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拔赛前夜，实验楼的灯光通明。凌归鹤站在空荡荡的物理实验室里，指尖划过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这是竞赛组特批给他们使用的夜间自习室。窗外，初夏的暴雨拍打着玻璃，潮湿的空气里漂浮着铁锈和泥土的气息。
“你确定要这么做？”
萧怀叙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凌归鹤没有回头，只是将粉笔在指间转了个圈：“怎么知道我在这？”
“路过。”萧怀叙走近，白衬衫袖口沾着雨水，发梢还滴着水珠。他仰头看着黑板上的推导过程，“用我的方法？”
凌归鹤的笔迹在黑板上划出一道锐利的弧线：“只是验证可行性。”他停顿片刻，又补充道，“你的思路太冒险了。”
“但更快速，不是吗？”萧怀叙突然抓住他悬在半空的手腕，带着他的粉笔在黑板上添了一行变量，“就像这样。”
粉笔摩擦黑板的沙沙声中，凌归鹤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温度。萧怀叙的胸膛几乎贴着他的后背，呼吸扫过他耳际的碎发。这个姿势太过亲密，让他握着粉笔的手指微微发颤。
“放开。”凌归鹤压低声音，“我自己能写！”
“嘘。”萧怀叙的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听。”
窗外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凌归鹤浑身紧绷，却听见萧怀叙轻笑：“紧张什么？我们又不是在偷情。”
“萧怀叙！”凌归鹤猛地转身，后腰撞上黑板槽。粉笔灰簌簌落下，沾在他雪白的衬衫袖口。萧怀叙的目光落在那一小片白色污渍上，突然伸手。
“别动。”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凌归鹤的袖口，却在即将触碰的瞬间转向，从凌归鹤身后的黑板擦上拈起半截粉笔，“明天就是选拔赛了。”
凌归鹤屏住呼吸。萧怀叙靠得太近了，近到他能在对方漆黑的瞳孔里看见自己变形的倒影。
“所以？”他强迫自己保持声音平稳。
“所以，”萧怀叙退后半步，突然将粉笔抛向空中，“我们来打个赌吧。”粉笔划出抛物线，被他稳稳接住，“如果明天我总分比你高……”
凌归鹤挑眉：“怎样？”
萧怀叙向前一步，粉笔头轻轻点在凌归鹤心口：“我要看你去年的竞赛日记。”
凌归鹤瞳孔骤缩。那本锁在宿舍抽屉深处的笔记本，记录着他去年败给萧怀叙后所有的自我剖析与那些阴暗的想法。
“你翻我东西？”他声音发冷。
“猜的。”萧怀叙歪头，他忽然凑近，“我很好奇，完美如凌归鹤，会在私底下怎么写我？”
雨声忽然变大。凌归鹤感到一阵眩晕，仿佛站在悬崖边缘。萧怀叙总是这样，轻易撕开他所有伪装，把他逼到退无可退的境地。
“可以。”他听见自己说，“但如果你输了…”
“任凭处置。”萧怀叙摊手。
凌归鹤的目光落在萧怀叙解开的第二颗纽扣上，那里露出一小片锁骨。一个荒诞的念头突然闪过，他想在那片肌肤上留下牙印。
这个想法来得如此突兀，凌归鹤被自己吓了一跳。他匆忙转身，抓起讲台上的书包：“很晚了，我该回宿舍了。”
“凌归鹤。”萧怀叙突然叫住他，“你刚才是不是在想什么不该想的事？”
凌归鹤脚步一顿。萧怀叙怎么总能看穿他？
“你的耳朵，”萧怀叙的声音带着笑意，“很红。”
凌归鹤头也不回地推开门，冲进雨幕。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却浇不灭体内那股莫名的燥热。直到跑出很远，他才在路灯下停住，发现手里还攥着那半截粉笔。
雨水将粉笔融化成黏腻的白色浆体，顺着指缝滴落。凌归鹤望着掌心残留的白色痕迹，突然想起萧怀叙指尖的温度。
“我真是疯了。”他喃喃自语，却摸出手机，给萧怀叙发了条信息：【明天赛场见。准备好你的赌注。】
对面几乎是立刻回复了：【期待已久。】PS：你落在实验室的外套我收下了。
凌归鹤猛地摸向书包侧袋，果然空了。那件外套口袋里，还装着他的宿舍钥匙。
手机又震动一下，这次是一张照片：萧怀叙修长的手指勾着他的外套，背景显然是对方宿舍的床铺。配文：物归原主前，先收点利息。
路灯在雨水中晕开模糊的光晕。凌归鹤站在雨里，心跳快得不像话。他应该愤怒，应该立刻冲去萧怀叙宿舍要回钥匙，但某种更深层的、危险的期待攥住了他的心脏。
最终，他只回复了一个字：【等。】
这个简单的字眼，既是警告，也是承诺。明天赛场上，一切终将揭晓。雨水顺着发梢滴入衣领，凌归鹤仰起头，任由雨点打在脸上。这场始于竞赛的战争，早已演变成更私密、更危险的博弈。
而他，竟然期待着萧怀叙会从他这里夺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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