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赵壤一本正经地伸胳膊踢腿儿,虽然是广播体操,却做得十分认真。
锻炼他是认真的!
这时候医疗条件跟后世不一样,一个小病就可能要了人命。虽然说有系统在,赵壤不用担心中道崩卒,但是系统商城里的药太贵了,死贵死贵的。
他还是老老实实锻炼身体、吃好睡好,把自己养得健壮点比较好。
一刻钟后,赵壤和嬴政一起结束晨练。嬴政满头大汗,赵壤却只是身上微热,脸蛋发红而已。
对此赵壤有自己的说法:他还是个孩子,筋骨都没长开呢,不适合做高强度运动。
嬴政:呵呵!
*
早饭是兄弟俩一起吃的。
朱姬也起来了,但她早上忙得很,要练舞、要护肤、要上妆、要挑选衣裳……等她收拾好出房间,往往已经半晌午了,故而母子三人很少一起用早饭。
早饭在赵壤看来并不算丰盛,一碗黄澄澄的小米粥,一碟蜂蜜牛奶小馒头,再加两样腌菜,在这时候已经是极为难得的好东西了。
小米粥选用上好粟米,精心舂制去壳后熬制而成。做馒头用的蜂蜜和牛奶都是极金贵的东西,细面粉需要经过数次研磨过筛,两斤麦才能出一斤粉。
这些还不算,战国还没有面团发酵技术,为了吃上蓬松宣软的馒头,赵壤可算是煞费苦心,做了好几次实验,浪费了不少面团才成功。
简简单单两样吃食,所耗费的金钱、体力和精力都是现在的普通人难以承受的。
赵壤把自己碗里的粥喝得干干净净,碗底粘的米粒也用馒头扫干净送进嘴里。背上自己的小书包,和嬴政一起高高兴兴(划掉)去上学。
路过朱姬房间的时候,他提高声音喊了一句:“阿母,我们走啦。”
朱姬没有吭声,接话是她身边的婢妾:“主母知道了,两位公子且去吧。”
赵壤心里便有数了,对嬴政道:“肯定在画唇妆呢。”
嬴政瞥他一眼,拒绝和他讨论女子上妆的话题,淡淡道:“走吧。”
学堂距离赵壤家并不远,同在村子的东南边,中间只相隔几户人家,几句话的功夫就能到。
学堂也是座灰瓦白墙的小院,只是比赵壤家的院子小一些。
兄弟俩进了院子,先看见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他身着士人常穿的深衣,衣袖高高挽起,正在热火朝天地劈柴。
赵壤和嬴政对视一眼,笑嘻嘻道:“浮丘师兄,一大早又犯了什么事,被先生罚来砍柴?”
“两位师弟来了啊?”浮丘伯懒洋洋打个招呼,“先生没罚我,是我自己想劈柴。”
赵壤:“……什么时候多的这个爱好?”
“劈柴可以修心悟道,两位师弟试试就知道了。”浮丘伯一本正经。
赵壤连忙拒绝:“等师兄悟出道理,我们一定虚心向你学习。”
劈柴就不用了,他还是当伸手党吧。
“如果学堂的柴不够劈,我家的也可以借给师兄,不用谢。”赵壤诚恳地说。
浮丘伯:“那敢情好,正好烧水给那群小崽子洗脸。”
这说的是学堂里的学生,先生除了教导他们几个学生,还办了个小学堂,免费给村里孩子启蒙,村民会将还不会帮家里干活的小孩子送来念书,统共也有十来个人,平时多是浮丘伯在管。
这时候柴火金贵,平民没有梳洗的条件,小孩子个个脏兮兮。夏天还好些,冬天脸和手都是泥。
赵壤往院子里看了一眼:“你在这里劈柴,学堂那边谁在管?”
浮丘伯:“李师弟管着呢。”
赵壤点点头:“那是比你可靠多了。”
浮丘伯也不恼,淡定地说:“人各有所长,李师弟教书比我强,我劈柴比他强嘛。”
赵壤和嬴政:“……”
赵壤长叹一声:“为什么每次都是我在攻击你,但总觉得要先被你噎死啊!”
浮丘伯伸出手,居高临下地在他头上拍了拍,得意道:“无欲则刚,你还小呢!”
他继续劈柴去了,赵壤和嬴政往院子里走几步,便听见低沉醇厚的声音,东室内,一位身材高大的青年正在讲解《史籀篇》,轻声慢语、条理清晰,底下十几个最大不过五六岁的小萝卜头仰着小脑袋,听得十分认真。
见到赵壤与嬴政二人,青年收起书卷,遥遥冲二人作揖,配上俊美无俦的相貌,真是好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
赵壤与嬴政还礼,迈步进了正堂。
窗下摆着一张案几,阳光透过半开的窗户洒进来,落在案上陶瓶里插着的野花上。
白发老者盘坐案前,一手执卷一手执笔,虽然已经老迈,但是面色红润、身姿挺拔,透过夏日轻薄的衣衫,甚至能看到他胳膊上遒劲的肌肉。
倒是旁边伺候的俊秀青年身形单薄,被先生衬成了弱鸡。
赵壤和嬴政恭敬见礼:“学生见过先生,”
又对旁边的青年作揖:“韩师兄。”
青年回礼:“两…两位师…师…师弟。”
一句话说完,赵壤和嬴政还没什么反应,他自己先羞愧地低下了头。
赵壤暗道:韩非口条确实差了点,跟他说话容易着急。
是的,这弱鸡……啊不,俊秀青年正是大名鼎鼎的韩非子,法家大佬、秦始皇嬴政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东室那位李师兄就是大秦丞相、秦始皇的左右手和终极拥护者:李斯!
刚知道这二人身份的时候,赵壤很想从系统里抓把瓜子。历史上,嬴政和他们两个的爱恨情仇可以写成一本书,现在提前相遇,嬴政还是幼崽版,不知道走向会变成什么样子。
至于浮丘伯,他倒不是特别有名,但根据系统的说法,这也不是个简单人物。
据说是给刘邦的儿子当过老师,后携双鹤隐居,活了一百多岁后飞升成仙,跟安期生是好朋友,后世还有“寿比浮丘伯”的贺寿词,对神仙爱骑鹤的刻版印象也来自于他①。
这个说法有点玄幻,反正赵壤不太相信。据他观察,浮丘伯并不喜欢动物,很难想象以后会养鹤,且他虽然洒脱不羁,也有点道法自然的意思,但远不到无欲无求的地步。
只能说历史是个大画板,谁都能画上几笔,传到后世不知道还有几分真假。要是全靠历史书看人,真是要被坑死了!
不过有一点没有错,浮丘伯的确颇有才能。
至于他们的先生,自然就是儒家大佬,被后世尊为“后圣”的荀子。
长平之战后,荀子入赵,与临武君论兵,提出以“仁政”为核心的治兵理念,被赵王拜为上卿。
但赵王虽然因为荀子的名声和才华而厚待他,却没有采纳他的建议,荀子的理念得不到施展,又厌恶赵国官场混乱,于是辞去上卿之位。在赵胜的推荐下隐居此处,潜心修书立说,同时也带带学生。
赵壤和嬴政就是他的关门弟子。
二人拜见过荀子,赵壤拿出路上新采的野花,把陶瓶里已经半蔫的花换掉,嬴政重新给续上清水。
荀子笑呵呵看着两个小弟子,问:“你们昨天去看了平原君,他的身子怎么样?”
赵壤摇摇头:“不太好。”
赵胜身体不好的事不是秘密,赵壤也没想瞒着荀子和韩非。
荀子敛起笑容,叹息一声:“他这是心病,是把长平一战的过失怪到自己头上了啊。”
这就要说起长平之战的起因。
公元前260年,秦国攻打并占领韩国野王,切断了上党郡和韩国本土的联系。韩王十分惊恐,请求献出上党郡以求秦国息兵②。
但上党郡守冯亭不愿降秦,私下将城池献给赵国,想要借赵国的力量来抗秦,这就是成语“祸水东引”的由来。
不管冯亭的居心是什么,但他带来一块大肥肉是事实。关于要不要吃下这块肥肉,当时赵国上层有两种声音,平阳君赵豹认为接受上党必将带来灾祸,弊大于利;而平原君赵胜的看法则相反,他认为能不费一兵一卒得到上党是难得的好事,不容错过。
赵王采纳了赵胜的建议,接受上党,秦国果然怒而攻赵,这才有了长平之战。
这些年赵胜一直无法释怀,觉得如果不是自己被利益蒙蔽,或许赵国便不会有此灾祸。为此内疚自责,以至于病痛缠身。
身病易治,心病难医啊!
嬴政:“此事确乃平原君之过吗?”
荀子摇摇头:“凡事莫要以成败论对错,我虽不能说此事与平原君无关,但他当日的建议不算有错。”
他打开手边的锦盒,拿出一张丝帛地图,指着其中一点道:“这里就是上党高地,位于韩、赵、魏三国交汇延伸之处,由群山拱卫而成,是一片易守难攻的天隘,且距离邯郸极近。”
“从前上党在韩国手里,韩国弱小,不敢用兵,正好作为秦、赵之间的缓冲。但若秦国得到上党,便如同把刀架在邯郸脖子上,随时可给予赵国致命一击。”
听到这话的韩非微微垂下头,赵壤和嬴政则是恍然:“所以为了长久考虑,把上党握在赵国手里才是最好的?”
赵壤:“平阳王叔的提议不就是饮鸩止渴嘛?”
荀子虽没有听过饮鸩止渴这个词,但意思并不难猜,颔首道:“不受上党,秦国确实不会来攻,但只是一时安稳。秦国取上党,便已然有攻赵国之意,迟早都要一战,既然如此,平原君取上党而防秦国并不算错。”
事实上赵国的确做好了打仗的准备,接受上党的同时也列兵长平。
“且那时赵国兵强马壮,可与秦国分庭抗礼,本不该输得那般惨烈,恐怕赵国上下都没有想到。”荀子颇为感慨。
赵壤:“我知道!原本长平战场的统帅是廉颇将军,他固守不出,秦军也没有办法。后来王上用赵括替下了廉颇将军,赵国这才一败涂地的。”
荀子点点头:“说得不错,你们两个说一说,赵国战败是赵王与赵括的错吗?”
赵壤和嬴政陷入沉思。
①关于这一点,也有说浮丘伯和仙人浮丘公不是同一个人,作者会根据剧情需要对查到的资料进行筛选和调整,大家千万不要被误导了。
②摘自《透过地理看历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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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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