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团面试结果陆续出来，张贴在学校宣传栏上。
喻荞拉着聂澄兴冲冲跑过去看。
围过来看的人太多，喻荞和聂澄挤不进去，只能在人群外垫着脚朝里张望。身高的缘故，两人脚都快抽筋了还是没能看清。
正当喻荞打算猫着身子悄悄潜入人群，耳边骤然想起白玉一般厚润、细腻的声音：“喻同学。”那声音带着清浅笑意，和煦如风，明明没用多大的音量，但在一片嘈杂之中，依然能被人精准捕捉到。
喻荞刚弯下的腰猛然抬起，侧目看向来人。
“宋社长。”喻荞满脸惊讶，一双杏眼圆睁，粉唇微微开合，露出雪白牙齿，面色白净因为天冷，透出一点红。
像一朵晨间缀着露水的海棠花。
宋以凡微微失神，意识到自己失礼他很快回神。
他递给喻荞一张名单，“不用往里挤了，我这还有多的一张你拿去看。”
喻荞兴奋接过，嘴角咧到后脑勺：“谢谢社长。”
宋以凡闷笑两声，握拳抵在唇边，一举一动都透露着优雅矜贵：“不用那么拘束，叫我名字就好。”
喻荞和聂澄凑着两颗脑袋在名单上搜寻自己的名字，宋以凡接着开口：“喻同学、聂同学，以后……多多关照。”
他说这话时，两人正好看见自己的名字在录取名单上，还有江攸宁。
“还请社长以后嘴下留情。”喻荞和他对视，开玩笑道。
宋以凡觉得她可爱，哪里都可爱得很。
说了几句宋以凡班里有事先走了。
聂澄还在看那张名单，突然像被五雷轰顶似的开口：“荞荞，为什么陈池……”她缓慢扭头，如同生锈的螺丝钉，“也在名单上。”
喻荞拿过名单仔细看，还真是高二文科二班的陈池。
他不是……没来参加面试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聂澄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陈池这人虽然跟她水火不容，但人缘其实很好，认识的人在学校都有些名望。
聂澄隐约想起聂思远被他用球砸的那次，好像和他一起打篮球的就有宋以凡。
果然这世界就是个巨大的关系社会。
瞧瞧人家，什么也不用干直接就能进去，他们这些小喽啰还要费劲巴拉面试。
喻荞见聂澄面色不好，安慰她：“没事，在一个社团并不代表会一起做任务，放宽心。”
聂澄一想也是，哪能每次都这么倒霉，回回跟他碰上。
这么一想，也没那么愁闷了。
一起吃中饭时喻荞和聂澄把这事告诉了江攸宁，三人商量着要不要起个组合名叫学兴三剑客。当然了，江攸宁只负责听，完全没有发表意见的机会。
他们今天吃的是学校外面的砂锅米线，天冷，就得吃点热的暖暖。
砂锅里的米线热气氤氲，小小的店铺，墙壁有些斑驳发灰，就连桌椅都有了陈年堆积的油腻，大家却依然欢歌笑语。
这儿的老板娘喜欢这些半大的孩子，率真又纯善，所以经常搞活动。
吃到最后，喻荞碗里连汤都没了，就见碗底刻着“这碗免费”四个大字。
她兴奋到不行，直接拍案而起，“哈哈，我中奖了。”
四周的人都对她投来不明所以得目光，喻荞端起吃得干干净净的碗，将碗底转悠一圈展示给众人看，这下大家都看清了，赶紧低头嗦粉，想看看自己有没有中奖。
聂澄把自己的砂锅看了个底朝天也没看见自己中奖，贼心不死：“往后一个星期我都要吃这家米线。”她就不信自己中不了奖。
“橙子，这回我运气比你好。”
以往和聂澄出去不管是买饮料还是抽盲盒总是聂澄中奖，她一次都没有中过，好不容易中了一次，她可不得好好嘚瑟嘚瑟。
江攸宁也没中奖，喻荞假好心安慰他：“没事的，下次肯定能中。”实则拿着那只砂锅有意无意在他眼底乱晃。
眼里的得意马上要溢出来，像只狡猾的小狐狸得逞之后骄傲地用舌头舔自己的毛发，满目狡黠。
江攸宁忍不住笑，本就好看的面容更加耀眼，让人一下子晃了心神。
“嗯，我相信你。”
聂澄翻白眼：“喂喂喂，这儿还有个人呢。”瞥见喻荞那个死样儿，忍不住怼她，“我这次把运气借你了，下次你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喻荞不乐意听这话，“谁说是因为你，说不定，说不定……”她眼珠子滴溜一转，落在身旁的江攸宁身上，指着他说：“肯定是因为他在，以前和你出去我哪次运气好过。”
这些东西本就虚无缥缈，喻荞也知道不是自己和聂澄说的那样，单纯不想落了下风而已。
江攸宁无缘无故被波及，没敢说话。
事情的最后两人放下豪言，明天要一决高下。
——
临近当天放学，宋以凡突然找了过来。
正值倒数第二节课下课时间，江攸宁去给她接水，喻荞在教室闷了一天到门口吹吹风看看天。
宋以凡一来就看见喻荞百无聊赖仰着头，下嘴唇包着上嘴唇吐朝上吐气，额前的碎发一抖一抖的。
即使是这样傻笨的动作她做起来也很好看，俏皮中带点漫不经心的随意，格外撩人心弦。
宋以凡快步走到她身侧，开口打断她幼稚的动作：“喻荞。”
听见有人叫她，她从放空的状态回神，侧目：“宋以凡？”
想到如今他是她的社长，突然来找她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要她做。
宋以凡似乎看透她内心的想法，立马说：“没什么大事，只是上午那张名单可能需要你返还我一下，老师那边要做个登记，刚巧今天文印室的值班老师请假没办法打印，所以只能厚着脸皮问你要回来了。”
他说话有礼又不失诙谐，很容易激发人的好感。
单看外表许多人都会被他过分出众的样貌和气质击退，觉得他高不可攀，接触下来会发现他为人的随和。
喻荞还当多大的事，马不停蹄回到座位从一众试卷里翻出那张名单。
她腾腾腾跑出去递给他：“也怪我看完忘记给你了，麻烦你跑一趟。”
宋以凡是理科一班，在一楼，她在五楼，跑一趟确实挺麻烦。
“没事，反正平时坐着学习那么久对身体也不好，起来走走也挺好，全当锻炼身体。”
两人靠在围栏上有一搭没一搭说着，喻荞是个小话痨跟谁都能说几句，绝不会让气氛冷下来。
几句话说下来，宋以凡不知笑了多少次。
桐城的天一到冬天便变化莫测，前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又飘起细雪和小雨。有风刮过，齐齐将雨丝和细雪往走廊里吹，喻荞更是直面暴击，脸上头上无一幸免。
怕再吹进眼睛里，她微眯起眼，粉嫩脸蛋皱了起来，用手抹了把脸上的雨雪。
宋以凡柔软的心底突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痛不痒，甚至有些说不上来的通畅和躁动。
他从口袋掏出纸巾递给她，喻荞忙擦干净脸。
动作间，宋以凡注意到她头上还粘连几朵要化不化的雪花，耳边的风并没有停止，拂过他的同时夹杂一股馨香。
是喻荞头发的香味。
宋以凡有些怔愣，犹豫片刻，他抬起手轻轻拨掉她发丝上的东西。
女孩的发丝柔软又顺滑，戳在指腹上又痒又热，连带着他全身都开始止不住发热。
喻荞察觉到他在帮自己清理脏东西，乖乖站在原地没动，等他弄好，喻荞抬头睁着一双水亮亮的杏眼诚挚道谢。
宋以凡的手还虚放在她发丝上，对视上那双眼，他突然不知该如何反应，只机械地咽了几口唾沫，和她四目相对。
这一幕恰好落在刚打完水回来的江攸宁眼里。
妒火一刹那冒上心头，本就冷冽霸道的五官更加严峻，唇瓣抿得死紧，周身温度冷得吓人，拿着喻荞的菠萝杯的手狠狠用力，手背青筋霎时凸起。
他默不作声走过去，把杯子塞到喻荞手里，不由分说拉起她的手臂就要走。
“外面风大，”顿了顿又说：“马上要上课了。”丝毫没有分给宋以凡一个眼神，仿佛根本没看见他这个人。
喻荞这才想起时间不早了，下节课是姜徕老师的，她喜欢提前到教室。
她朝宋以凡挥挥手：“我先回去上课了，下次见。”
宋以凡对她微笑，学她挥手，“好。”
只是在两人都转身回教室时，他的目光忍不住落在江攸宁身上，同样出色的外貌和气质让他隐隐有了危机感。
当看见他竟然是喻荞的同桌，危机感瞬间拔高。
宋以凡还记得当时面试时喻荞唱的那首歌是送给自己最好看的同桌的，他当时以为是给聂澄的，没想到，竟然是给他的。
离开之际，宋以凡又回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恰好对上江攸宁的视线。
四目相对，空气似乎隐藏着浓浓的火药味，一触即发。
江攸宁用身体往后挡了挡，宋以凡完全看不见喻荞的身影。
清凌凌的眸子满是对他的敌意和毫不掩饰的排斥，如同一只将要受到领地侵害的狼，正恶狠狠驱赶入侵者。
上课铃响，宋以凡朝他点点头，大步离开了。
“攸攸，你怎么了？”
喻荞发现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走神，她都叫他好几次了。
江攸宁忽然转头把书本立起隔绝老师视线，朝她望去。
素来冷静沉稳的眼里头一次翻滚着如此强烈的情绪，几缕血丝爬上眼球，前眉压低，给人的压迫感很强。
不算红润的唇瓣始终紧抿，下颚线紧绷，他始终不说话，就这么一直盯着她看。
怎么看都像一个生气了在闹脾气的小朋友。
要人去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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