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时迟那时快,崔禹催动步依剑后切回转逼退了谢尧,孩子被抛向半空。一直被挟持住的崔禹突然反身,奋力将跪在地上的女子推远。崔宁会意纵身跃起,接住了孩子。而崔禹却因体力不支,栽倒在地。
谢尧没料到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崔禹竟还有余力反抗,一把抓起他的脑袋狠狠砸向地面。果断挥剑砍断了男人的右臂。
鲜血顺着剑脊向下流,谢尧不在意地抽出剑在崔禹衣服上擦了擦,等干净了才又入鞘,他盯着崔禹那张布满密汗的脸点点头,轻声叹道:“崔怀之,你筋脉已毁,怎么还是这么有意思呢。”
崔禹伏在地上一声不吭。就在谢尧弯腰下去想看看这人是不是死了时,却听见他嘶声喊道:“崔宁,记得你要干什么。”话音未落,“步依”剑自后贯心而过,明亮的金光从崔禹胸前炸开。
“砰”的一声。
谁也没有想到,崔禹自爆了。
刹那间,剑气向四周席卷,离得最近的谢尧首当其冲,整个人被狠狠掀飞出去。
“大哥!”
“主公!”
“家主!”
等待烟尘散去,崔禹方才所在之处,连片布料都不剩了。
人群中先是安静了好一会,随即便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啜泣。那哭声起初零落,很快便连成一片。
崔宁呆呆地站在原地,怀中紧紧抱着幼儿。温热的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缓缓抬头,眼中是对谢尧那止不住的恨意。
公孙音悲愤喊道:“给我上!”
听此命令,混迹在人群中的浔阳弟子应声而动。
谢尧勉强压下翻涌的气血,环视四周。修仙之人自爆这种事十分少见,再者身体受之于父母,自伤为第一不孝,传出去足以让整个家族蒙羞。
可崔怀之,偏偏选了这条最决绝的路。
他望着步步紧逼的崔宁,忽然低笑出声:“好一个崔怀之……临死,还要摆我一道。”
崔珏没有理会巫师的喋喋不休,他转身离开。没走两步,方才还沉默的暗卫齐齐上来困住他。
崔珏眉毛一拧,他冷声道:“什么意思?”
“主公有言在先,如果少主一定要在这时赶回浔阳,我们须以性命相陪。”暗卫声音依旧平静,仿佛生死没什么两样。
这些暗卫从小被养在望仙,大多是孤儿;少数是因为家贫主动投奔,以此换取些银钱供养亲人。
崔珏脸色更硬了,他喉咙滚动几下,不多言,拔剑相向。
去年仲夏,崔珏便在通天大会上夺得头筹。同辈中,他的实力毋庸置疑。可面对一群苦修多年的死士,崔珏心里还是没底。
明黄色的发带在冰雪天地间翻飞,崔珏催剑而动。精瘦的身影在空中几个来回,空旷的雪原之下只听得见刀剑相向声。
崔珏眼眸微动,九岁之前,他所学也是刀。刀剑之间有非常明显的界限,提起刀,人们大多会想到屠夫;说起剑,君子之姿便即刻浮现眼前。寻常人家的孩子大多没有机会习剑,老师难得,好剑更难得。
这里的很多招式崔珏都不曾涉及,变幻无常。以至于崔珏赢下这群人还是费了不少力气。将一干人重击在地后,崔珏即刻策马前行。
身后暗卫的声音传来:“少主!主公有言,今日你若……”
崔珏直接打断他们还未说完的话,他可没有滥杀无辜的爱好,“打不过我情理之中,若要领罚找我大哥便是。”
崔宁这边依旧困势重重,光一个永嘉谢氏当然不足以达成攻占崔氏的愿想,那些角落里的小世家也不值一提。可若是几个大世家联手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崔宁正在同众人商讨后续事宜,忽然一直服侍李渡的仆人来报,说是人不见了。
一个快要临盆的女子再行动又能到哪里去?崔宁当即吩咐在场的人去找。
李渡一早便收到了崔禹要回来的消息,她强打精神迈着步子向门口走去。令她奇怪的是,往日家中处处有人把守,今日却冷清的很,难道是放假了?
刚迈出门还没进入城中,一颗沾血的头颅便滚到了李渡的脚下。她从小便在血腥的环境中长大,行医也已数十载,这样的场面早就司空见惯。可她还是有些作呕的后退了几步,退得太急隐约之中有要摔倒的趋势。
一名面缠绷带的灰衣男子拉住了他,不等李渡答谢就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崔宁努力猜想李渡可能会去的地方,可是她找了一个又一个地方都不见李渡的踪影。正当她想要穿城而过去另一边看看时,混乱的事态之下突然有人惊呼:“医师快走开!”
崔宁回头,李渡正站在一家小铺前,她的背后是一座快要倒塌的牌坊。
李渡显然也看见了她,“小宁!”
崔宁疾步穿过,一路上撞到其他人也不在乎,终于在牌坊倒塌前拉开了李渡。
“嫂嫂你不在屋里歇着跑到城中来干什么?”崔宁话说得急切。语气不自觉的染上几分斥责。
李渡先是一愣,接着微微一笑摸了摸崔宁的头发,“怎么这么慌张?头发都乱了。城里出什么事了,损坏的如此严重。”
崔宁没有想到李渡一上来先关心的是自己,眼眶微微泛酸,她吸了一口气,尽量摆出一副平静的语气:“没有什么要紧事,不过是房屋年久失修,在今天一起倒塌了,受损的民众在闹事呢。我会处理好的,嫂嫂你快点回去休息吧。”
李渡摇摇头,披在身上黑色裘衣有些遮不住,崔宁抬手替她拉拢了些,“你大哥前些日子给我传信,说他今天要回来,我得在这里等着他。”
提到崔禹,崔宁顿时热泪滑落。李渡不明所以,边替她擦边问“你怎么了”,眼下李渡有孕在身,实在是不适合提这件事。崔宁胡塞两下便强硬的要送李渡回去。
谢尧不知道何时到了二人背后,他身上的粉白袍子已经变成红的了。崔宁想也没想的把李渡护在身后,颇为警告地提醒道:“有什么事可以等会再说。”
谢尧不吃这招,他侧过身子对李渡招了招手,还特地用西南语对李渡问了好。
李渡看到谢尧如此狼狈的样,先是蹙眉,而后才问道:“谢公子是出什么事了吗?怎么打扮成这副模样会在这里?”
世家之争,李渡了解得不多但也是知道点。
“啊?没有啊。”谢尧生得一双圆眼,稍微睁大点便会显得十分无辜。加上语气,说是总角小儿也有人信。
李渡不喜与外人交谈,她说着就要走。却被谢尧喊住了:“崔家嫂嫂。”叫的亲切,却也没什么礼数。
李渡回头,接过谢尧丢过来的荷包。这种荷包是崔氏上下都随身佩戴的,只不过崔禹的是由李渡亲手缝制的,所以她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谁的东西。
“崔禹的东西怎么会在你这里?”
“不知道啊,他忽然“啪”的一下爆开,我都被他弄出伤了。我起身的时候在一滩血迹中发现了这个荷包,觉得不一般便捡了起来,莫非这是嫂嫂你替崔大哥缝制的?果然操得一身好手艺。”谢尧皮笑肉不笑道。
“什么爆开?”李渡攥紧荷包向前一步,崔宁赶紧拉着她要带她远离这里,反而被李渡甩开了手。
谢尧眨眨眼,摊开双手自然道:“就是自爆啊。”怕李渡这个不修行之人不清楚自爆是什么,谢尧还详细地解释了一番。讲得那是绘声绘色,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个教书先生出身呢。
“够了!”李渡脑袋有些发晕,她平时从不轻易在外人面前泄露情绪,崔宁一惊又赶忙去搀扶她。
“阿宁,快点把这个胡言乱语的人赶出去!”李渡气得发抖,她慢慢转回身子向前走去。
“等等。”谢尧收起浮在脸皮上的笑容,他操着步依剑在空中划了划,颇为不屑道:“步依在崔怀之手里可真是屈才了。”
李渡震惊之余踱着步子要去抢谢尧手中的剑,谢尧稍微使了点力便将李渡推倒在地。
“嫂嫂!”崔宁挣扎着上去想要垫着李渡,后面几个谢家弟子及时冲过来扣押住她。
尖锐的石头划破了李渡的手心,她拦腰倒在木梁上,摔了个结实。谢尧斜眼看着李渡,本想追加几句,灰衣男子在这时走了过来。
李渡躺在地上离不开,只觉得腹中一片疼痛。湿漉漉的液体流过掌心,心头愈发沉闷。崔宁推开围住她的几人,摔倒在李渡身边。
看着身下一片血的李渡,崔宁不知道该怎么办。泪珠大颗大颗从她眼角掉落,她稳了稳心绪,抱着李渡往望仙赶。其他弟子见状也挡在她面前为她开路。
浔阳城内最好的医师是李渡自己,崔宁跟在她后面学了点,但更多的是制毒。
前来支援谢氏的世家一波接一波,不等公孙音禀报崔宁外城便已经被攻陷。所有弟子退到门后展开新的一轮防守。
崔珏快马加鞭,途中几经埋伏。本以为要死战在这里,没成想那群暗卫竟然在背后一直跟着他。
“少主,这里有我们。”暗卫不善言辞,安慰的话听起来都像在命令。
崔珏点了点头,从小路抄近道策马而去。
一路疾驰,风雪猛烈,崔珏连自己脸上有泪水都不知道。他无措地擦了擦眼,进入浔阳。
浔阳城内尸横遍野,惨状百出。两旁的房子废墟一片。大门上无由的几个凹陷的痕迹,,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触目惊心。崔珏呼吸一滞,从后山回到了望仙。
整个山头都被黑白布装点着,崔珏刚走进大门就吓了一跳,不太远的前厅内,摆放着他哥哥的画像。
崔珏觉得此刻自己一定是出现了幻觉,他偏过身子往另一边走去,正碰上神情憔悴的崔宁。快有一个月没见了,崔珏有些激动地抱住了她。抱了一会儿才像唠家常那般询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崔宁那灰暗无光的眼睛因为崔珏的到来有了些光亮,可也只是一瞬间。她摇摇头,示意崔珏让开。
崔珏不依不饶:“你这是怎么了?”
崔宁走到灵堂内,跪坐在蒲席上,拿过一旁纸钱在那烧。看着崔宁这副怪异的模样,崔珏久久回不过神来。
公孙音欣喜地抱着孩子跑到崔宁身边,“夫人生了!是一个男孩子呢!”
崔宁回过神,她撑了下地才勉强站起来。颤颤巍巍地走到孩子身边,一句话也没说,哽咽了几下才问道:“嫂嫂她怎么样?”
公孙音莞尔一笑,“也挺好的。”
崔珏迫不及待地凑到崔宁身边,也想看看孩子。他随口问道,“我嫂嫂给她取名了吗?”
“有的,主母说这孩子名敛字景林。”
“崔敛崔景林?”崔珏重复念了几句,“好名字。”
“对了,家里出什么事了?怎么一个个都愁眉苦脸的。我哥呢?不是说好我一回头他就来见我的吗。”
崔宁怯懦的出声:“崔珏,大哥死了。”
崔珏一滞,又坦然地笑笑:“你乱说什么呢。”
“是真的,自爆而亡。”崔宁看了崔珏一眼,越过他要走。
崔珏却拽着崔宁的胳膊硬生生不让她走,有些迷茫又有些讨好地:“你在胡说什么些啊?”只是一个玩笑只是一个玩笑,崔珏脑中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崔宁反手给了崔珏一巴掌,像是积攒已久的情绪突然爆发出来,“死了死了!我说大哥他死了你明白吗!”
大概五章以内结束回忆
我一直在想回忆篇的调放位置,不管怎么放都会有其他的想法。
所以还是暂定这样放,毕竟遗憾是后知后觉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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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云水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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