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下午第一节下课，语文老师还没完全走出教室门，黎知愿就“啪”地把笔往桌上一放，动作快得像是早就算好了时间。
余零慢悠悠地合上书，刚想趴在桌上歇会儿，就见旁边的人撕了张草稿纸，刷刷几笔在上面画起格子来。线条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粗有的地方细，画完了还对着纸吹了吹。
“五子棋，玩不玩？”黎知愿把纸往中间一推，又从笔袋里摸出两支笔，一支递过来，“你画勾我画叉，还是反过来？”
余零瞅了纸一眼，沉默两秒，点了点头。
“行。”黎知愿兴致勃勃，“那我先来。”说着就在中间的格子里画了个叉，位置选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余零拿起笔在旁边画了个勾。
“你平时常玩这个吗？”黎知愿一边落子一边问。
余零眼睛盯着纸上的格子：“不怎么会玩。”
“没事，我也不行。”黎知愿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又画了个叉，“之前每次跟那些男生玩，都是我输。他们心眼儿可多了。”
余零没说话，默默在斜对面补了个勾。
你一笔我一笔，纸上的勾和叉渐渐多了起来。黎知愿下得快，几乎不假思索，落笔就画;余零慢一些，每次都要盯着看好几秒才动手。
“哎你就知道堵我。”黎知愿嘟囔，“马上就要四个了。”
余零抿抿嘴：“不堵不就输了。”
“输就输呗，让我赢一把怎么了。”黎知愿嘴上抱怨着，手却没停，换了个方向又画了个叉。
余零没说话，又堵了她一手。
其实余零下棋有个习惯——她不爱主动进攻，就喜欢堵别人。别人往哪下她就跟着堵，堵着堵着，自己的子不知不觉就连成一片了。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算不算策略，就是觉得先不让对方赢总是没错的。
“等会儿等会儿。”黎知愿忽然停笔，皱着眉看纸，“我刚才是不是走错了？我应该下这儿的……”她用指尖点了点一个空格子，一脸懊恼，“完了完了，走错一步。”
“落子无悔。”余零小声说。
“你还挺讲究。”黎知愿瞪她一眼。
下着下着，余零的勾在斜线上连成了四个，两头都空着。她自己先看出来了，握着笔顿了顿，又抬头看了黎知愿一眼——对方正盯着自己那排叉琢磨，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余零犹豫了一下，还是在第五个格子里画上了勾，然后用笔尖沿着那五个勾轻轻划了一道线。
“我赢了。”
“啊？！你不是说你不会玩吗？”黎知愿抬起头。
“运气好。”余零其实想说菜鸟对菜鸟，一眼见真王。
黎知愿就是那个菜王。
黎知愿不信：“再来一把，我刚才大意了。”
她说着把纸翻过来，这次画得比刚才认真多了，尺子都掏出来了，线条笔直笔直的。
“来，正式来一把。”黎知愿摩拳擦掌，“这次我肯定赢你。”
“嗯。”
第二盘开始，黎知愿明显谨慎了。余零还是老样子，你攻我就堵，你退我也不追。
黎知愿又开始抱怨：“你倒是自己也建一条啊，光堵有什么意思。”
“能赢就行。”
黎知愿被噎了一下，哼了一声：“真贼。”
余零弯了弯嘴角。
这盘下得比第一盘久，纸上密密麻麻画了快一半。还是余零赢了。
“啊啊啊啊！我还以为你没看见呢。”
我看见了啊，为什么要告诉你。
向鸢从座位上探过头：“你们俩干嘛呢？”
“下五子棋。”黎知愿头也不抬，“余零赢我一把了，我正准备翻盘呢。”
向鸢：“我也玩我也玩！加我一个加我一个。”
“三个人怎么玩？”黎知愿，“两个人刚好，三个人乱。”
“轮流下嘛，谁赢了就继续坐庄，输的下去换人。”
“行吧，那你等这盘结束。”
向鸢干脆搬了个小凳子坐到过道里，挤在余零旁边观战，一边看一边指手画脚：“哎余零你下这儿啊，这儿能连三个。”“不对不对，黎知愿你画她那边，那边快四个了！”
“你别瞎指挥，”黎知愿拍了她一下，“观棋不语懂不懂。”
“我这不是帮你嘛。”向鸢委屈。
“你帮她还是帮我啊，”黎知愿翻白眼，“刚才还让余零堵我呢。”
向鸢嘿嘿笑了两声。
这盘最后还是余零赢了。黎知愿盯着纸看了半天，长叹一声：“不行，下不过你。你说你不会玩，骗谁呢。”
“真不会。”余零说。
“来来来，换我换我。”向鸢迫不及待地把黎知愿的笔拿过来，“我跟余零下，我就不信了，她还能连赢几把？”
黎知愿让位，坐到向鸢刚才的位置上，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你小心点，她磨都能磨死你。"
“没事，我下棋猛。”向鸢自信满满。
三盘下来，余零连输。
黎知愿震惊：“牛啊。”
向鸢：“也不看看我是谁。”
“切。”
第二节是历史课。老师讲得慢条斯理的，讲夏商周，讲甲骨文，像在讲故事。余零听着听着就走神了。
好困。
她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黎知愿。对方正撑着下巴听课，眉头微微皱着，好像在认真思考，又好像在发呆。
余零握着笔，在历史课本的空白处无意识地画着小人。
她赶紧用笔涂掉，抬头看了一眼老师。
怕什么，又不会被发现。
余零眼珠一转，低头飞快修改纸上小人，细细添上和同桌一模一样的发式，描出浅淡弯眉。
一笔一画格外上心，画完还歪着头左右比对，越看越觉得传神，唇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她死死抿住嘴想憋住笑意，腮帮子微微鼓起。
黎知愿察觉到身侧动静，侧头疑惑看她，余零慌忙一把稿纸往怀里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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