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林路二十八号街角的下水道里时常传出一阵腐臭的味道。
但住在这个小破地方的住户们却好像早已习以为常。
老旧的水泥路多年都没有修缮，既不平又逼仄。菜贩子们齐整地守在路的两旁，撑着一个个宽大的遮阳伞。旁边的小餐馆里倒出来的泔水流到水泥路中央，在太阳的烤炙下发出蒸腾的臭气。
街上只有一个排水的雨水口。
看着不大的雨水口承接着周边好几家餐馆的废水。不算是宽阔的小道上总是人来人往，每天都有不同的相同的人踩过那块区域。
只有因为房租原因不得不选择这边的新住户第一次走过这个角落时，才会忍不住吐槽一句。
“好臭啊，什么东西这么臭？”
没有一个人会去理会这句无足轻重的话，就算是离他最近的在附近摆摊的小贩听了也不会理会一下，因为相似的话他们可能已经听过很多人说了。
老人们可能是已经习惯了这个总是散发臭味儿的地方，并未嫌弃，反而自然地搬着一个小板凳就悠然自得地坐在街边的大树旁边，开始消磨自己一天的时光。
早些年也不是没有人提过清理下水道的需求，但每次都是干净了没到两天就又故态复萌，而且每次的清理费都是大家凑钱平摊的，这样一来对大家实在是没有任何好处，反而还加重了经济负担。
于是住在这里的人都渐渐习惯了这种臭味儿，就连那些一开始刚来这里住，满嘴吐槽的年轻人，也在住下来一段时间后，和路边的老人一起，开始习惯这个生活里让人不适的存在。
这个味道似乎已经融成了他们生活必不可少的习惯。
大家都沉浸在这浑浊肮脏的气息里，却没有人分辨出在这几个月里，那股子熟悉的臭气里多了一些和往常不一样的东西。
毕竟都是腐烂的气息，没有人回去分析闻到的臭味和以往的有什么不同。
————
沈临川每天都躺在肮脏的下水道里，眼前是一片漆黑，他只能听见有很多人正在说话。
“老板，这个菜啷个卖......再少一块钱嘛。”
“嫌贵你去其他地方买，翻来翻去就是不买，我都多余回你，穷鬼买什么菜！”
......
好吵。
吵闹的声音很多，但是离他很远。
这是他被泡在下水道里的第几天了？
偶尔有阳光从下雨水口排水的间隙里漏进来，照在他裸露在外的骨头上，却不是温暖的感觉，反而是刺骨的疼痛。
沈临川想，要是周明能陪自己一起躺在这儿就好了，这样阿明明就能陪着他一起痛了。
多么朴实无华的愿望。
下水道的老鼠爬过他因为被割断而裸露在外的脊骨，专心地嗅了嗅，最后将他骨头上的腐肉啃食殆尽。
没有任何的痛感。
其实在他失去意识的那一瞬间也没有多少痛感。被凶犯强行破门，入砍下头颅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呢？沈临川没有来得及过多地去感受，那一瞬间他只看到了自己锅里还没出锅的参汤，那是他熬来给周明下班喝的。
刚下的佐料还在水里沸腾，他好像听到自己的头滚落的声音。后来，他就被丢在肮脏的臭水沟里。
杀人者很迷恋他的头，将他的头单独带走，只把他的身体留在了不见面天日的下水道。
所以他分成了两半，一半在下水道里仰望每天从他身上走过去的脚步，一半和杀人共处一室。
他脑子关于自己和杀人者的事情并不多。
前一个月，周明已经背着自己勾搭上了其他人。对方是一个正值花期的小男孩，样貌出众家庭富裕，尽管这些他都有，但这没有抵挡住对方出轨的决心。
他不甘心啊。他要独占周明。
他爱周明。
身上的血肉越发腐烂，他对周明的爱就越发浓烈。
他不要把周明让给其他人。
天赐良机。在一个暴雨之夜晚，杀人者再次回到了抛尸的入口，像是一个真正的变态一样，带着他的头来看望他的尸体，就像在欣赏自己杰出的神作。
一声惊雷乍现 ，杀人者蹲下身把他的头和身体放在了一起，像是在完成某种神秘的仪式。
......惊雷乍现，杀人者也倒在了肮脏的下水道里。
沈临川雀跃地大笑，却没有看见自己的身影。
在风雨的洗礼中，内心的某种冲动似乎正在唤醒其他去一个不得不去的地方，去找一个不得不见的人。沈临川记不清自己围着臭水沟徘徊了多久，最后又是怎么出来的。
——
滂沱的大雨一连几天都未见停歇。老街上的菜贩子早就不见了踪影，原本逼仄的街道看着总算是宽敞了些。屋顶变成了新的河床，雨水噼里啪啦的地从屋檐边缘冲下，一股脑流进了排水口。
往日的臭气总算是被压下去了一些。汹涌的流水裹着他残缺的尸骨，不知道将他带到了什么地方。
我叫什么名字？
我是谁？
持续好几天的大雨带走了他的尸体。
恍惚之间再回过神，是在江边。
他好像忘了什么东西。
直到一个男人上前来问他，要不要跟他回家。
他时常在藏着自己尸体的那条河旁边徘徊。这个男人经常经过，他穿着精致得体的衬衫，头发打着打蜡，看得出是特意做的造型。公文包拿在手里，没有其他上班族那样的死气沉沉，反而让人觉得他好像十分得意。
干净又挺拔。
他注视着他，从那个男人经过到消失，然后开始冲着男人消失的方向久久注视。
有一天，男人又经过这条河，这次男人没有再维持那份平日里的体面与矜持，而是手忙脚乱地在风雨里奔跑。
地上溅起来的水花弄脏了那人的裤脚，让人看起来更加狼狈。
他像往常一样注视着男人，男人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消失在同一个方向。
他在走向他。
“你可别想不开......要不，你跟我回家吧？”、
回家？
男人走近他，独属于活人的温热气息喷洒在他的身上，分明只是普通的问候，却让他感受到除了冰冷雨水外的温度。
好舒服。
他想离那个男人更近一些，再近一些……
最好整个人趴到那个人的身上，用手臂紧紧搂住对方的胸膛，让对方和他紧紧贴在一起，直到融为一体。
我可以靠近他吗？我可以占有他吗？我可以肆无忌惮地侵入他吗？
他还在克制，那个男人却走上前，主动靠近他，用伞将他划入他的范围。
头上的雨停了。
......他可以占有他，他同意了。
依旧半夜更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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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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