不稳，就是一张圣纸，又安了几个莫须有罪名，府上上下三余人口，砍的砍头，充军的充军，流放的流放。也就一夜之间的事。
小师妹是是丞相的孙女，本该成为娼妓，可因年岁太小，执行事务的李将军念其年幼，便偷偷的放走了小师妹。
师傅接到消息赶到时，昔日辉煌的相府，热闹的街道，如今只剩冷冷清清，人大抵是不愿再光临的，就连老鼠都只能见着几只。
后来几经周折，在贫民窟里找到了小师妹，那时她瘦的都人样，全然不见往日粉嫩肉嘟的样子。
那个时候的她，已经不会逢人就笑了，对外人充满着警惕、恐惧。
师傅又花了好久，让小师妹相信他，告诉小师妹，他是丞相的旧友，承诺会教小师妹武功，之后是否要报仇，他不会帮，也不会劝，选择在于她自己。
小师妹同意了。
可那个时候的我不知道，不然，后来也不会变成那样。
01
“俞谨言。”
什么？
我一愣。
“这是你的小师妹，名叫俞谨言。”
师傅以为我没听到，重复了一遍。
“啊，是啊，小师妹，你好。”
我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有些生硬地同躲在师傅背后的小师妹打招呼。
小师妹抓着师傅的袖子慢慢地从师傅背后伸出头来，有些胆怯。
“你好。”
声音细弱。
仿佛风一吹就散了。
场面有些尴尬。
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
其实再怎么说，我也该将自己的名字告诉她，但我不想，因为我不喜欢她，从见她的第一眼我就不喜欢。
没有为什么。
我看着拉着师傅衣袖的小手，没有说话。
师傅向来神经大条，只以为我今天身体不舒服，所以话比较少。
“谨言别怕，这是你师姐，简禾，唐简禾。以后你们两个人要一起练功的。”
师傅蹲下身来，转身摸了摸俞谨言的头发，语气温和的说道。
我的视线又不自控的转移到了俞谨言的头发上。
哼，又来一个小妖精。
02
师傅跟我打完招呼后，就带着俞谨言去大殿完成拜师礼仪。
哦，对了，以前我们这门派拜师是没有什么礼仪的，不过师傅觉得，拜师这种东西要有形式感，不能太随意，好歹也是个门派，不然别人会觉得你是个假的。
不过文华派以前也的确跟个假的似的，什么也不参加，连武林大会也就只凑过一次热闹，之后就再也没参加过了。
文华派是当年高祖父一时兴起而建，连名字都是跟着山头起的，因此人员稀少。传到爷爷那儿时，门派上下十个人都没有。本指望着父亲能发扬光大，只可惜……
但是！
天佑我文华派，本来爷爷都指望关门了，或种田养鸡，或下山去搞点小本经营，或重新从文，这些爷爷都喜欢，只可惜遗憾了他老人家的门派发扬光大梦。
这时师傅正好来了，来的早不如来的巧，师傅骨骼惊奇，好学又天资过人，无父无母，很想学武，又有些基础，年岁还好，虚岁十六，爷爷当场决定，把人拐上山门。
那个时候我小小的，也就两岁多点，翘着二郎腿，坐在门口的石阶上，嘴里还叼着个草，吊儿郎当的，一脸骄傲地俯瞰着我的领土。
那神情甭提有多得意了。
直到我看到爷爷。
爷爷后面还跟了一个人，长得倒是不错，长得唇红齿白的。别笑，我当时就只知道唇红齿白这个词儿。看书时看到的。听说是形容人美的，当时觉得放在那个人身上再贴切不过了。
不过他们两人是跑上来的，头上还有几根鸡毛，衣服脏脏的，跟难民似的。
我当时也不甚在意，继续维持的动作，直到我看到向我奔来的一只鸡。
“咯咯哒！咯咯咯咯哒！！”
我的风度一时全无，连爬带滚的跑到一旁。
谁曾想那只鸡跟着我跑。
而我怕得竟被一只鸡追的满院子跑。
爷爷他们两人慌急忙慌地把鸡赶到笼子里。
场面一度混乱，鸡飞狗跳，鸡毛纷飞。
直到他俩把鸡赶回笼子。
然后转身向我道歉。
“禾儿，不怕不怕，这老母鸡已经被我们赶到笼子里去了，没了没了。”爷爷蹲下来哄我。
当我是小孩儿呢？
“谁说我怕了？我只是嫌它脏。”
我若无其事地摸了摸自己的小心肝。
还好没跳出来。
我很要面子的，怕也不能说出来。
03
这个师傅对我很特殊，他既是我师傅，也是我父亲。
其实我第一个师傅是我父亲，只可惜父亲走后，爷爷怕我跟父亲一样，武功什么的也不教，也就再没人教我武了，直到这个师傅出现。
这个师傅还不错，知道我想学武，可爷爷不准，就让我偷偷的跟着学，等爷爷发现时，我也已经学了不少东西了。
爷爷拿我们两个没办法，语重心长说了几句。就让我拜这个师傅为师了。
没过几年，爷爷便走了，师傅接管了门派。
师傅下山次数很勤，每次上山回来都会带个孩子。
有男有女，女孩居多。
说是新收的徒弟。
不过师傅基本上不教，也不是说不教，基本功都让我来教，等学好了，给本文华派的剑谱，让他们自己琢磨，琢磨不透再教，可是吧，将近一半的人连基本功都难学稳，能有剑谱的更少，师傅也就相当于没怎么教过人了。
对于弟子女孩偏多，当时的我倒也没想那么多，反而很开心，小孩嘛，都喜欢玩，人多更好。
之后才发现，原来她们都是在窥窃师傅。
因为我教她们练功，她们大多数根本就不认真，师傅来了就认真，师傅不来就不认真。
文华派女弟子36人，有近1/3的人比我大，我也老大不小，十二多岁了，这点事儿我能不明白？比我大得多的想当我师娘，比我小的想师傅当她父亲。
可我是什么性子？
我把师傅当父亲，那师傅的妻子不就是我娘了吗？
岂能让这些滥竽充数的玩意儿当我娘？
一群小妖精。
自此我对师傅带带回来的女孩儿基本没好感。
肯定又是师傅走在路上碰瓷师傅，然后师傅见其可怜带回来的。
04
“手。”
“腰挺直。”
“不要抖。”
“哼。”
俞谨言死死地咬紧着牙，奈何身体素质太差，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站稳。”
师傅教人的时候还是很严格的。
瞧，手中的棍子拍人力道可是一点都不轻。
我幸灾乐祸地站在一旁看着俞谨言练习基本功。
今天是俞谨言上山的第六十七天，练功的第五天。
现在是巳时，小师妹扎马步扎了一个时辰。
才一个时辰，那好不容易养的有些红润的脸变得惨白，全身都是汗。
只可惜这种时光竟是如此短暂。
一声急吼，打破了这祥和的画面。
“师傅！！！”
江河急吼吼的跑来，进门时差点栽了个跟头。
“百里大侠和云庄主来了。”
师傅听到后停下手中指导的动作。
“在哪儿？”
“呃……后院墙上？”
江河有些迟疑。
师傅听完嘴角抽了抽，低头沉思了一会儿。
深深地长叹了一口气。
造孽啊！
“谨言你先在这练着，让简禾教你。为师可能要等一会儿才能回来。”
待师傅将思想工作做好之后，转身对着我俩交代完，就将木棍扔给我，急匆匆地离开。
俞谨言听后往我这儿看了几眼，又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我拔了拔旁边的几根草，假装没注意到她的视线。
啥玩意儿？
我教她？
我将目光瞥向江河。
“煤炭！”
江河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一脸殷勤地问道：“小师姐有什么吩咐吗？”
“喏。”
我抬起我高贵的下巴往俞谨言那个方向指了指。
“？”
江河没懂。
这小弟脑袋有点不灵光。
“教她。”
“可师傅不是说.....”
“啧。”
我皱了皱眉。
“好，好好，我教我教。”
江河屈服了。
认命般拿着棍子去教。
这可不是虐待儿童，毕竟男女授受不亲。
待江河逐步进入正轨后，我便坐在一旁继续悠闲的看着。
看着他们的动作，我忍不住想起了以前的事。
江河是我跟师傅下山游历时在一个村庄门口附近捡到的。
是个乞丐，特别黑，当时是夜晚，差点没看到一脚踩上去。
发现他后，师傅拿灯笼照了照他，当时什么情况我忘了，我只知道我当时的眼睛看直了。
没别的，帅！
简直是按照我的审美长的！
就长得很正气，就剑眉星目的，懂吧！
除了黑以外.....
不过不影响，他还是帅的！！
师傅那时收徒弟已经很收敛了，没有爷爷去世后的那几年疯狂，也就没打算收江河。
可正准备绕道拉着我走时，看到我了的表情，又愣又呆又傻，师傅瞬间就明白了。
一起生活了快七八年了，师傅能不了解我吗！
师傅当场把我拉到一旁，一脸奸笑地跟我说：“想不想要？我把他拐过来收他为徒弟，你来教，如何？”
“你之前收的徒弟不也是我在教？”
“谁说我想要了？”
我一脸不屑。
我就是不正面回答。
好吧，我承认我不好意思。
但我脸皮薄。
不过我说的也没错，师傅之前收的徒弟确实都是我在教。
“那就是想咯。一言为定。”
师傅可懂我口是心非了！
师傅抓起我的手，跟他击了个掌，而后抓着我返回原地找到了那个乞丐，先是给了一个饼，又是询问名字，然后介绍文华派，非常顺利的把江河拐成了徒弟，进了文华派。
当时我还蛮开心的，可随后我发现江河好看是好看，就是脑袋有点不好使，不过总归是听我话的。
江河比我大四岁，他的武功是我教的：师傅真的就是说不教就不教，说让我教就让我教，手把手教了他三年，他悟性也不错，学的有模有样。至少在这门派中，除去我和师傅外，也就只有入门最早的几个打得过他或是平手，其他的都打不过他。
而且他教人还很有一套，反正教的比我好，索性教人的事就都给他了，我就在一旁观看，混吃混喝，霸占他的功劳。
不过女弟子还是我来教的，毕竟他是我弄上山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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