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芽垂着眼，脑子飞速转动起来，她现在并没有与周记粮行硬碰硬的资本，而且若是因为她连累一整个村子的生计，先不管她自己良心安不安，恐怕这林家村也容不下她们兄妹俩了。
“周管事，也不是我诚心不跟你们合作，只是你也瞧见了，这都入秋了，天寒地冻的哪适合种菜？”林青芽面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妥协，“前两天卖的青菜，也是地里头最后一茬了。现如今地里倒是还有些萝卜，相比周管事也看不上。等明年开春种出了新的菜，我一定找周记合作，到时候还指望周管事能帮衬着些。”
“地里没青菜了？”周来财有些怀疑，转头看了眼身后的伙计。
那伙计点了点头：“张癞子是说先前种的一批菜是都已经砍完了，不过她们又将地给翻新了。”
“只是想养养地，来年好种作物。”
“没菜也成，那你跟叔讲讲，你那菜是咋种出来的？”周来财目光紧紧盯着林青芽，“林丫头，你可别唬我，叔可没少跟菜地打交道。”
“真没有什么特殊的法子，我家那地就在后边坡上，日日人来人往的，要是有啥秘法，不早就传开了？只是施肥施得及时，才比别人家长得快些。”林青芽透着些无奈道，“至于村里传的什么妖法催长，周管事是见过世面的人，定也不会信这能让人笑掉大牙的传闻。”
周来财眯着双眼，显然还是有些怀疑。
“开春后，我们几户还是要种菜的，周管事若是不信，到时尽管派人在旁边盯着。”
“呵，谅你也不敢唬我。”周来财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朝院外走去，“我呢，最是看中有本事的人，开春了可别让我失望。”
待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小道尽头，林青芽面上的表情消失的干干净净。
“小妹，你没事吧？”
伴随着话音的，是林青山急匆匆撞开院门的身影，他随手将肩上的锄头丢在一旁，拉着林青芽的胳膊，上上下下看了几遍，焦急道：“有没有事？他们有没有欺负你？有没有受伤？周记的王八蛋，我、我……”
“我没事，哥，你别急，他们只是问问话，别急。”林青芽安抚道，“你咋知道他们来了？”
“我去喊的。”随后走进的翠娘面上还带着一丝后怕，“我恰好瞧见他们进了你这院子，怕你一个小姑娘家吃亏，就去喊了青山兄弟，王叔应该也快到了。”
话音刚落，王老栓和李四娘就急匆匆地赶到。
“有没有事？有没有受欺负？”李四娘一双手在林青芽身上摸索着，“没挨打吧？那些天杀的……”
“我没事，真没事。”
林青芽将人都带进屋，一人倒了一杯水，让众人压压惊，而后将周来福的来意讲了一遍。
“三成市价？那、那咱们不是白忙活了？还搭进去种子和肥料，这可咋办？”李四娘眼圈都红了起来，“好不容易有了点盼头……”
“婶儿，不急啊。现在这气候，也确实不适合再种青菜了。咱们就将家里剩余的菜制成酱菜或腌菜，先保证自家过冬时不会挨饿。”林青芽拍李四娘的手背，安慰道。
王老栓叹了口气：“可开春了咋办？难道真要卖给他们？”
“当然不会，卖给他们还不如少种些留着自家吃划算。”林青芽坚定的摇了摇头，“至于下一步咱们该咋办，我已经有了些头绪，待我捋清楚了，再跟你们细讲。”
闻言，几人明显松了口气，王老栓点了点头：“那行，芽丫头，叔都听你的，到时候需要叔干啥，你就直说。”
“放心吧叔，到时候肯定有的你忙的。刚好趁这几天大家也休息休息，用卖菜的钱给家里制办些急用的物件儿。”
见天快黑了，几人便起身告辞。
简单用过晚餐后，林青芽对着正在收拾碗筷的自家兄长道：“哥，我去外面转转。”
田间的小路早就熟记于心，即便思绪已不知飞向了何处，落下的每一步仍旧稳稳当当的踩在田垄上，待林青芽回过神时，她已经站在了那块坡地上。
新翻过的泥土在暮光中呈现出深褐色，她抓起一把捏在手里，毫无目的的揉搓着。
虽然暂时将周记粮行的稳住了，但手里的资本不足，仍旧让她处处受制于人，卖菜这条路恐怕是走不下去了，而且来钱也慢，得想个其他生钱的法子。
“哎……这个时代真难。”林青芽长叹一声，将手里的土扬了出去，准备回家，以免林青山担心。
转身时余光扫过远处的山林，她猛地顿住了身形，眼神越来越亮，双手一拍，“哎，这不就有了！”
心里有了法子，回去时林青芽的脚步轻快了许多，不多时便瞧见了自家那院子，路过余晏那间茅屋时，隐约从里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她犹豫了片刻，仍旧朝自家走去。
就在这时，咳嗽声突然变大，持续且密集，一声接着一声。
林青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想着前些日不是好了些，咋又严重了？还是抬手敲了敲门：“余宴，你没事吧？”
里面的咳嗽声停顿了一瞬，随即又更剧烈起来，“我……没事……”余宴的声音嘶哑得几不可闻。
林青芽不再犹豫，推门走了进去。
只见余晏伏在床沿，正用方巾捂着嘴剧烈咳嗽，身上的薄被半搭着。听到开门声，他掀了掀眼皮，往日平静的双眼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两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林青芽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指尖的滚烫让她心头一沉，“你发烧了！”
余宴似乎想避开她的手，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是艰难地喘息着，而手里紧攒的麻布方巾上，赫然沾着几点刺目的暗红。
咯血了。
“哥，哥！”林青芽快步走到门口，朝自家方向大声喊道，“快去请陈伯，现在就去，余晏这边不好了。”
脚步声匆匆响起，林青山伸头朝屋里瞧了一眼，撒腿便往村东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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