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迎前一天晚上,父亲母亲来告诫巧珍,见巧珍还在看书,心里不免着急。
巧珍宽慰爹娘,“咱们这算高嫁,再怎么样都不会吃亏。”
媒婆张也算厉害,胡家搭上总商家,犹如攀到了天上的高枝。
可胡家夫妇只是叹了口气,改为话闲。
亲迎当天,上花轿前胡母进来偷偷给巧珍吃了点果子和水,“你这一天都不能吃东西,可得垫垫。”
巧珍笑着吃了,上花轿后眼皮子渐渐重起来。
“小姐,小姐,醒醒,快到了。”
巧珍被叫醒的时候头痛得厉害,环顾四周她在花轿里,可叫她的不是环儿,她撩开轿帘,陪着她走的是一个不认识的小丫头。
“环儿呢?”
“环儿姐姐留在咱们府里了,家里有些事情耽搁,处理完就来谢镇姑爷家。”
巧珍觉得一个又一个惊雷从半空炸开,直炸得她头晕耳鸣,“你说什么?”
没等小丫头回答,巧珍从掀起的帘子缝隙里往外看。
锣鼓从不远处传来,这边也立马吹打起来。
脑海中影影绰绰,记忆破土而出:挂满红绸的大树,倾斜的小路,路口三层重檐的亭子,和致卿说话的致成,同样撩开帘子和盖头的秀云。
“错了,全错了,骗婚!”巧珍挣扎起来,可使不上一点力气,她没办法跑,她想出声喊。
“小姐,咱们胡家也是有名有姓的人家,切莫失了礼数,族中还有许多未嫁的娘子。”
无形的手掩过来堵了嘴。
巧珍失魂落魄,跌回去,花轿走着,鞭炮响着。
花轿停了,她被两个婆子架着,秀才叔的声音响起来,致卿和秀云在拜堂,秀云没有扯下忠孝传家的牌匾砸了致卿的脑袋,一切很顺利,很快就轮到她和致成了。
秀才叔的声音响第二遍。
“新娘堂外跪拜,新郎入祠跪拜——”拖着长长的调子,她被按着跪在了垫子上。
“徽州谢氏后裔致字辈排行子孙致成,敬告先祖,今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备三牲,行六礼,迎娶胡氏巧珍为妻,成家立业,继泽延嗣,自今始焉,秉香敬告,惟先有灵,惟祖佑之,伏乞尚飨,伏乞尚飨。”
三拜礼成,她又被架着送进了新房。
天逐渐黑下来,她掀了盖头,小丫头把吃食端到她跟前,她老老实实吃了,有了些力气。
“上路前,我听咱们府里的人说,今天咱们安庆也有户人家成亲,程家的公子娶汪家的小姐。”
小丫头眼睛滴溜溜转,笑得伶俐,“小姐可以叫我小文。”转身把盘子和碗放在桌子上,又端过来一杯漱口水,看着巧珍漱完,递上来一枚香丸。
巧珍含在嘴里,盖头被小文重新盖上。
小文满意地笑笑,新房外守着了。
巧珍脑子里复盘起来,原来从一开始就被骗了,胡家怎么着都是够不上程家的,除非程昉想娶的人程家父母根本不可能让她进门,儿子一辈子不娶和娶一个小门小户,两相其害取其轻。
呵,巧珍自嘲地笑,她那会儿只想着不是谢家谁家都成,没和谢家定亲的喜悦遮住了她的视听,如今算是还回来了。
“我是不是——该把你的盖头揭了?”
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将巧珍从沉思中拉到现实里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来了。
眼泪掉得猝不及防,砸在右手手背上,巧珍自己吓了一跳,她没想哭,可就是掉了,忙用左手覆盖。
眼前亮起来。
上一世他问完这句话,巧珍点了点头,他才掀了盖头,如今她没点头,盖头已经被取下。
“我长得不好看吗?”她记得她那时羞怯地抬头这样问,努力笑得很柔美。
“不是,你很好。”他却像看见什么凶神恶煞一样慌忙转身,跨过了隔扇。
“我想,你一定饿了,吃点东西吧。”他没话找话。
“我不饿。”
他走过去坐在桌子旁。
“听我爹说,你明年要参加乡试啊?”
“嗯。”他捧起一卷书看起来。
“那——明天再看吧,天黑了,容易把眼睛看坏的。”她极可能展现自己的体贴。
“我习惯晚上看书,你早点睡吧。”
独自坐了一夜,直到天明,来见喜的族人的声音响起来。
“鸡鸣之时,新婚少爷少奶奶晨起,拜见公婆了——”
一声又一声的催促中,她推开隔扇,去把伏在桌子上睡了一夜的他叫醒。
他懵着,“你已经起来了,那咱们出去拜见爹娘和族老吧。”
她焦急又为难,“怎么见啊,我们什么都没做,出门怎么向爹娘交代啊。”
他不明所以,“做什么?”
她将手上的帕子往前伸了伸。
他略微低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个改天再交吧。”
她为难得都快哭了,“我们今天不交,闲话会淹死人的。”
他立在原地无动于衷,巧珍进去,拿起剪子,划破手心,鲜红的血滴在雪白的帕子上,他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她说,“今天你欠我的,以后要加倍还给我。”她记得自己说这句话时的自信,成了夫妻总会有打动他的一天。
后来啊,后来一直没有。
“巧珍,巧珍!”致成的声音再一次将她拉回现实,过往的思绪历历在目,巧珍抬头,他的脸就在眼前,一如前世。
巧珍很想一把将他推开,夺门而出,但她没有。
致成倒是出门去了,隔扇被合上,吱呀一声,一切重演。
致成坐在桌子前,眼前全是巧珍刚才的那双眼睛,看他却又像透过他看别的人,这令他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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