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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访客

长公主生辰宴过后不过三日,顾娇便备上了精心挑选的滋补礼盒,吩咐下人备好马车,动身前往靖安侯府。

她绝非一时兴起,更不是无来由地随意登门,这三日里,她把自己关在丞相府的汀兰院中,心绪翻涌得从未有过片刻安宁。生辰宴上那道惊雷,始终在她耳畔炸响,裴砚之当众宣告婚事时笃定的眼神,长公主护着小风时温和的语气,满座宾客惊诧又暗含议论的目光,还有小风站在裴砚之身侧,温顺却又不卑不亢的模样,桩桩件件,都像细针一样,一遍遍扎在她骄傲的心头上。

作为丞相府嫡出的大小姐,她自幼便是在众人的追捧与夸赞中长大的,琴棋书画被名师悉心教导,言行举止被严格按照世家嫡女的规范打磨,容貌是京中贵女里拔尖的,家世更是与靖安侯府门当户对,十几年来,不管是宗室亲眷,还是世家同僚,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将她与裴砚之捆绑在一起,都说她日后定会成为靖安侯府的世子妃,是与裴砚之绝配的良人。她也曾默默将这份众人默认的期许,放在了心底,对那位清挺疏离、气度无双的世子,藏着几分少女隐秘的爱慕与笃定。

她从未想过,这份笃定,会在一场生辰宴上,碎得彻彻底底。

而打碎这一切的,竟是一个名不见经传、从乡野里走出来的孤女。

起初的愤恨与不甘,几乎要淹没她所有的理智,她恨不得立刻查清对方的底细,恨不得找出对方所有的不堪,证明她根本不配站在裴砚之身边。可当侍女将调查而来的卷宗递到她手中,当她看到那行“三年前深秋,城郊山林,救丞相府嫡女顾娇于危难之中”的字迹时,所有的戾气与怨怼,都像是被硬生生堵在了胸口,进退不得。

三年前的那场意外,她这辈子都不会忘。那时她随家人去往城郊别院小住,一时贪玩误入深山,越走越偏迷了路,慌乱之中又不慎踩空,滚落进低矮的陡坡,腿上传来的剧痛让她瞬间失去了大半力气,精致的衣裙被划破,身上满是擦伤,在荒无人烟的山林里,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满心都是绝望,以为自己就要死在那片深山里。

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的姑娘,发现了奄奄一息的她。那姑娘看着不过十几岁的年纪,手脚麻利,眼神干净,二话不说便费力地将她挪到了一处避风的山洞里,采来野果充饥,找来山泉解渴,又寻来山间的草药,仔细地为她处理腿上的伤口。那三日,是她最难熬的日子,也是那个素不相识的姑娘,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用最质朴的方式,给了她活下去的希望。后来家人寻来,她因伤势过重、体力不支,昏昏沉沉地被抱走,连一句正经的道谢都没来得及说,更没有问清楚那位姑娘的姓名、家住何处。

这三年,她从未停止过寻找,她一直想找到自己的救命恩人,想好好报答这份恩情,却始终没有半点线索。她做梦都想不到,她寻了三年的恩人,竟是小风,竟是那个夺走了她满心期许的姻缘、让她沦为京城笑柄的乡下姑娘。

道义与私心,在她心底反复拉扯。

她是丞相府的嫡女,自幼受儒家礼教熏陶,知恩图报是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她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恩将仇报、暗中刁难恩人的事情;可让她就此坦然接受一切,放下心中的爱慕与不甘,真心祝福他们,她骄傲的性子又让她实在拉不下脸,也做不到那般洒脱。

思来想去,她终究还是决定,亲自去一趟靖安侯府。

她不能像寻常闺阁女子那般,莽撞地直接去找小风,更不能表露半分自己内心的挣扎。她是以丞相府嫡女的身份,正式登门拜访长公主,一来是生辰宴过后,循例登门问候,尽显世家礼数,二来,也是借着这个由头,光明正大地见一见小风,亲眼再看看这个让她心绪复杂到极致的姑娘。

马车缓缓停在靖安侯府门前,顾娇扶着侍女的手,缓步走下马车。她依旧是一身得体的贵女装扮,月白色绣折枝玉兰的锦裙,头上只簪了一支温润的玉簪,妆容精致,身姿端雅,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全然看不出心底的波澜,一派世家贵女的端庄气度。

侯府的管家早已在门前等候,见是顾娇,连忙躬身行礼,态度恭敬:“顾小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长公主殿下早已在正厅等候。”

顾娇微微颔首,语气平淡谦和,挑不出半分礼数上的差错:“有劳管家。”

她先随着管家去往正厅,拜见了长公主,奉上了精心准备的礼品,与长公主闲叙了片刻家常。言语间,她始终举止得体,谈吐优雅,绝口不提生辰宴上的婚事,也不问半句关于小风的事情,仿佛那日满座震惊的一切,都不曾放在她的心上。

长公主看着眼前这位知书达理的丞相府嫡女,心中也多了几分怜惜,知晓她心中定然不好受,却也没有过多提及,只一味地叙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坐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顾娇才寻了个合适的由头,缓缓起身,对着长公主微微行礼:“殿下,今日前来,一是探望殿下,二是听闻侯府庭院景致极佳,晚辈久仰大名,想在府中随意走走,赏赏秋景,还望殿下恩准。”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既符合世家贵女的闲情雅致,又不会显得突兀刻意,长公主自然没有不允的道理,笑着点头,还特意吩咐了一名侍女,领着顾娇在府中闲逛,免得她迷路。

顾娇婉拒了侍女的陪同,语气温婉却坚定:“多谢长公主殿下美意,也多谢姑娘,我只想自己安静地赏赏景,不必麻烦旁人引路,我逛上片刻,便会自行离去。”

她自有自己的心思,若是带着侍女,反倒不方便她去寻小风,这般独自闲逛,才是最自然、最不会引人怀疑的方式。

待侍女退下后,顾娇才收敛了脸上温和的笑意,眼底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疏离。她早已提前向身边的侍女打听清楚,小风如今住在侯府西侧的清晏院,那处院子幽静雅致,是长公主特意为小风安排的住处,位置不算偏僻,却也远离了正厅的喧闹,很是适合小风这般性子安静的人居住。

她没有丝毫犹豫,沿着侯府里的青石小径,一路朝着清晏院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庭院里桂香还未散尽,秋风拂过,带来阵阵清雅的香气,可顾娇却无心欣赏周遭的景致,脚步沉稳,一步步朝着目的地靠近,心底的情绪,也愈发复杂。

她不是漫无目的地散步,更不是无意间走到此处,而是刻意为之,是抱着满心的纠结与试探,主动前来。

没过多久,清晏院的院门便出现在了眼前。

院门虚掩着,没有紧闭,透着几分闲适。顾娇脚步轻轻顿在院门外,没有立刻推门而入,而是隔着一道半开的院门,朝着院内望去。

只见院子里种着几株朴素的花草,阳光暖暖地洒在庭院中,小风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安安静静地做着针线。她穿着一身浅杏色的粗布软裙,没有佩戴任何珠翠首饰,长发简单地挽起,露出干净白皙的脖颈。她的动作不算娴熟,甚至带着几分乡下女子特有的笨拙,却格外认真,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神情温顺而平和。

小风自小在乡下跟着阿婆长大,做惯了针线活,如今在侯府里无事可做,便拿出针线,想给阿婆做一双软底的布鞋,也想给裴砚之绣一方简单的帕子。她不懂世家女子的精致绣活,只会做些最朴素、最实用的东西,日子过得简单而踏实。

听到院门外传来的轻微脚步声,小风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针线,缓缓抬起头,朝着院门的方向看去。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小风微微一怔。

眼前的女子,衣着华贵,气质矜雅,眉眼清丽,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贵气,不是那日生辰宴上,站在人群中最惹眼的丞相府嫡女顾娇,又是谁。

小风的心里,当即升起一丝局促与紧张。

她认得顾娇,生辰宴上,所有人都在说,这位顾小姐,是最配得上裴砚之的人,是京中最出众的贵女。她也远远地看过顾娇几眼,只觉得对方高贵得像天上的云,而自己是地上的泥,两人之间,有着云泥之别,本该不会有任何交集。

而且,她看着顾娇,总觉得有几分莫名的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可细细去想,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只留下一丝模糊不清的印象,萦绕在心头。

她从小在乡下长大,见识短浅,平日里接触的都是乡里乡亲,从未接触过这般尊贵的世家千金,若不是来到侯府,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有机会见到丞相府的嫡小姐。她能认出顾娇的身份,全是因为生辰宴上,旁人一声声的“顾小姐”“丞相府嫡女”,她默默记在了心里,并非是一眼就认出,更不曾有过深交。

小风连忙放下手中的针线,有些局促地站起身,双手不自觉地攥了攥衣角,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拘谨,对着院门外的顾娇,微微弯了弯腰,行了一个在侯府学来的、不算标准却格外认真的礼,声音轻柔,带着几分乡下女子的质朴与客气:“顾小姐。”

她没有主动搭话,也不敢过多打量,只是低着头,站在原地,神色温顺又带着几分疏离的恭敬。

顾娇看着她这般局促不安、却又礼貌乖巧的模样,眼底的情绪微微波动。

眼前的少女,浑身都透着乡野的质朴,没有半分世家女子的才情与气度,甚至连最基本的世家礼仪,都做得生涩,可那双眼睛,却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澄澈透亮,和三年前在山林里,救她于危难之中的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就是这样一个平凡普通的姑娘,给了她第二次生命,也打碎了她年少所有的期许。

顾娇紧紧攥了攥藏在衣袖里的手,指尖微微泛白,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维持着自己骄傲矜贵的姿态。她没有立刻走进院子,也没有露出半分异样的情绪,只是微微抬着下巴,眉眼清冷,语气疏离又带着几分刻意的平淡,开口打破了庭院里的安静。

“我奉长辈之命,前来拜访长公主,现下闲来无事,在府中赏景,无意间走到此处,打扰了。”

她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实情,没有坦白自己是刻意前来,更没有提起三年前的救命之恩。

她骄傲,她别扭,她拉不下脸,对着自己的情敌兼恩人,她做不到坦然道谢,也做不到肆意刁难,只能用这样一句冠冕堂皇、合乎礼数的话,来掩饰自己内心所有的挣扎。

她只是想亲眼看看小风,想确认这份恩情的真假,想看看这个抢走了裴砚之的姑娘,到底是何等模样,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还能说什么。

小风闻言,只是乖乖地摇了摇头,依旧低着头,不敢抬头直视顾娇,声音轻柔:“不打扰,顾小姐若是不嫌弃,不妨进来坐一坐,我给您倒杯茶。”

她性子温顺,即便知道眼前的顾娇,是众人眼中与裴砚之最般配的人,心中有几分莫名的局促,却也依旧秉持着最质朴的善意,没有半分敌意。

顾娇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眼底纯粹的局促,没有迈步走进院子,也没有答应她的提议。

她知道,自己不能靠近,不能表露半分心绪。

若是此刻她走进院子,若是她忍不住提起三年前的旧事,以小风的性子,定然会满心错愕,两人之间的关系,也会变得更加尴尬。

她现在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这份恩情,该如何处理自己与小风之间的关系,只能保持着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维持着彼此的体面。

顾娇微微抿了抿唇,清冷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带着世家贵女独有的疏离与傲娇,轻轻摇了摇头:“不必了,我只是路过,片刻便走。”

话音落下,她又深深看了小风一眼,将眼前少女温顺质朴的模样,牢牢记在了心底。

那一眼里,有不甘,有纠结,有释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救命恩人的复杂感念。

终究,她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没有再靠近一步,缓缓转过身,踏着青石小径,一步步离开了清晏院的院门外。

身姿依旧挺拔矜贵,步伐依旧沉稳得体,只是背影里,莫名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落寞与纠结。

她不会加害小风,也不会再执着于裴砚之,却也做不到立刻与她亲近交好。

往后,她能做的,便是守住自己的骄傲,不参与、不刁难,在暗处默默护着自己的救命恩人,用自己傲娇又别扭的方式,偿还这份恩情。

而站在院子里的小风,看着顾娇渐渐远去的背影,依旧满心困惑。

她总觉得,这位顾小姐看她的眼神,格外复杂,让她捉摸不透,还有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始终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她不知道,在她不知道的时光里,她与这位尊贵的丞相府嫡女,早已结下了一场,注定解不开的渊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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