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年纪的男人径直出了浴室,去冰箱里拿了瓶冷水咕噜咕噜灌下去,又回自己房间洗了个冷水澡,终于才把那股邪火给压了下去。
再出来时,那张脸恢复到平常不近人情的模样,徐小四正拿着毛巾给自己擦头发,伤口扯着疼,他龇牙咧嘴的嘶气,埋怨自己真是得了三分颜色就开染坊的主。
那可是老板,身价几亿,给他发工资的顶头上司,自己这嘴怎么就没个把门,什么话都往外头秃噜。
越想心里越呕的慌,想着想着他就觉得自己这嘴该打,抬手一巴掌就扇了上去。
“你干嘛呢?”刘朝阳一来就看他自己打自己的样子。
徐小四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蹦了一下又扯着大腿上的伤口,嘴里嘶嘶的抽气。
“出息!”刘朝阳白了他一眼,走近身给他解去包在伤口上的保鲜膜。
保鲜膜包了好几层,伤口没有打湿水,却因炎热的夏季和青年人灼热的体温,出了一点细微的汗,刚结的痂皮软化了。
刘朝阳看了看,说:“要上点药,不然容易发炎。”
徐小四点了点头,附和道:“嗯,是要上点。”
出院时,医生开了一大包药,吃的擦的还有祛疤的,徐小四看药盒上的名字,皱了皱眉说:“给我开这玩意干嘛?”
刘朝阳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以为他不懂,便说:“祛疤的。”
徐小四一脸无语的看着面前的男人,“我又不是文盲,我是说我一个大男人,受点伤哪用的上这个,又不是伤在脸上。”
以前混社会的时候,去大排档吃宵夜,混的最好的那几个,总会把上衣脱了打赤膊,那一条一条的刀疤,都是男人的勋章。
徐小四住院这几天,林秘书已经调查清楚他所有底细,文凭小学,初中没有参加中考,直接去一家专门骗取补贴的中专职校上学。
后面不知什么原由就退了学,然后开始流浪,后又加入小帮派成了一名混混,混了三年在一家夜场里做客户经理。
做了一年多因为得罪人离职,跟随同乡来到南市,在电子厂干了几个月,阴差阳错成了刘朝阳的司机。
刘朝阳起初以为徐小四是老二以及老宅那个女人派来的,反正迟早都要处理的人,所以便没有过多调查。
出事那天晚上,他请了吴昊喝酒,陈村项目算是顺利推进,醉金沙被查封,咬着不松的那十几户最终松口同意搬迁。
事业顺利,加之老同学久不见面,一时高兴就喝的有些多,那天晚上他是真的喝醉了,醉得不省人事,要不是公寓业主报警,保安及时赶来,说不定徐小四那晚就留在地下室了。
刘朝阳向来自负,他认定的人和事,基本没有出现错误偏差的时候,被保安砸窗叫醒之后,他看着徐小四一身血衣,手垂在担架上被抬上救护车,那一刻,他心是慌张的。
虽然他确实恨不得老宅那个女人去死,就算徐小四是那边派来的奸细,他也没有想过要人命。
那天晚上他在医院抢救手术室外站了很久,直到手术中三个字的红灯熄灭,医生出来告诉他伤者已经脱离危险,他才离开医院,并让心腹林城留在那里。
砍人的几个混混都已经被抓住,就是陈村的一群混子,因不满意拆迁款的数额,便心生报复。
提前踩点偷了公寓业主的车牌,装在同类车型上混进小区来的,刘朝阳当晚从饭店出来时,被跟踪的人拍了个背影照,提前守在地下室的几个混混不认识刘朝阳,只看徐小四穿着刘朝阳的衣服,便以为是他。
查清楚徐小四的底细后,刘朝阳在办公室呆坐了大半天,他这几天之所以没有去医院,是因为觉得自己没有脸面,同时为自己的自负感到懊悔。
尤其是看到徐小四的成长资料后,心里第一次生出愧疚的情绪,他从小家境优渥,读书也是佼佼者,除了父辈那点狗血事,算得上是天之骄子,从来就没有产生过愧疚那种情绪。
刘朝阳盯着那伤疤看出神,徐小四盯着他看,屋里再次安静下来,很快刘朝阳收回神,手里拿着那祛疤膏,看了看用途说:“这药是防止疤痕增生的。”
徐小四裂开嘴笑:“没事,我不是疤痕体质,以前也受过不少伤,从没留下过疤。”
他给刘朝阳展示自己的手,说:“我小时候总生冻疮,冬天别人还没穿棉袄我的手就全部烂掉,每一年都是那样,但看不出一点痕迹。”
但其实细看还是能看出来一点,他手背和指节上有几个小白点。
刘朝阳听着他炫耀似的语气,说的却是些自揭伤疤的话,心里越发沉重,他沉默的给徐小四的伤口上药,看他头发还湿着,又用吹风机给他吹头发。
徐小四感受着干燥温暖的手指摩挲在头皮上,吹风机微暖的风吹得他昏昏欲睡,内心生出一种恍惚。
他觉得刘朝阳像是他的大哥或是长辈一样,暖黄的灯光把这温暖拉的无限长,可世界再大也有尽头,白昼再长终有黑夜。
“好了,”刘朝阳关了吹风机,用手指梳了梳徐小四的头发,软软的很蓬松,都说头发软的人心也软,刘朝阳暗自做好了决定,以后这个小孩便是他的弟弟了。
徐小四还沉浸在温暖中,吹风机忽然停了,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扭头目光呆愣地看着刘朝阳,嘴巴也微张着看着有点犯傻。
“早点睡!”刘朝阳垂眸掩住神色,把吹风机的线卷好,放到浴室置物架上,又问徐小四今晚药吃过没有,得到已经吃过的回答,便转身出去。
主卧室浴室里,水流声再次响起,刘朝阳低头看着排水槽里的东西,慢慢泄出一口气。
这段时间真是太忙,忙到都没有时间去排解**,刘朝阳抬手抹掉脸上的水,心想还是要寻个合适的伴才行。
翌日一早,阿姨就来了,刘朝阳吃早饭的时候,徐小四还没醒,出门时人还是没起来,他开门进去看了看,被屋里的冷气激得鸡皮疙瘩都起立。
床上的人裹得跟个蝉蛹一样,只剩个头露在外面,睡的一脸人畜无害。
刘朝阳调了调中央空调的控制板,把温度调高了些,让阿姨再等一个小时,要是人还没起,就进去叫人起床吃饭。
徐小四昨晚玩手机玩了半夜,住院的几天手上扎着针,看手机一点都不方便,昨晚上终于能玩过瘾,凌晨三点坚持不住时,他才依依不舍地睡觉。
被阿姨叫醒时,他满脸的不耐烦,起床气跟着头发一样支愣起来,不情不愿的喝了粥,吃了药,又回床上补觉。
这一觉直接睡到下午两点,他神清气爽的从房间里出来,看见阿姨坐在厨房角落里看手机,先打了招呼。
“睡醒了,快去坐着,我给你端饭吃,”阿姨收起手机,笑着对徐小四说道,她很喜欢这个长得乖有礼貌的孩子。
两人在医院相处了几天,阿姨不知不觉就把自己代入成长辈的角色,所以嘴巴零碎了一点,“你这刚出院,还是要多休息,那个手机可不能一直玩,熬夜不好。”
徐小四嗯嗯点着头,他对这种叮嘱似的说教没有一丝厌烦的情绪,相反他很喜欢。
从小的成长环境,以及长辈打压指责式的教育,让他经常都喘不过气,他的童年基本都是在拘谨和揣测中度过的。
大人说话不好好说,总是说反话,徐小四是个很实诚的人,比如他想吃树上的果子,就问大人能不能吃,灰扑扑的小孩哪里懂大人那种阴阳的语气。
听到说‘你去摘嘛’,他就真去了,摘了之后就会换来一顿打骂,问他为什么那么馋,那么蠢,连正反话都听不懂。
很多时候他都要费尽心思去猜大人的心思,所以过的很累。
他一直就想有一个好好说话的长辈,所以对着同样来自川省的老乡阿姨,他很是亲切。
两人说着话,聊着天,大多数都是阿姨在说,说他儿子今年二十一,明年就要毕业了,她和孩子他爸趁着这几年还挣的动,打算多攒些钱,给儿子在老家或是在工作的城市买套房,也算完成了任务。
徐小四听得羡慕极了,乐观的情绪渐渐低迷,阿姨还在滔滔不绝,徐小四却不想再听了,他起身说自己累了,没等阿姨反应,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萎靡的情绪一直持续到晚上刘朝阳回来才有所好转,刘朝阳进门把车钥匙放在玄关放钥匙的盒子里,换了鞋,目光在客厅扫了一圈,听阿姨说人在房间里。
衣服都没换,便去敲门,“咚咚”两下,房间里传出“进来”两个字。
刘朝阳压下门锁,开门进去,看见人靠在床头上,眉头微拧着有些不高兴的样子,“怎么了?”
徐小四看见他,郁结已久的心如同连续阴雨天后的太阳一样,阴云散尽一片灿烂,他嘴角上扬着笑,“你回来了!”
刘朝阳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回来了!”
房间外,阿姨喊两人吃饭。
徐小四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看刘朝阳一身正装,忙催促人回房间去换身衣服。
西装华服加身,人也被束在那线条造就的牢笼里,一刻也放松不得。
刘朝阳回屋去换了身居家服出来,饭菜已经端上桌,一大碗鲫鱼汤熬的粥,几样好看不好吃的清淡菜。
徐小四吃了好些天的病号饭,嘴都快淡出鸟了,迫切的想要吃点重口的,麻辣烫,小龙虾,干锅排骨,椒盐鸭头。
越想嘴里就越馋,看着白是白,绿是绿的菜,越发没有胃口,粥也只有淡淡地一点味。
坐他对面的刘朝阳倒是吃得津津有味,徐小四筷子伸得少,嘴里慢慢嚼着,眼睛就盯着对面的人吃饭。
“怎么?看着我才能吃的下饭?”刘朝阳早就察觉到那股不算礼貌的视线,一直没管,可小孩简直一点自觉都没有,不好好吃饭,筷子一戳一戳的,他有很强烈的强迫症。
虽然大多数时候他不管别人的行为,但现在他已经把徐小四划到自己人的地盘里,所以小孩哪些行为不好的地方,他就有权利去引导小孩趁早改正。
徐小四看着绿油油的西芹百合,一脸苦大深仇,“我没胃口,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点,医生说你失血过多,要好好养养才行,”刘朝阳拿公筷给他夹了一筷子百合,“百合清火,年轻人容易躁,多吃点降降火。”
徐小四一下子就想到昨晚上洗澡时的画面,脑子里霎时充满了各种少儿不宜的笑话,
他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刘朝阳,这么正经的人,怎么能在饭桌上突然开句黄腔出来,这实在是太毁人形象了。
刘朝阳一看他的眼神变化,就知道他没想啥好东西,意有所指道:“百合清心,多吃点好好清清你脑子里的废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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