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跟踪了？”华浩俊语气古怪，“不会是去通风报信了吧？”
“不是，我没有背叛你们，刚才我击杀了一个目标，这才耽误了些时间。”田子阳低声说道。
他确实底气不足，之前私自透露消息给林屿的事被发现了，差点被当成叛徒关起来，然而在决赛时唐瑜妡却一反常态把他拉进了队伍，他不明白其中内情，但也知道自己若是再不表现好一点就要被算总账了，因此现在不说是“通敌”，就连多说一句话他也是不敢的。
他猜不透唐瑜妡的心思，也不知道这回想让他发挥什么用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只要进了副本，能赢到最后的，一定是眼前这个女人。
虽然田子阳已经夹着尾巴做人了，华浩俊却还是看这个骚孔雀不顺眼，想鸡蛋里挑点骨头，但这回还没说话，就被大老板打断了。
“刚才做得很好，你没有继续押注他们了，我很高兴。”虽然说着高兴，唐瑜妡却是冷淡的。
田子阳打了个寒颤，“……当然不会，我从来没想过背叛您。”他不喜欢一切被看透的感觉，却逃不过她的技能，只能勉强忍受着这一点。
他向来不把自己归属于某个团体，因此也没什么忠诚可言，虽然理智觉得不可能，感情上却希望对方赢，但之前他还是开枪了，鬼使神差般的。他说服自己是为了解救她们，但结局却是抢了对面的积分，最后，他庆幸于自己通过了首领的“忠诚测验”。
“本来按你之前的行为，我应该把你逐出去，并且下令清缴叛徒，让你从这个世界消失……但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知道为什么吗？”唐瑜妡漫不经心地踱着步子，享受着这幅健全的身躯。
田子阳咽了咽口水，心里浮现出答案——他的能力。在上个副本中，他的能力使他察觉到了食物的蹊跷，以及玩家身上发生的异变，现在，她需要他再次利用好能力，分辨出目标NPC。此刻，他本该立刻接话表达出愿意发挥价值的意图，但理智上保留的一丝谨慎让他犹豫着，没有立刻开口。
虽然就在方才，他截胡的那个目标浑身上下都是黑熏的怨念，但在减重营副本中，怨气最重的并非那两个危险的NPC，而是一具被拼凑的尸身，所以这个方法真的百分百正确吗？
“我不留没有价值的人。”唐瑜妡说道。
田子阳只得回答：“我能找出目标。”
他似有所悟，她要利用的不止是自己的能力，还要加上关于上个副本的记忆，田子阳回忆起林屿所有的举动，只觉得她凡事都先人一步，那么她对自己隐瞒的判断方式，究竟是什么呢……
田子阳倏然睁开眼睛，光线照在废楼裸露的钢筋混凝土上，灰白相间的质地像极了黏腻的肉泥，被包裹得密不透风的窒闷感又一次袭来，他又想起董事长那个让人恶心技能。
“我大概有头绪了。”
唐瑜妡微微颔首，“那就开始吧。”
光线从废楼外部照进来，被楼层和水泥柱阻隔成方形的亮块，田子阳脚步沉重地走在最后，路过某个拐角的时候忽然瞄到什么，瞳孔微微放大，几十具堆叠在一起的人形被遗弃在背阴处，如同一堆建筑垃圾，这些人究竟是……
他走近两步，看清几人的面孔，一阵冰冷的电流窜过脊背，他如同置身冰窟——这些脸，这些人，他刚刚才见过！他们是副本里的NPC！
忽然间，一阵寒毛直竖的预感使他浑身僵硬，前面的人不知何时停下了，一个幽幽的女声缭绕耳畔。
“我很高兴你能认清自己的立场。”
田子阳心头颤了颤，没有勇气把“你是怎么做到的”这句话问出口。走出建筑的阴影，他看见与来时毫无差别的场景，那些方才还躺在地上的NPC仿佛只是幻觉，他们仍旧在废楼间穿行，看到来人，竟然也毫无反应。
原来如此，这些活动的NPC，只不过是和领路白猫一模一样的存在——她的技能造物而已。
……
桥下。
男人双眼暴突，挣扎中领结散开，口袋里的小卡片散落一地，看上去分外凄惨，但无论如何都掰不开横在咽喉的铁臂。
变身壮汉的孟锦竹还没度过那股兴奋劲，在发觉自己拥有和体型相当的肌肉力气之后，她就往违法犯罪……啊不，杀敌制胜的路上越走越远，眼看着这里越来越像那什么现场，林屿看着程度，准备在他昏迷的时候叫停。
“我以前怎么没想到呢？你简直是天才！我从没有想到技能可以这么用！太爽了！！！”肌肉猛男版孟锦竹眉飞色舞，一激动手臂力量又收紧几分，怀里的NPC绝望地翻开白眼。
林屿上前一步，有点害怕人一不小心被勒死了。
“那么好的技能，以前我怎么还嫌弃它没用呢？韩舒误人啊！要不是他力气和我差不多，我怎么会这么久才发现问题！”
孟锦竹一想到过去过去被那些暴力通关者压着打的痛，后悔得要直拍大腿，结果就是没控制好力气，NPC像吊死鬼一样吐出舌头，全身上下都快不动了。
“好了，可以了。”林屿走上前去，准备接过这个NPC，然而在孟锦竹松手的瞬间，一阵危险的警兆像电流一般刺入头颅，她瞳孔锁紧，脊背发凉，空气中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悄然变幻。
“闪开！”林屿一把按住孟锦竹，一声锐响掠过发间，锋利的气流几乎割伤头皮。
“噗嗤”，几缕截断的发丝从空气中轻飘飘地坠下，而林屿已持枪在手，对准了男人，手指差一点就扣下扳机。不过对方没有了一搏的力气，垂死挣扎的一击后，人已经晕了过去。
孟锦竹爬起来，又立刻扑过去制住他，生怕再出什么幺蛾子，“他怎么这么能装！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方才的攻击无形无迹，有些类似空气刃，林屿摸了摸半截发丝，“还好，只掉了这么一缕，发型还能看。”
“这是发型的问题吗？”孟锦竹简直不知说什么好，只好回到正题，“他好像晕了，能用技能八成就是目标，要不就不费这个检查的时间了。”
“不急。”林屿也蹲了下去，扒开衣领在脖子上仔细寻找白刺的痕迹，“确认一下更放心。”
实际上，这已经是两人敲闷棍的第六个人了，林屿找到黑气重的目标后，孟锦竹将人引到僻静处偷袭，弄晕之后检查脖子后面有没有白刺，这一套流水线作业效率极高，短时间里已经积累了四个击杀，而单人击杀三个目标就可以申请脱离，也就是说，她们只要再找两个就行了。
唯一的问题是，能否胜利是看最慢的一个人。
虽然这个人明显用出了技能，但林屿还是因为心头那点预感仔细找过，过了一会儿，她站起身，呼出一口气，神情不知是遗憾还是庆幸，“不是目标，放了吧。”
“明明会用技能……”孟锦竹不明就里地嘟囔着，随手捡起一张地上的卡片，“好像是他衣兜里的，上面写的是……‘超能神药，只要888一支，买十送一’，额，看起来好像伟哥广告。”
她手一抖，像摸到脏东西一样丢掉卡片，在衣服上蹭了蹭。
“既然不是，那我们去找下一个吧。”
林屿点点头，心中却萦绕着丝丝疑虑，不过现在是比赛，效率就是一切，她重新凝聚注意，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
华浩俊举着枪，食指死死按在扳机的位置，然而地上被捆好的NPC兀自嚎叫着，丝毫没有僵硬变石头的迹象。
“又错了。”他从牙缝挤出三个字，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差。
“你们这是绑架！抢劫！你们等着，马上就有人来找我了，到时候一定要给点颜色看看！咒你们走路摔跤过河淹死！”NPC挣不脱绳子，只好咒骂这群强盗，眼神像是要在他们身上咬下一块肉。
华浩俊踢了他一脚，却没想到露出来的一截小腿变成了青灰色，而旁边的田子阳平地一个踉跄，差点崴到脚。
唐瑜妡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冷漠地发令，“让他闭嘴。”
华浩俊做了个动作，花岗岩地砖忽然拱出地面，变成一个嘴套，自动将他的的嘴罩住封牢，他霎时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呜呜”的气音。被像狗一样对待的NPC眼里的愤恨更浓了，含糊不清的咕哝都溢出了恶毒的音调。
“不是目标，他没用了。”唐瑜妡简单一句话，定下这个NPC的结局。
田子阳看向华浩俊，但动手的却不是这个女王护卫，一个面部平滑的怪异人形突兀地出现在房间里，显现轮廓的前几秒有种投影般的模糊，但随后变得清晰，凝实的危险感让在场的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她的技能！
田子阳隐晦地投去目光，惊叹于技能奇特的表现，废楼区的NPC已经被尽数杀死，被她的造物替代，可她竟然还有余力随手创造出这般强力的人偶。
这是何等可怕的能力，面对她，就好像一个人面对千军万马——但最让他畏惧的并非其能力的强大，而是它展现出无穷变化的可能。她可以给自己造出健全的身体，可以凭空捏造宛如真实的人与动物，那么，只要她想，你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耳目之内，你不知道她的技能会于什么时机，以什么形式给你致命一击。
高大的怪人抬起胳臂，衣袍从袖口滑落，露出锋锐的尖刀——那是他的手臂，他的整个身体都是为处决而生。
刺刀扎入，NPC顷刻间失去气息，而没有脸的怪人也如来时一般隐没。
“现在该你解释了。”唐瑜妡丝毫没有受到地上尸体的影响，把目光转向田子阳。
一滴冷汗从他的后颈滑入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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