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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五十文

天色蒙蒙亮,雨后的空气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小风轻手轻脚地从简陋的床铺上爬起来——其实只是在地上铺了层干草,再盖了层粗布。她把唯一的床让给了那个陌生人。

她探头看了看床上的男人。他还在睡,眉头紧锁,似乎梦中也不得安宁。额头上仍有些发烫,但比昨晚好多了。小风松了口气,悄声开始一天的劳作。

先是生火熬粥。米缸快要见底,她只抓了一小把米,加了满满一锅水。想了想,又从角落的篮子里挑出两个最大的番薯放进火堆里烤——那是她今天的早饭和午饭。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茅屋里弥漫着淡淡的米香和烤番薯的甜香。小风拿起锄头,轻手轻脚地出门,来到屋后那片她精心打理的菜园。

雨后初晴,菜园里一片生机勃勃。翠绿的青菜叶上挂着晶莹的水珠,一排排韭菜整齐地挺立着,几个早熟的番茄开始泛红,像小灯笼似的挂在枝头。篱笆边上爬着南瓜藤,金黄的花朵在晨光中绽放,引来几只蜜蜂嗡嗡地忙碌着。

小风仔细地检查着每一株作物,拔掉偶尔冒出的杂草,脸上露出满足的微笑。这片菜园是她的命根子,靠着它,她才能勉强糊口,偶尔还能摘些菜去集市换几个铜板。

“汪汪!”

一只黄色的中华田园犬从窝里钻出来,摇着尾巴跑到小风脚边打转。它叫大黄,是三年前流浪到这里的,小风省下口粮养活了它,从此它就再也不肯离开。

“饿了吧,大黄?”小风摸摸狗头,从口袋里掏出一点杂粮饼掰碎了喂它。

大黄吃得津津有味,尾巴摇得更欢了。这狗性子憨厚,见谁都亲,昨晚见到陌生人进屋,非但没叫,反而凑上去闻了闻,就被小风赶回窝里了。

料理完菜园,小风回到屋里。粥已经熬好了,烤番薯的香味也更加浓郁。她小心地取出一个最大的、烤得流蜜的番薯,用干净的布包好。

“看着点火,我去去就回。”她对大黄嘱咐道,虽然狗儿显然听不懂,但还是摇着尾巴目送她出门。

小风捧着热乎乎的番薯,来到隔壁一间更破旧的茅屋前。

“阿婆,是我,小风。”她轻声叫着,推门进去。

屋里昏暗,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坐在床边,眼睛浑浊无神——陈阿婆眼睛几乎看不见,独自一人生活。

“小风啊,这么早。”阿婆露出慈祥的笑容。

“刚烤的番薯,最甜的一个,给您尝尝。”小风把还温热的番薯塞进阿婆手里,又帮她倒了碗水。

“好孩子,总是惦记着我这老婆子。”阿婆摸索着剥开番薯皮,咬了一口,“真甜...你自己吃了吗?”

“吃了吃了。”小风撒谎道,其实她的那个番薯还在屋里,要留给那个受伤的人。

陪阿婆说了会儿话,小风才返回自己的茅屋。一进门,她就发现床上的男人已经醒了,正试图坐起来。

“你别动,伤口会裂开的。”小风急忙上前。

裴砚之确实想起来,但稍一动弹就牵动了胸前的伤口,疼得他冷汗直冒。“这是哪里?”他声音沙哑,非常虚弱。

“这是小河村,我家。”小风老实回答,“你昏倒在河边,我把你拖回来的。”

裴砚之环顾四周。阳光从茅草屋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屋内陈设简陋至极:一张破旧的木桌,两个树桩做的凳子,一个泥土垒的灶台,墙角堆着些农具和干草。整个屋子看下来十分破旧。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眼前的农女身上。她约莫十六七岁,五官清秀但算不上惊艳,一双眼睛却异常清澈明亮。她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但洗得很干净。

“我昏迷了多久?”他问。

“就一夜。你发烧了,我用了土方子给你退烧。”小风说着,端来一碗温水,“喝点水吧。”

裴砚之确实口渴难耐,但他看着那个粗陶碗,碗边还有个小缺口,不禁皱了皱眉。从小到大,他用的都是细瓷,何曾用过这等粗陋之物?

小风看出他的犹豫,解释道:“碗洗得很干净,我用开水烫过的。”

裴砚之接过碗,勉强喝了几口。水温恰到好处,缓解了他喉间的干渴。

这时,大黄摇着尾巴凑过来,好奇地嗅着陌生人的气味。

小风轻轻把狗推开:“大黄,去外边守着。”

狗儿委屈地呜咽一声,但还是听话地出去了。

“你的伤口需要换药,我得上山采些新鲜的草药。”小风说,“锅里有点粥,你饿的话就喝点。那个烤番薯是给你的,趁热吃才好。”

裴砚之瞥了一眼灶台上那个黑乎乎的烤番薯,心里有些嫌弃。他在王府吃的都是精工细作的点心,早膳至少八样小菜,何曾见过这等粗粮?

小风没注意他的表情,自顾自地收拾一个小篮子:“我得去趟镇上买点金疮药,土方子只能应急,你的伤太重了...”她声音越来越小,似乎提起这个很不好意思。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什么,脸上泛起为难的神色:“那个...药钱...能不能先预支五十文?买药需要钱,我…我最近手头紧。”她声音越来越小,似乎提起这个很不好意思。

裴砚之眸光冷淡地扫过她局促的脸,瞬间明了其意。他下颌微绷,声音里带着一种天生的疏离,却又因这前所未有的窘境而渗出一丝极不习惯的生硬:“我出门,未带散碎银钱。”

小风的脸上明显掠过失望,但她很快振作起来:“没关系,我先去采药,买药的钱我再想办法。”

她拿起篮子准备出门,又回头嘱咐:“那个番薯一定要吃,你失血过多,需要吃东西。粥在锅里,你自己盛。”

说完,她匆匆出门,背上个小竹筐,往后山的方向去了。

茅屋里只剩下裴砚之一人。他试着再次坐起来,这次成功了,但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的疼痛。他低头查看胸前的伤,包扎得虽然粗糙,但很仔细,血已经止住了。

他环顾这个简陋的茅屋,处处透着贫寒,却也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和蒜头,灶台上碗筷摆放整齐,墙角堆着的干草也捆得整整齐齐。

几缕阳光从屋顶缝隙投入,映出光柱中浮动的微尘。空气里混杂着草药清气、米粥淡香和烤番薯的甜腻。

腹中传来一阵空洞的悸动。从遇袭至今,他已一日夜未进粒米。他的视线最终落在那颗烤得焦黑的番薯上。静默片刻,他终于伸手取过,触手滚烫。他面无表情地剥开焦硬的外皮,露出内里金黄软糯的薯肉,热气蒸腾,甜香扑鼻。他迟疑一瞬,终是低头咬下一口。口感甜糯,带着原始的柴火香气,意外地…不难入口。他沉默地、一口接一口地将整个番薯吃完,继而用那只粗陶碗盛了粥。白粥寡淡,却熬得米粒开花,稠度得当。

食物下腹,驱散了些许虚弱感。

这时,那只土狗又溜达进来,蹲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歪着头看他,尾巴轻轻摇动。

裴砚之只是漠然投去一瞥,眼神冷冽,未发一言。那狗似乎被这无形的冷意慑住,尾巴摇动的幅度渐小,最终呜咽一声,趴伏下去,不敢再直视他。

裴砚之忽略那条狗,开始思考自己的处境。袭击他的人显然是有备而来,王府里一定有内奸。现在他生死未卜,那些人肯定在四处搜寻他。这个偏僻的小村庄反而是最安全的藏身之处。

下午小风回来了,筐里装着些新鲜的草药,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

“我采了些止血的草药,先给你换上。”她说着,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解开昨天的包扎。

裴砚之注意到她的手指被草叶划了几道小口子,裙摆也被露水打湿了。为了采这些草药,她一定走了很远的路。

“我去镇上问了,金疮药要三十文一包。”小风一边帮他换药,一边说,“我明天摘些菜去卖,应该能凑够钱。”

新采的草药敷在伤口上,带来清凉的感觉,疼痛减轻了不少。

“...多谢。”裴砚之说完便移开了视线。

换完药,小风又忙着喂鸡喂鸭——她养了三只母鸡两只鸭子,靠在院里散养,每天能捡几个蛋。接着她又开始整理菜园,浇水除草,忙得团团转。

裴砚之靠在床头,默默观察着她。这个女孩从早到晚似乎没有一刻闲暇,但她的动作总是那么从容不迫,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傍晚时分,小风简单做了晚饭——青菜汤和杂粮饼,又特意给裴砚之煮了个鸡蛋。

“伤口长好需要营养。”她简单解释,把鸡蛋塞给他。

裴砚之看着那个煮鸡蛋,再看看小风碗里连个蛋花都没有的青菜汤,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移开目光,面无表情地接过了鸡蛋。某种陌生的、细微的情绪在他心底极快地掠过,快得让他来不及捕捉便已消失无踪。

屋内一时安静,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裴砚之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打破了沉默:“我叫阿辞,是替城中商号押送票据的镖师。”他顿了顿,编造了一个相对合理且不易引人探究的身份,“路上不慎遭山贼劫道,护卫失散,我负伤跌落河中,幸得你相救。”

他说话时目光并未完全看向小风,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语气里听不出太多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冷静的叙述。

“此番恩情,我记下了。”他继续道,语调依旧没什么起伏,但带着一种明确的承诺意味,“待我伤愈,联络上东家,必有重谢。”

小风正小口喝着没什么油星的菜汤,闻言抬起头,脸上并没有他预想中的惊喜或期待。她只是眨了眨眼,然后非常认真地摇了摇头。

小风掰着沾满泥的手指头认真算:

“药膏三十文,褥子二十文...您给五十文就成。”

裴砚之拿着鸡蛋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再次看向她,那双深邃冰冷的眼睛里终于清晰地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尽管很快又被掩饰下去。

他薄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看了她片刻,然后极其缓慢地剥开手中的鸡蛋壳,不再言语。某种更深的困惑在他心底盘旋。

夜幕降临,裴砚之躺在并不舒适甚至有些硌人的床上,盖着那条粗糙却带有药草清香的薄被,久久不能入睡。那五十文钱的执念,比任何昂贵的承诺都更让他觉得匪夷所思,难以理解。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这个静谧的小村庄。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添几分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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