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过后是栀子花的花期,路边低矮的灌木开出了白色的花,晚风吹拂,空气中全是栀子花的味道。有线耳机不适合散步的时候分享,我买了一个蓝牙耳机,将其中一只的使用权归属给了蒲泊江。
我还记得当某天我掏出蓝牙耳机递给她的时候,她很短促的“呀”了一声,接过去之后翻来覆去看了半晌才说:“原来你也会用这种电子产品,我还以为你是那种老古板,固守以前的旧习惯。”将耳机娴熟地戴在远离我的耳朵上,过来拉着我的手往前走。
我将目光移到了路边的栀子花上,被蒲泊江看见了,她就在我旁边问:“喜欢?我给你摘一朵?”耳机里面的歌播放到《富士山下》,我说:“就这样挺好的,还能多看几天。谁能凭爱意私有富士山呢?”
蒲泊江会心一笑,跟着耳机哼起歌来,那夜的花香一直延续到了睡梦中。
分科考核来得比我想象中的更快一点。
高二下学期的第三次月考,学校和周围的几个省举行了一次跨省联考,所有的科目都考了一遍,然后按照文理科分别拉了排名。我的文科排名在三万六左右,理科差点,在四万名,对于这个程度的排名来说,差别不太大。蒲泊江的文理科排名几乎都在前四百,文理科对她来说差别也不大。
这个时候,文理科相同的内容几乎已经教学完成,剩下的只是复习巩固准备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学校挑选这个时候跨省联考也只是为了让我们这些莘莘学子知道自己所处的位置,很显然,我的位置大抵是在边角料的地带。
蒲泊江的成绩好得选文科理科都差不多,我的成绩也一样,不过是差的。放学回家的路上,蒲泊江问我想学文科还是理科,我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她想选什么,蒲泊江说会选理科,以后就业会好很多,我也没有多加思索脱口而出,那我也选理科。
蒲泊江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特别严肃,很认真的看着我说:“杜迟雨,我希望你是考虑清楚做出的选择,不是因为任何别的原因。我承担不起……”她未说出口的话我一下子就理解了,她负担不起我的前途,我就一样很认真的回望她,告诉她:“我有认真想过,我这样的成绩选文科理科大差不差,选理科就像你说的,以后就业的方向会广很多。蒲泊江,就算我以后养活不起我自己,那也不是你的责任。何况我选理科,遇到不懂的问题还可以问你,文科遇到不懂的就是真没办法了。“
这样的话题太过沉重,我们很少聊起,这次是她先不自在的别过头去。她好像因为我的话松了口气,又很快变得更加紧张起来,好像她自己为自己负担上了更重的担子。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去安慰她,说得多了反而显得我言语虚假,尽管这个决定确实是我深思熟虑之后的抉择。我第一次明白了我与她之间的隔阂好像真的没有办法打破。
分科考试结束之后难得迎来了周末,是一个可以短时间放松的空窗期。班主任将我们的文理科成绩打出来贴在了文理科意向表,选填之后需要交给家长签字。
我将意向表交给我妈妈的时候,她正靠在缝纫机前仰着头,叼了一根老冰棍。最近她的智齿发炎了,疼得没办法,她又不想去医院,觉得疼了就叼根冰棍麻痹一下神经。她接过那张表,腾的一下站了起来,眯着眼看我那些成绩,叼着冰棍含含糊糊说:“你这成绩咋还能五位数呢?”
“那是排名,妈。”
“你们年级不是才1000多个人吗?”
“这次是跨省联考,我上周跟你说过的。”
她就跟我打马虎眼,把这个话题揭过去了,也没再仔细看我选科的意向,拿过我递给她的笔快速签上她的名字就把我打发走了。我妈写字很好看,偶尔她也会画一些衣服的画稿,署名是仓庚,我随她姓。对于父亲没什么印象,从我记事起就没有父亲这样的角色在我的生活中,也不算没有,我妈照顾我的方式就有点如父如母。
我被我妈赶回了房间,她说我在她旁边打扰她的思路。我铺开一张草稿纸,开始临摹我妈的笔迹。我的书房有一些之前我妈做设计的思路手记,她的字张扬遒劲,可以看出她的性格就不是一个很温和的人。但是我被她养得有些木讷,有时候她都会感叹我到底是不是她亲生的,很可惜的是我跟她长得至少九分相似,让她无从质疑,我并不知道这样的性格是不是来自我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
当我正在临摹手记的时候,放在旁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我放下笔,将屏幕按亮收到了来自蒲泊江的企鹅讯息。软件还是某天晚上散步的时候,她拿我的手机去添加音乐歌单的时候要求我下载的,蒲泊江很少会请求我做什么,大部分时候是知道我的底线,然后颐指气使让我干这干那。她也没有问我喜不喜欢这样,幸运的是我很受用。
“看看书包侧兜^_^”
我站起身去拿下挂在门后的书包,侧兜里面有一朵栀子花,白白嫩嫩的,品相看起来很不错,一时之间我竟想不出来什么时候被蒲泊江偷偷留下的。马上又收到了她的信息。
“不是路边的,是我家里买的”
“还给你耳机的时候偷偷放下的”
我好像能知道她现在的样子,老实说,蒲泊江极少的时候会是一个嘚瑟的人。偶尔在她觉得她完成了不得了的事情的时候,她就会那样挑眉看我,好似期待从我口中听到什么,只是我至今没有领会到她希望得到我怎样的回答。而且我也不知道她以为的不得了的标准到底是什么,至少直到目前为,我没有任何头绪。
“看见了。”我左手拿着那朵栀子花,右手握着手机打字回复。
“你应该说谢谢,你很喜欢这个礼物!”
“谢谢,我很喜欢~”
等了很久,没有收到蒲泊江的回复,我将已经熄灭屏幕的手机放下,双手轻轻拿着那朵栀子看了很久,将它放到了我刚刚翻阅手记的夹层中。
很难想象蒲泊江的家里是会买花的。上次去她家里拜访的时候,虽然没有乱看,但是大致的布局几乎是看一眼就能记住的样子。因为没有太多的陈设,空荡的客厅最显眼的就是一架钢琴。房间里除了床桌椅也没有别的任何多余的摆件。
我想象不到买的花适合放在什么地方。
倒不是觉得蒲泊江会骗我,那其实只是她在路边摘的,我只是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她可能为了送我一朵栀子而买了一整束花。这个荒谬的想法反复被我赶出脑海又蹦跶出来。可是如果是真的,那剩下的那些花又会被蒲泊江怎么处理呢。
没由来的突然就想到广寒宫的兔子们收满了一捧桂花,排队放进篮子的样子。
“小雨。”
妈妈敲我门的时候,我正想着那个画面默默笑着。我回过神收拾了一下表情,给妈妈打开了房门。
“干什么呢?我敲半天门都不理我。”妈妈倚靠在门边有些哀怨的盯着我。
我有些不自在的拿起了刚刚放下的手记,假装自己在干正事。“在看你以前写的手记呢,还挺有意思的。”
妈妈从我手中抢过了那本手记,随手翻开:“哪本?这么好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栀子花没脱水的原因,妈妈好巧不巧就翻到了夹着栀子花那一页。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只见妈妈拿起了那朵被我随手夹在里面的栀子花,左看看右瞧瞧:“你去偷绿化带了?”然后一脸不赞同的看向我。
我的心落回了肚子里:“是的,你要吗?我明天给你偷点回来。”
按照我和妈妈这些年,相处下来的经验,她随口乱说的话我一定不能较真,不然事情就会被她带偏越描越黑,但是如果我跟着她的思路开始发散,这个事情就可以被很快落定。
她像是失去了兴趣,将花塞进了手记中。她看着她随性的动作,两眼一黑,有点心疼那朵花,从她手中假意抢回了手记。
“我得出差几天,钱转你手机了。”
“知道了。”
等我检查完那朵花抬起头的时候,家中已没了妈妈的身影。
想到多少写多少吧,少点压力,上班有点累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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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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