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列娅殿下，请往这边来。”
以瑟拉领着风尘仆仆的以列娅走进了炽天使长宫殿的会客厅，以列娅往殿厅里一瞧，吓了一跳。
“呀，弗雷！你居然也在殿下这里？这段时间你应该很忙碌才对吧！”以列娅惊讶道。
以瑟拉将香茶和茶点摆在桌上，便掩上了殿厅的大门离去，将空间留给了炽天使们。
“稍微坐下来与殿下喝茶谈天的时间，我还是抽得出来的。”弗雷笑着摇摇头。
“……哦？那更多点的时间，你抽不抽得出来呢？”以列娅晃晃手里精致的请柬，上面附了幽香的花朵，“精灵族的请柬，他们即将召开繁花日庆典，邀请天国派出使者参加，联络联络友好同盟的感情。不过呢，精灵族派来送信的使者悄悄跟我说，其实是生命之树出了点问题，想请天国派一位殿下去看看。我们几个当中，最擅长园艺和植物培育的只有你了吧，弗雷？”
“生命之树吗……”弗雷沉吟了一会儿，“我是很擅长不错，但我这次确实不一定能帮上精灵族的忙。别忘了生命之树虽然看起来像一棵树，却并不真的只是一棵树。”
那是父神赐给精灵族的，一把活着的神器。
“别担心，我也会去精灵族帮你的忙的。”以列娅笑眯眯地说道。看见弗雷投来的目光，以列娅叹气：“我可不是在偷懒！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亲自去凡间走一趟。至于天国之门那边，我已经请亚修尔从第二重天暂时搬家到第一重天了……有座天使军团和智天使军团在，还有一位炽天使作军团指挥，天国之门的安全绝对没问题的！”
弗雷喝了口茶，不置可否：“你能不能去，还得看殿下的意思，以列娅。”
这时，殿门打开，安格斐涅斯走了进来。在吟诵庆典刚刚结束、光明庆典又提上了日程的这个关口，他前几天才送走了但拿叶，这几天其他的炽天使同伴也轮番赶回第七重天向他汇报工作，与此同时天国各处需要准备光明庆典的布置，天国之门外深渊依旧在蠢蠢欲动……这一切的一切庞大的工作量，让安格斐涅斯和他的副官几乎是分身乏术地在工作着。
这样庞大的工作量下，所谓陪伴吾神游览第七重天，也成为了浮云。然而即便已经是每时每刻都忙于公务，接下来仍有座天使军团的调度安排等一大堆又多又重要的工作在等着安格斐涅斯批准。
弗雷今天前来，也正是为了座天使军团在光明庆典期间调离天国之门的事宜。
“本次光明庆典，天使学院不会再把小天使们交到他们的家人手中，恰恰相反，我希望小天使们能脱离他们的长辈，独立地去应对这次庆典，这才是让小天使们离院活动的初衷。”天使学院院长弗雷娓娓道来，“这就需要天国做好小天使的安全保障工作，小天使们的活动范围会是整个天国，而座天使军团因此也需要散布在各大天层，并且安排合理的看守范围。”
安格斐涅斯半倚在椅背上，浅蓝色的眼睛平静无比：“我知道了，弗雷。这次光明庆典，我会做相应的座天使军团的调度安排，希望这次天使学院的离院活动，小天使们都能有所收获。”
弗雷颔首：“除了座天使军团的看守，天使学院这边，也会给每个小天使施放守护魔法。请殿下放心，天使学院一定会照顾好每个小天使的安全。”
“对此我并不怀疑。”安格斐涅斯淡淡地说道，眸光又游移到了旁边的以列娅身上。
“呃，我要汇报的事可能有点糟……没想到弗雷这边居然需要抽走座天使军团。”以列娅轻嘶，“具体的情况就是精灵族这边发来的繁花日请柬……”
她交待了一通前因后果：“但是殿下，即便是座天使军团被抽调走了，智天使军团加一位炽天使指挥，天国之门的防守也依旧会滴水不漏的！”
“嗯……”安格斐涅斯将以列娅奉上的请柬仔细看了看，慢条斯理地说道，“以列娅，精灵族的请柬上，似乎只要求一位炽天使前去？”
“殿下……”以列娅苦着脸，“我去凡间还有别的重要私事处理。”
安格斐涅斯看着以列娅，平静的脸上勾起了浅淡的笑意，他只是望着以列娅，但笑不语。
以列娅头上似乎冒了汗：“其实是也想稍微放松一下下。毕竟我也有十年没有休过假了……”
闻言，弗雷的目光投向了以列娅，蹙眉。
在两位同伴的目光下，以列娅不复严肃正直的语气，弱弱地说道：“殿下，天国之门那里有智天使军团，我还从第二重天请来了亚修尔，是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安格斐涅斯叹气：“我当然相信你不会拿天国之门的安全来开玩笑。只是以列娅，亚修尔他话少，又向来任劳任怨，你别欺负他。”
“我知道啦，殿下。”以列娅听到殿下松口，顿时放松下来，“我不会欺负他的，其实他还托我从精灵族带植株样本回来给他！”
既然如此，安格斐涅斯便不再多管：“好了，你们的工作也汇报完了，我也要回去继续批改公务了。还是说你们有别的需要交待的事？”
“有的！”以列娅举手，她的袖子又滑落下来，遭到了弗雷的眼神批判。而以列娅暂时性忽略了它，对着安格斐涅斯说道：“殿下，这次精灵族送请柬过来请炽天使前去做客，给天国使者的待遇肯定是最好的那一档——您这段时间都没有空闲吧？弗莱他只能一个人呆在这炽天使长宫殿里，肯定很无聊。我想邀请他跟我们一起去精灵族小住一段时日，也算是难得的体验了。”
安格斐涅斯怔住：“是吗……去精灵族啊……”
弗雷讶然：“我之前没听你说过打算邀请弗莱啊，以列娅。”
以列娅笑嘻嘻地说道：“我也是临时才做出这个决定的。弗莱出第五重天一趟不容易，更应该到处走走看看，不然还没有看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就又回去了。”
弗雷心说殿下还真不一定愿意让但拿叶把弗莱从炽天使长宫殿领走——但是他也赞同以列娅的话语。这几个月来弗莱一直待在殿下的宫殿中，这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
安格斐涅斯颔首：“这样……也好。如果弗莱愿意离开天国范围的话，他的安全就交给你们了。”
“没问题！”以列娅做了个双手奉上的动作，“那么殿下，那封请柬就拜托您转交给弗莱了。假如他愿意跟我们一起去的话，您派遣天使来跟我们说一声吧，我们打算在请柬上记录的那一天前往凡间。”
“好。”安格斐涅斯点点头。
两位炽天使离去后，安格斐涅斯依旧在久久地思索以列娅的话语。
一直待在一个地方……会很无聊吧……
安格斐涅斯记得，烬曾经说过，如果单独居住在圣殿中，感觉就像在顶部天空一样了。
那么这段时间他一直没能陪在吾神的身边，会不会也让吾神感觉炽天使长宫殿像是顶部天空一般呢？
说起来……那从未见过的至高天，究竟是什么模样，而吾神又在那里度过了怎样的一万年呢？
安格斐涅斯突然很想去了解过往的一万年，烬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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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在窗边，正在《高级魔法应用学》上写写画画的烬迎来了一只看起来心事重重的炽天使长。
“斐奈？”烬放下手中的笔，对着安格斐涅斯笑笑，“你的工作处理完了吗？你看起来有点疲惫，也许应该好好休息一下。”
“吾神，我没事的。”安格斐涅斯摇摇头，“这点工作量，还不足以累倒一位炽天使，我可以应付得来。”
他环顾偏殿，突然发觉没有了叽叽喳喳的圣灵不死鸟，整座偏殿显得是多么安静。
天神之眼悬挂在烬的身旁，默默地注视着烬，不发一言。
“吾神。”安格斐涅斯坐在了椅子上，“这里对您而言，会像是另一个至高天吗？”
“当然不会。”烬摇摇头，“这里给我的感觉与顶部天空并不相同，斐奈就在隔壁不是吗？为什么你会突然有这种想法？”
安格斐涅斯愧疚地说道：“今天听以列娅提及，吟诵庆典结束后的这段日子，吾神一直都呆在炽天使长宫殿里没有外出。而且我这段时间还很忙碌，没能陪伴在吾神身边……您相当于独自住在炽天使长宫殿里吧？甚至圣灵不死鸟也离开了——我很担心这里会给您与至高天相似的感受。”
“但是你就在前面的正厅处理公务不是吗？”烬笑着说道，“只要我走出殿门，就能见到你了。”
“吾神……过去漫长的时光，您是怎么在至高天独自生活的呢？”
“……就是注视着这座生命庭院，仅此而已。”烬笑眯眯地回答道，“你突然对我过往的一万年感到好奇吗？”
“吾神对我过去的一万年应该有所听闻吧……但是我对您完全不了解。”安格斐涅斯轻声说道，“我知道，作为信徒，我理应谦卑地侍奉在阶下。可是……作为安格斐涅斯的本心，我确实希望……能离您更近一点，能更多地了解您。”
在这一刻，炽天使长显得有些迷茫，他不知道自己提出这样的问题，是否超出了造物的本分，显得狂妄。
但是，这确实是他内心最真切的想法。
一时间，他们之间竟显得有些安静。
“我记得，一万年前，斐奈就很想飞到至高天去看一看的吧？”烬缓缓地说道。
安格斐涅斯似有所感，眸光微亮地问道：“吾神，您是要把我带到至高天去吗？”
烬点点头：“如果……斐奈还想看的话。”
“我想看。”安格斐涅斯满怀期待地说道，“我想看看吾神过往的一万年，过着怎样的生活。”
“可能没你想象中的那么美好。事实上，还挺无趣的。”烬笑着摇摇头。
他向安格斐涅斯伸出了手。
尽管知道这只是要带他去往至高天，可是看见烬朝着自己伸出手的样子，安格斐涅斯的心跳还是漏跳了一拍。
他将手放在烬的手心里，眸光柔软得不可思议。
烬浑然不觉如今的气氛变得毛绒绒地撩人，他毫无自觉地用力捏了捏安格斐涅斯的手，感受到了指节处薄薄的茧。
“这就是天国君王的手啊……上面有为天国辛劳的痕迹呢。”烬感叹道，“不过，摸起来意外地还不错。”
“每次清洗过双手后，都要用花瓣蜜露保养的。”安格斐涅斯轻声说道，“吾神，您不必担心我。我身边的天使们，要比我更加紧张我的身体。”
“怎么可能不担心呢……你简直就是没日没夜地在工作嘛。”烬摇摇头，“等你看到我过去一万年的生活，没准会觉得我怠惰的。”
白光一闪过后，两人周身的气温骤低了下来。
一年多的时间没回来，顶部天空还是那般冷清，冰寒。
微凉的风盘桓着，拂动两人的衣角。顶部天空的天空极蓝极蓝，没有哪怕一丝云彩能挂在上面。远处一道顶天立地的黄铜色沉默地矗立，支撑着不让看起来分外近的天幕压下来。
安格斐涅斯低头，看到了云雾与虹色一起，像是河一般从他们的脚下淌过。透过脚下的云彩，他能隐隐约约看到底下狂躁的雷霆在闪光，乌云涌动如怒涛，那正是分割了天国与顶部天空的天顶风暴。
烬拉着安格斐涅斯振翅飞起来，扇动翅膀的声音在这个世界听起来格外的响亮。这个世界明净素雅，充满了干净、纯粹的超然，然而却也太过寂静，容不下扇动翅膀的声响。
“好冷。”烬低声抱怨道。
不知道是否是他的错觉，顶部天空似乎变得比他走之前要寒冷了。
以前他当然很享受这微风拂过带来的寒凉，这是顶部天空为数不多的动静，毕竟黄铜神柱并不会在顶部天空发出任何声音。然而在天国居住了一段时间后，烬才发现自己居然早已习惯了炽天使长宫殿里温暖的熏香，以及出门左转隔壁就是安格斐涅斯的生活。
拉着安格斐涅斯飞了一阵，烬终于找到了顶部天空唯一的家具。他隔空从炽天使长宫殿里拿来了一把椅子让安格斐涅斯坐下，自己则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叽呀——”破破烂烂的椅子当即丝毫不给面子地发出了凄惨的叫声。安格斐涅斯凝视着那把椅子，不可思议神灵的身边怎会还有这老古董般破破烂烂的物件。
烬无视了椅子的惨叫，转而问安格斐涅斯道：“怎么样，斐奈？对你看到的顶部天空，还满意吗？”
安格斐涅斯环顾着这个空茫的小世界。放眼望去能一眼望到淡白色的地平线，以及极蓝极蓝的天际线与其交接。他组织着语言道：“这里很漂亮，很像是世人想象中的、神灵会栖居的世界。可是，这里实在是太空旷了。吾神在过去的一万年，都在顶部天空做些什么呢？”
“我吗？我每天就在这张椅子上坐着，看着生命庭院里的元素流转，然后一天就过去了。不知不觉……就这样过了一万年。”烬轻描淡写地说道，“是拿来讲故事都会被人嫌弃无聊的地步啊。”
安格斐涅斯问道：“天神之眼呢？它会陪着您讲话吗？”
“它？它才不会呢。”烬摇摇头，“它只会督促我前进。”
前进，再前进，走向更高的地方，即便这意味着烬将越发远离这个自己亲手缔造的生命庭院。
曾经烬苦恼于如何成神，于是询问天神之眼所见的神明，都是什么样子。
天神之眼回答道：【很冷漠、很威严，他们就像法度本身。】
将自己变成天神之眼所说的样子——这也许是唯一能够靠近那个遥远的目标的方法。抢在恶念之力泛滥于生命庭院之前，烬必须成为真正的神灵，将恶念之力的威胁从这座生命庭院铲除出去。
然而烬也在一直思考，他真的能成为那样吗？他真的想成为那样吗？
可是似乎，就连生命庭院里的生灵也是这么认为的。无数次，烬看着他们描绘着心中的神灵，那样尊贵威严、那样威光煌煌，他们所崇拜的一切都距离烬相去甚远。
他们所期待的，真的是他这样的创造者吗？某一天，烬的心灵突然掠过了这一念电转。
这句话就像是锋利尖锐的长刺，平时扎在心上的时候，没有任何感觉，但在有些场景，简直就像是悬在心头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于是不知从何时起，烬不再去看生命庭院里的生灵的命运了。只要将他们当作安格斐涅斯的背景板就好，反正一开始他创造他们的目的也是这样不是么？
不去接纳的话，他们就对他无足轻重，而他也因此不必再背负期待。
烬越是将自身抽离出生命庭院，其内生灵的嬉笑怒骂对他而言就显得越发苍白。烬变得越来越像黄铜神柱了——漠然，沉默。他瞩目着那个高远的目标，凝视着更加遥远的未来。
——只有安格斐涅斯，他是将烬拉回生命庭院的纤弱的绳索。在未知的怒吼的命运浪涛中，烬可以攀着这条绳索，重新返回他闲适漫步的后花园。
过往的一万年，烬倾听着安格斐涅斯为他描绘的这座生命庭院。不同于天神之眼高高在上的俯视，安格斐涅斯为他描述的，是风吟鸟唱的乐园。
“这么说起来的话……好像确实有点寂寞啊。”烬摘下盖在头上的光之帷纱，将之随意地团成球收好，“总之，远不如斐奈过往一万年的精彩。正因为如此，在过去的时光里，我也经常注视着斐奈命运里的每一个瞬间——开辟天界、编纂法典、带领天使迎接两次圣战、调停海妖战争、摆平矮人的塔山事件……一直以来，斐奈都做得很棒，尽善尽美。天国有斐奈在，我很放心。”
安格斐涅斯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任何话语。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心脏也因此疼痛起来。
怎会如此——
在过往的一万年，安格斐涅斯有他忠诚的下属，会在他每日批改完公务后，坚持为他按摩手部，仔仔细细地为他用蜜露保养双手。
安格斐涅斯有热情的同伴，虽然总是在礼仪方面令人头疼，有时还会掉掉链子，可是却热热闹闹地陪着他，还会嚷嚷着跟他一起过生日。
安格斐涅斯还有很多天国的同胞，会在他从外界凯旋天国的时候，撒下铺天盖地的花瓣，用铺出来的香道诉说对他的喜悦与爱戴。
可是，当他被天使们簇拥着的时候，他所敬爱的神明，天使们所崇敬的神明——居然是那么孤独地又度过了一天。
安格斐涅斯怔怔地看着烬，翅膀也垂落到了地面。
“斐奈？”烬凑近了一点，不可思议地在他的脸上轻拭，抹去了那一丝晶亮的湿痕，“……为什么要哭？”
安格斐涅斯闭了闭眼，竭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我……”
“难道……是为了我而流泪吗？”烬叹息道，“过去的一万年，我从未见过你哭泣。可是就在短短的一年之内，我已经害得你落泪了两回……诶？！”
烬突然被面前的天使紧紧地抱住了，是非常非常用力的那种，乃至黄金羽翼也尽数舒展，将他环抱其中。
安格斐涅斯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拥抱着烬，让彼此接触的体温盖过至高天的冷风。
烬摩挲着安格斐涅斯的金发：“你呀……不会又要说一些让我想要更加喜爱你的话语吧。”
安格斐涅斯闭着眼睛：“吾神……”
“嗯？”
“我想一直陪在您的身边。”
“你是我的代理人，当然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烬微笑着回答。
顶部天空的清净的凉风已经让烬生厌，他不想继续忍耐下去了。白光闪过后，烬和安格斐涅斯回到了炽天使长宫殿温暖的偏殿中。
也许是因为回到了炽天使长宫殿的缘故，安格斐涅斯慢慢平息了情绪，他放开烬，从随身空间中拿出那张精灵族的请柬。
“这是精灵族繁花日的请柬。”安格斐涅斯将之递到了烬的面前，“以列娅和弗雷，他们想邀请您同他们一起去精灵族小住一段时日。很抱歉我最近都没办法抽出空闲，这段时间，让以列娅和弗雷暂且陪着您好吗？”
烬的目光移到了精灵族请柬上。他确实需要去一趟精灵族——不久前，天神之眼告诉他的另一个特殊生灵正是诞生在精灵族。但是他并不愿意与以列娅、弗雷一起行动。他们都是天国的炽天使殿下，去了精灵族会受到最隆重的待遇，随之而来的就是各种热情的注视。
作为随行人员，烬有可能也会被卷入热情的漩涡之中。
然而烬看着安格斐涅斯的模样，他刚刚为自己而落泪，他大概能猜到安格斐涅斯的想法，也因此更加不忍拒绝安格斐涅斯。
自己留在这里，安格斐涅斯没法陪着他，恐怕十分愧疚。但是如果自己去精灵族，有炽天使陪着他，大概斐奈会感觉更好受一点。这么想着，烬就接过了请柬。
“以列娅和弗雷会在请柬所写的日期前来接您一起前往凡间。”安格斐涅斯说道，“我今天已经耽误您很多时间了……您休息吧，我去前厅继续处理公务。”
“嗯，去做你想做的事吧。”烬点点头。
安格斐涅斯走出了偏殿，为烬关上了殿门。
【创造者，你还好吗？】天神之眼在空气中显形，询问道。
【……我不知道。】烬慢吞吞地将自己挪到了床上，倚靠着窗，疲惫至极地支住了下巴，【天神之眼，真的就这么过去了一万年吗？在顶部天空的时候，我从未意识到我是孤独的。但是今天斐奈为我流泪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我过往的生命好冷清，冷清得就像顶部天空一样。】
天神之眼陪伴在烬的身侧，一如过往的一万年一样。
它不懂感情。
但在这一刻，它似乎陪着烬一起，后知后觉地体味到了漫长的孤独。
【为自己树立的不可跨越的高墙，也是将自己囚禁了一万年的囚笼。】烬凝视着窗外。从第七重天望出去，在高远的蓝天处，隐约能看到灰蒙蒙的天顶风暴。烬正是用它隔绝了自己与生命庭院，将自己从这座生命庭院里分割了出去。
【将自己的心灵隔绝孤悬，自然就要饱尝孤独的毒药。】烬轻声说道，【曾经的我，需要这样的囚笼，这样一片空无的世界。但是现在的我，已经不想再孤身一人地走进那片空无之中了。】
他来到了天国，亲眼见证了这里的风景。见证这里的天使们是怎样生生不息地繁衍生活，是怎样将世间所有的美与善分享给其他的种族。
他在这里感受到了天使们对父神的爱，他们真心实意地爱着那个素未谋面的神灵，甚至因此悉心守侯着与神有关的一切符号。
他也在这里感受到了安格斐涅斯对他的爱，不同于天使们的爱，安格斐涅斯的爱是实打实给他的，不是给那个想象中威光赫赫的神灵，而是给他这样普普通通的苦修者烬的。
“我已经……不想要再回到那里去了！”
几乎在烬话音刚落的瞬间，天空深处传来了巨大的轰鸣声。一瞬间歌兰蒂亚似乎也为之震动，怒吼的狂雷在乌涛云海乱窜，像是濒死的狂舞。
天使们纷纷在这样的震动下走出家门，惊讶地互相寻觅着震动的来源。
倒映在金色瞳孔中的天顶风暴正在极速瓦解，翻涌的乌云凝结了，其内的飞霜、雷霆和威压都飞散逝去，就这么退出了生命庭院的历史舞台。厚重的云层被冲破出缺口，先是零零散散的一两处，而后越来越多……沉沉的乌云再也无法阻隔着第七重天与至高天，庞大的力量在天空深处爆发，好似一只无形的大手般，瞬间将所有的乌云怒涛一扫而空。
天顶风暴，散了。
顶部天空的明净纯粹，第一次如此清晰而开阔地向这座生命庭院展现。
曾经，烬希望安格斐涅斯保持自我，不必再被信仰裹挟着身不由己。他想为安格斐涅斯打破那华美的囚笼，让安格斐涅斯得以自由自在地翱翔于这座生命庭院。
现在，烬意识到自己同样是冰冷囚笼中的囚徒，他将自己牢牢地锁在了天空深处，用狂躁的风暴阻隔了这座生命庭院与自己。于是他也打开了自己的囚笼，学会如何去接纳这座生命庭院，也聆听这座生命庭院如何来接纳他。
【再也没有顶部天空与天国的分隔，顶部天空本就是天国的一部分。】
【那创造者呢？创造者也认为自己是天国的一部分了吗？】
【昂，是啊。我也是这个天国、这座生命庭院的一份子啊。】
【创造者已经准备好用万物源头的身份去接纳这座国度了吗？】
【再给我一些时间吧，天神之眼。虽然已经拥抱了命运新的拐点，但是我还需要再好好思考一下，究竟要在这座生命庭院中做怎样的自己。】
【没有关系的。】天神之眼温和地说道，【我总会陪着你的，创造者就从头开始学习吧。】
【嗯！从头开始学习——去学习，怎么当一个神灵。】
感谢小天使糖糖浇灌的营养液~~~今天专门更多一章~~~
=w=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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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囚笼皆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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