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多的时候,程昀忟就说她爸过来了,让她赶紧睡觉。
谈雨还觉得奇怪,她记得程昀忟一直都睡的不那么早。
“我爸让我睡觉了。”
“今天睡这么早吗?好吧,早睡对身体好。”
“今天玩了很久,有点累,我也困了。”
“嗯,好好休息,好梦。”
“你也早点睡吧。”
谈雨心里有点窃喜,好像她们的聊天又多了起来,距离又拉进了几分。
晚上的时候,她们又一起听了歌。
谈雨一个人在家里,就连的蓝牙音箱,两人边听边聊。
谈明威上楼来了,先去酌了几口酒,谈雨看他的神态就知道他又要发作了。
“谈雨,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什么事儿?说吧。”
“你昨天和我们说想让程昀忟来家里玩几天。”
“嗯,你们不是答应了吗?”
“是答应了。但是你下学期就别住她家里了吧,去学校里住。”
“为什么?我不想。”
“这个吧……我觉得程家不太好。”
“不好在哪里?”谈雨有些无语了。
她又想起来回家的时候,谈明威边开车边说了一路。
她有点来气了,“就因为你开学乱停车被罚,程老师没有帮你免掉罚款吗?”
谈明威像被踩到尾巴的老鼠一样,立马回击,“你懂什么?他作为学校里的老师,连这点和保安通融的权利就没有吗?就是看不起我们。”
“当时我就告诉过你,让你停在那边停车的地方,你非不听,把车子斜爬在人行道台阶上。这本来就是不对的,你这叫什么停法?不是说像你在乡下停哪里都可以的。”
“那就算我这样停了,他就在旁边,看着保安给我把车锁掉吗?”
“唉,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程老师。但是他的态度怎样我并不在意。只要他老婆,作为照顾到我的一点生活的人,对我还行就可以,哪……怕只是表面功夫。”
“那我再和你说点别的原因吧。”
谈雨出了一身冷汗,不会是她一直担心的事吧。
果然。
“你妈做了一件很大的事儿,被人骗了钱,现在家里经济压力很大。”
谈雨其实是知道一点的,但她在发现她妈和骗子的聊天记录以后,便告诫她不准有金钱来往,而且不准再和那个人来往。
还威胁“要是再让我发现还没收手,我就告诉我爸,我不敢保证他是什么反应。”
谈雨脑子里一片空白,她觉得很可笑,又很可怕。
她知道妈妈受教育程度低下,以前就喜欢买彩票碰运气。
她之前看妈妈手机,也是被吓了一跳。妈妈居然被一个假的“靳东”骗的团团转,不仅是钦慕的感情,还被骗的要转钱。
但她当时没看到转账记录和银行卡号,觉得事态还能控制,便口头制止而未告发。
因为有些聊天的内容让她觉得不方便让爸知道,有点精神出轨,她觉得很恶心。
谈明威以为她被摄住了,继续说:“你猜她被骗了多少钱?三十万!摞起来有这么高。”他用手比划了一下。
漫天卷地的无力感和懊悔感向谈雨袭来。
本来这一年,她爸赚到了钱,明明一切都在变好了,为什么老天又要这样安排。
她被金钱的数字压的喘不过气来。挣钱虽然是爸爸的事,但她很在意,一直都很在意。
因为他会把压力告诉她,灌输给她,所以她在意,她也会因为这些债务被彻夜折磨。
他又接着说了,“其实今年我赚到了十多万,原来的债只欠三四十万了,我想着过不了几年就还完了,手里还可以攒点钱。”
“你妈倒好,直接给我捅出个天大的窟窿来,直接翻倍了。那我能怎么办?我从哪来这么多钱?”
“被发觉的时候,她要跳楼。我给救了下来,为什么?我倒是不打紧,但你呢。我知道你在乎你的妈,她走了你该怎么办?”
“所以我救了她,但她一个人哪有还债的能力,都五十岁的人了,我看她还发消息给那个男的说去给他干保洁。可笑,她这下半辈子能赚到三十万吗?”
“只能我帮她还。说来她也真是厉害,之前我们两口子去找周围的人借钱,三十万都难借,她一个人瞒着我就能借到。”
谈雨一直到这个时候才开口,她的大脑被接二连三的打击弄的一片空白。
“那你打算怎么办?这些钱要怎么还呢?”
谈明威叹了一口气,“能怎么办?和别人一起养猪肯定是赚不到的,我只能自己单独搞,才可能赚到更多的钱。”
“那成本呢?我们自己又没有地方。”
“建,自己建猪场,加上养一发的成本,不会低于一百五十万。”
谈雨听着这个数字,她有点麻木了。
“哪有这么多钱?”
“贷款和借钱,凑的齐。”
“能赚到钱吗?投入也太大了。”
“没有别的出路了,就它来钱快、来钱多,也是目前有经验的。”
“二楼的酒店,我觉得也没什么生意,不可以卖掉吗?压力能小一点。”
“你要是把家产都卖了,那别人还敢给你借钱吗?二楼卖也不会只卖三十万的。你放心,我可以挣就不会卖掉这些,这是给你留的。”
“我不需要,你挣下来的,你有处置它的权利,我只想让你们轻松,不要背负那么大的压力。”谈雨看着她爸发间已经夹了无数发光的银发,她很不忍心。
“不会卖的,而且现在我们这里哪有人能拿出这么多钱买呢?”
谈雨不说话了,事实上她帮不了什么忙,只能祈祷爸爸能真的赚到钱。
“其实我知道妈妈和骗子来往,但我真不知道她被骗了钱,还这么多,我当时已经警告阻止过她了。”谈雨懊悔的说。早已流下的泪水更如泉涌。
“唉,其实她还是受教育少了,总是想着通过这些不正当的途径赚钱,不能脚踏实地的做。”
“妈妈其实人不坏的。”
“是啊,我们整条街谁不知道她善良呢?但很容易被骗。”
“但是,我还是想住在老师家里。”谈雨咬着嘴唇说出了这句难为情的话。
不止是为了她才答应过程昀忟“我不会走,会尽量陪在你身边的。”
她有更多的考量。
“那你说说你坚持的理由吧。”谈明威也很认真的准备听她说。
他其实很尊重谈雨的想法,也都尽力的在去满足谈雨的需求。这些谈雨都是知道的。
“首先,我了解过住宿的条件和氛围。我们学校宿舍设备齐全,但是晚上放学半小时后就会熄灯,而且老师会查寝,不允许用台灯。我高二了,晚上肯定要学习的,不方便,寝室里并没有学习空间和机会。”
“其次,在寝室住的话,洗衣服只有中午寝室开放半小时才能去,但是去洗衣服就不能吃饭,只得其一。我中午肯定是要去吃饭的,要不然下午那么久,不吃饭我不行。”
“然后,我从来没有住过大寝,但是我了解过我们班女寝的氛围,有勾心斗角的事情在,有人被孤立过。我不能保证我在和她们处理人际关系的时候,自己平时不会被影响。”
“最后,我还是觉得住老师家,会更有助于我的学习,能让我在生活上少分心。”
谈明威觉得她说的也挺有道理的:“你说的也很有道理,我尊重你的想法,我也支持你的学业。我做这么多事情,不就是为了把你供出来吗?”
谈雨第一次对这句无法反驳的话生出来心悦诚服的感觉。
尽管她有私心,但她确实不想去住寝,也确实想着高二学习要认真一点,晚上时间要利用起来。
父女俩的对话到此为止。
谈雨没有说出口的话很多。她其实很心疼也很佩服她的爸爸,从白手起家到小有家产,虽然负债但是还是有很多资产作为底气和凭依,五十几了还有魄力去做大的生意。
她知道她爸最喜欢她,对姐姐颇有怨言。她爸连酒店名字都要取她的字,要用她的生日当支付密码。
谈雨从来就是她爸心中偏爱的那一个。
其实谈雨心中也有很多愧疚,她总觉得自己带来了许多厄运,如果不是她的出生,他们早就可以不做生意了。
她的父母凭着前半辈子的积蓄就足够安度晚年,而不用年近花甲还要为她这个小女儿拼搏劳累。
她明明享受了他们那么多的爱,从小将她送出去读书是为了她的好成长和好前途,家里最好的、好吃的东西从来都是要给她留着的。
谈雨怎么能不懂呢?只是觉得他们爱错了方式罢了。
她想他们一直陪在身边。她想一家人能亲密的坐在一起而不是像陌生人。她想他们不要那么冒险的去做那些生意,明明打工也可以养活自己,不愿他们太累、压力太大。
可又为什么呢?明明是爱的,交谈时却经常针锋相对的。
可能是学会了表达自己的情绪和思考吧,她不再是以前那个听之任之的小女孩了。
但即便是现在,谈雨偶尔的真情流露和好言好语也会被谈明威的铜墙铁壁挡回去。可能他不会言爱吧,不会说出来吧。但谈雨却会的的确确的被伤害到。
她只能渐渐的也开始用尖锐的话语和不耐烦的语调来武装自己,将自己的外面也竖起来尖锐的矛。
拧巴父女,终难同心。
千言万语,他们对彼此也只能闭口不言。
就像今日,谈雨也只能在心底默念:“祝他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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