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的秋光总过得慢,桂花香漫过重重院落,落在小风住的清晏院,添了几分绵软的暖意。
阿婆的眼疾一日好过一日,已能清晰瞧见院中的花树,能亲手摸着大黄的脑袋说话,连太医都叹,这般恢复速度,全靠照料得精心。小风本该安心,可心里的石头,反倒越压越沉。
她日日看着裴砚之的付出——太医院的名贵药材源源不断,院里的吃穿用度全是顶好的,连她随口提一句阿婆爱吃软糕,转天府里厨房便会准时备好。她什么都不用做,只管陪着阿婆,只管在他回府时,端上一碗热乎的家常饭。
可越是这样,她心里越乱。
起初只当是报恩,他救阿婆于病痛,她照料他三餐,两不相欠。可不知从何时起,看着他深夜回府时疲惫的眉眼,看着他记得阿婆的喜好,看着他对大黄温和的模样,她那颗向来迟钝、只知踏实过日子的心,竟悄悄动了。
会在他进门时下意识抬头,会在他多吃一碗饭时暗自开心,会在他开口说话时,忍不住悄悄看他,心跳乱了节拍。
这份不该有的心思,把老实本分的小风吓住了。
他是靖安侯府世子,是朝中侍郎,身居高位,锦衣玉食;而她是无依无靠的乡下姑娘,目不识丁,一无所有。云泥之别,横在两人之间,她连想都不敢想,只能拼命躲,拼命把这份心思压下去,逼着自己回到“报恩”的位置上。
她想逃离这份让她心慌的在意,想靠自己站稳脚跟,不想再靠着他,不想再日日面对他,更不想让他看穿自己心底的秘密。
于是,出去赚钱的念头,愈发强烈。
不是单纯为了还债,更多的,是想找个理由躲开他,躲开这份让她手足无措、无处躲藏的悸动。她想离他远一点,再远一点,远到能把这份不该有的喜欢,彻底压下去。
这日天刚亮,小风没像往常一样去主院厨房,只给阿婆留了话,便换了身最不起眼的粗布衣裙,带着大黄,悄悄从府侧门出了去。
她不敢让他知道,哪怕只是一丝一毫,都不敢。
南城街市早已热闹起来,车马喧嚣,人声鼎沸,小风攥着衣角,低着头,一家一家问过去,问酒楼要不要帮工,问布庄要不要洗衣打杂,她只要一口饭吃,只要一点工钱,什么苦都能吃。
她低着头,避开所有人的目光,只想赶紧找到活计,赶紧离开这座困住她心思的侯府,躲开那个让她心跳失控的人。
而此时的刑部书房,裴砚之捏着暗卫传来的字条,指节微微泛白,面上却没半分凌厉,只有一片沉寂。
他从没想过强势逼迫,更从没有居高临下的心思。旁人眼中他清冷威严,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藏着怎样的阴暗与偏执。
他这辈子见惯了权谋算计,人心险恶,唯独在小河村,被那个浑身是泥、拼尽全力把他拖回茅屋的姑娘,撞开了尘封的心。她不图他的身份,不图他的钱财,救他只凭本心,连酬劳都只算五十文药钱,干净得让他不敢亵渎,却又偏执地想把她牢牢攥在手里,一辈子不放。
他护着她,给她最好的,从不是施舍,从不是居高临下的怜悯,是他怕,怕她受半点苦,怕她再回到从前艰难的日子,更怕她心里从来没有他,怕她只想逃离。
得知她私自出府、寻活谋生的那一刻,他没有怒,只有慌,深入骨髓的慌。
他怕她是厌烦了侯府的日子,怕她是不想再面对他,怕她想躲开他,怕自己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心意,还没说出口,就被她彻底推开。
心底的阴暗翻涌——他甚至想过,把她锁在身边,不让她离开自己视线半步,不让她有任何逃离的机会。可他又舍不得,舍不得看她委屈,舍不得看她害怕,只能把这份偏执死死压住,压下所有强势的念头,匆匆放下公务,驱车往街市赶。
他不敢逼她,一点都不敢。
找到小风时,她正蹲在街角,额头渗着薄汗,衣裳被汗水浸得微微发潮,大黄乖乖趴在她身边,陪着她。她低着头,肩膀微微紧绷,满是无措,却又带着一股不肯认输的韧劲。
裴砚之脚步放得极轻,慢慢走到她面前,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没有强势的呵斥,只是静静站着,声音放得极柔,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忐忑:“小风。”
小风听到声音,浑身一僵,像被戳破了心事的孩子,猛地抬头,撞进他的眼眸。
他没穿官服,只着一身素色常服,眉眼温和,没有半分平日的凌厉,可眼底深处,藏着她看不懂的沉郁与执拗。
心跳瞬间乱了节拍,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神闪躲,不敢与他对视,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她逃了,还是被他找到了。
“你怎么……来了。”她声音发紧,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连看都不敢看他,满心都是逃避。
裴砚之看着她闪躲的模样,看着她下意识后退的动作,心口像是被细针轻轻扎着,密密麻麻的疼,心底的阴暗又翻涌上来——她就这么想躲开他?就这么不想留在自己身边?
他压下心底的涩意与偏执,蹲下身,与她平视,刻意放低姿态,语气温和又小心翼翼,生怕吓到她:“听说你出来了,我放心不下,便过来找你。”
他没有质问,没有指责,连语气都带着迁就,全然没有半分高高在上的样子。
小风依旧低着头,咬着唇,小声道:“我……我想找个活计,自己赚钱,不想总花你的钱。”
她不敢说真正的心思,只能拿报恩当借口,逼着自己疏远他,躲开那份让她心慌的喜欢。
裴砚之怎么会看不出她的闪躲,看出她心底的局促与逃避。他沉默片刻,声音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我从没有让你报恩的意思,我给你的,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你不用有负担,更不用出去受苦。”
他想说,他只想让她留在身边,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想。可他不敢说,怕吓着她,怕她彻底躲开自己,只能把满心的情意与心底的阴暗,全都藏在温和的语气里。
“可我……”小风抬头,飞快看了他一眼,又立马低下头,眼眶微微泛红,心里乱成一团。
她能感受到他的温柔,感受到他的在意,正是这份感受,让她愈发慌乱,愈发想逃。她配不上,也不敢要,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推开他,也推开自己的心思。
裴砚之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局促不安的模样,心疼得厉害,却不敢靠近,不敢触碰,只能保持着距离,温柔地迁就:“这里人多,日头又大,我带你回府,好不好?”
他用的是商量的语气,没有命令,没有强势,全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小风攥着衣角,指尖冰凉,心里挣扎得厉害。她想拒绝,想继续逃,可对上他眼底的温柔与藏不住的担忧,终究是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轻轻点了点头。
裴砚之悬着的心,稍稍落下,起身时,没有伸手去拉她,只是微微侧身,给她留出足够的空间,轻声道:“车在前面,慢慢走,不急。”
他刻意放慢脚步,陪着她的节奏,不催促,不靠近,把所有的强势与心底的阴暗偏执,全都藏在心底,只留给她最温和的一面。
大黄走在两人中间,时不时回头看看小风,又看看裴砚之,摇着尾巴。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气氛安静,却暗流涌动。
裴砚之侧眸,悄悄看着身边低头走路的姑娘,她身形单薄,却透着韧劲,眼底是藏不住的闪躲与忐忑。他心里清楚,她对他,不是毫无波澜,只是她在怕,在逃避。
心底的阴暗愈发浓烈——他可以等,等她放下防备,等她接受自己,哪怕等一辈子都可以。可若是有人想把她从身边带走,若是她执意要逃离,他不介意用尽一切手段,把她留在身边,哪怕困住她,哪怕让她怨他,他都不会放手。
这份阴暗,他不会让她知道,只会死死藏住,用最温柔的外壳,包裹住偏执的执念。
小风低着头,能清晰感受到他的目光,温柔却又带着极强的存在感,让她心跳愈发失控。她不敢抬头,只能拼命往前走,只想赶紧回到府里,把自己藏起来,躲开这份让她无所适从的情意。
她知道自己对他动了心,可这份喜欢,让她自卑,让她慌乱,让她只能用逃避来面对。
马车停在面前,裴砚之先一步上车,伸手时,却只是虚扶了一下,没有触碰她,语气依旧温和:“上来吧。”
小风低头,默默上车,坐在车厢最角落,离他远远的,依旧低着头,一言不发。
裴砚之看着她刻意疏远的动作,心口发涩,却也没有靠近,只是吩咐车夫驾车,全程安静地陪着,不打扰,不逼迫,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眼底。
车厢里安静极了,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
裴砚之看着窗外,眼底是一片沉寂,温柔表象下,是藏不住的阴暗与执念;
小风盯着自己的衣角,满心都是慌乱与闪躲,是不敢言说的喜欢,与拼命压抑的悸动。
一路沉默,两人各怀心事,温柔之下藏着偏执,喜欢之上裹着逃避,明明近在咫尺,却又隔着层层心事,暧昧拉扯,暗流涌动,谁都没有戳破,却又谁都心知肚明。
回到侯府,小风下车后,没敢多说一句话,只低声道了句“多谢”,便匆匆带着大黄,快步走回自己的院落,逃也似的躲开了他的目光。
裴砚之站在原地,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指尖微微收紧,眼底的温柔渐渐褪去,只剩下浓烈的、藏不住的偏执与阴暗。
他不急。
他会慢慢等,等她不再逃避,等她心甘情愿留在自己身边。
在此之前,他会把所有的阴暗与强势,全都藏起来,只给她极致的温柔,一步一步,走进她的心里,再也不让她有逃离的机会。
而躲回院落的小风,靠在门板上,心跳久久无法平息,眼眶微微泛红。
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那份压抑不住的喜欢,与骨子里的自卑、忐忑,缠在一起,让她不知所措,只能继续这般,笨拙地逃避,小心翼翼地掩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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