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璟彦敛去眼底所有深沉的执念,压下三年疯魔的占有欲,换上一副极尽温柔无害的模样,唇角勾起温和克制的笑意,声音轻得像羽毛,生怕惊扰刚苏醒的少年。
“我是陆璟彦,你的……男朋友。你出了车祸,忘了我,也忘了我们的一切。”
他精心编织了一个完美无瑕的剧本。没有偏执囚禁,没有算计捆绑,没有决裂逃离。只有平淡的相爱,意外的别离,和他日复一日的深情守候。这是他筹谋已久的重来,是老天怜悯,赐给他修补所有裂痕的机会。他以为,抹去所有痛苦的记忆,谢知渊一定会接纳他、靠近他,像对待一个陌生的温柔恋人。
可下一秒,意料之外的变故骤然发生。
病床之上,刚刚苏醒、脑子一片空白、丢失五年所有记忆的谢知渊,看着眼前这张俊美精致、足以惊艳所有人的脸,没有好奇,没有茫然,没有一丝好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源自本能的生理性厌恶。
谢知渊下意识往后缩,肩膀绷紧,眉头紧紧拧起,下意识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像是嗅到了什么令人不适的气息。明明脑子里没有任何关于他的回忆,没有被囚禁的恐惧,没有那些破碎不堪的过往,可身体在本能地抗拒。
“不是。”他嗓音沙哑,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排斥,“我不喜欢你,我看见你就不舒服,你离我远一点。”
陆璟彦脸上温柔的笑意僵在原地。
错愕漫上来,一点点吞噬他眼底的期待。他设想过无数种画面,谢知渊失忆后的好奇、羞怯、慢慢动心,唯独没有料到这种情况。记忆可以消失,刻在骨子里的排斥却没有跟着消散。
他放软语气,依旧维持着温和的样子:“知渊,你只是记不清了,我们曾经——”
“不管以前怎么样。”谢知渊打断他,眼神清澈,没有恨意,只有纯粹的反感,“我不想看见你,你出去。”
谢知渊微微侧过身,背对着他,不愿意再多看他一眼。
陆璟彦站在原地,指尖缓缓攥紧。精心准备好的一切说辞,全都堵在了喉咙里。原来就算抹去所有记忆,少年的本能依旧在抗拒他。
这一次重来,从一开始,就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容易。
病房里仅存的一点温情氛围,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休养半天,初醒的虚弱彻底褪去,谢知渊骨子里那股桀骜蛮横的性子彻底复苏。失忆抹掉了所有恐惧和阴影,却把他年少最张扬、最不吃亏、谁惯着谁的本性扒得干干净净。
陆璟彦还端着温水,耐着性子放软姿态,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迁就,试图顺着他的脾气来:“身子刚好,别闹,喝口水。”
话音刚落,谢知渊抬眼,眉眼锋利又冷傲,抬手狠狠一挥。
“哐当”一声!
水杯直接扫翻,热水泼了满桌,溅湿了洁白的被单。
他半点不在意,仰头看着面前这张装得温柔深情的脸,嗤笑出声,语气又冲又横,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你他妈听不懂人话是吧?”
“我说我讨厌你,别他妈在我跟前装深情,看着反胃。”
没了过往的记忆束缚,没了被囚禁的忌惮,他根本不用忍半分。从前怕他疯、怕他逼、怕他不择手段,现在他一片空白,天不怕地不怕,看陆璟彦这副阴魂不散的样子,只觉得无比碍眼。
陆璟彦脸色微僵,眼底的温柔一点点沉下去,指尖悄然攥紧,喉结发紧:“知渊,你只是失忆了,我们以前——”
“以前个屁。”谢知渊直接粗暴打断,背脊挺得笔直,浑身桀骜戾气拉满,眼神冷得扎人,“我不管以前跟你有什么破关系,从现在起,你跟我半毛钱没有。”
“还男朋友?你他妈要不要脸?”
他撑着床沿坐直,微微抬着下巴,嚣张又随性,半点不把眼前这位万众追捧的影帝放在眼里:“外面那么多贴你的人,你不去缠,天天死耗着我干什么?变态是吗?”
“赶紧滚出去,别在我病房杵着,看着我心烦。”
字字带刺,句句不客气,脏话脱口而出,肆意又张扬。
这才是最原始的他,没被磋磨、没被吓怕、没被爱意绑架的谢知渊。野性难驯,桀骜不恭,讨厌谁就直接撕破脸,半分体面都懒得给。
陆璟彦站在原地,胸腔闷得发堵,满心的隐忍和重来的期许,被他一顿怒骂砸得稀碎。
他设想过冷淡、疏离、抗拒,却没料到谢知渊会这么冲。
不怕他、不躲他,还敢张口就骂,怼得他无话可说。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挫败和偏执,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隐忍的无奈:“我不走,我得陪着你。”
谢知渊听见这话,瞬间被气笑了,眼底满是嘲讽,语气更冲:“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我不需要你陪,听不懂?非要我翻脸是吧?”
他直接偏过头,懒得再看陆璟彦一眼,浑身写满抗拒:“趁早滚,别逼我动手赶人,到时候你这影帝的脸都没地方搁。”
陆璟彦望着他浑身是刺、桀骜嚣张的模样,心脏又酸又沉。
原来最折磨人的不是他记恨、他逃避、他恐惧。
是他忘了一切,却本能地厌弃自己,活得肆意张扬,浑身带刺,半点不肯迁就他,半点不肯给他靠近的机会。
这场天赐的重来,根本不是救赎。
是他新一轮,更难熬、更无解的劫难。
车祸失忆后,医生明确告知,想要唤醒缺失的记忆,只能依靠熟悉的同龄环境、校园场景长期刺激,没有捷径可走。
谢知渊三年缺席国内学业,没参加中考,学籍断层,加上休养耽误了很久,没办法进重点校。家里托人辗转安排,最终把他送进了市里排名第二差的普通高中,刚好衔接高一,从头读起。
这里学风松散,管得宽松,鱼龙混杂,算不上好学校,却是目前唯一能让他正常入学、回归校园生活的地方。
开学分班,运气难得不错。
曲松、猴哥还有几个以前玩得最铁的发小,刚好都在这一届、这一个班。
阔别多年再度同班,几人当场凑成一堆,吵吵闹闹挤在最后排,瞬间找回从前肆无忌惮的样子。
沉寂许久的桀骜彻底回归,谢知渊穿着宽松校服,领口随意敞开,眉眼锋利张扬,说话又冲又直,半点收敛没有。失忆洗掉了他所有的恐惧阴影,却把他骨子里的嚣张、硬气、不服输全数保留。
班里私下早就传开了,本届最离谱的校园五大天才,今天全员到齐。
不是成绩顶尖的天才,是这所二流高中里最惹不起、名头最响的五个异类——有人体育逆天,有人脑子极鬼,有人背景硬得离谱,个个脾气独特,没人敢轻易招惹。
谢知渊原本还漫不经心听朋友闲聊,没当回事。
直到教室前门被人轻轻推开。
逆光走进来的少年身形挺拔清瘦,气质干净矜贵,和这所松散普通的高中格格不入,一眼就能从人群里剥离出来。
是陆璟彦。
他不知动用了什么资源,硬生生转来这所二流学校,插进了他们班。
四目相对的瞬间。
谢知渊脑子里没有任何记忆画面,没有囚禁、没有逃离、没有三年山海的拉扯,可生理性的厌烦和抵触瞬间炸得彻底。
心口发闷,头皮发紧,浑身戾气直线飙升。
他低低骂了一句,语气暴躁又不耐:“你他妈是不是真的有病?阴魂不散是吧?”
全班瞬间安静。
其余四位所谓的校园天才齐齐侧目,愕然看向针锋相对的两人。
谁都知道新来的这位颜值逆天、气场吓人,背景深不可测,安静站着就自带压迫感,偏偏唯独对谢知渊格外不一样。
陆璟彦无视全班目光,目光温柔又执拗地锁着满脸不耐的少年,声音低沉温和,唯独带着势在必得的偏执:
“我来陪你读高中。”
“你要靠校园环境恢复记忆,那我就待在你看得见的每一寸地方。”
谢知渊听得头皮发麻,只觉得这人变态至极。
他是来正常读书、找回记忆碎片的,不是来被疯子死缠烂打的。
他仰头嗤笑一声,桀骜的眼底满是冰冷的不屑:“用不着。离我远点,别逼我在班里跟你翻脸。”
旧纠葛尽数空白,可本能的排斥早已刻进骨血。
全新的二流高中,全新的同班开局,齐聚的五大天才。
唯独这场纠缠,半点没新的样子。
陆璟彦蓄谋已久,步步紧跟。
而谢知渊,从头抗拒,从头厌烦。
高一开学第一天,这所市里排名第二差的普通高中直接炸开了锅。
原本学风松散、常年默默无闻的学校,今年高一这一个班里,凑齐了传说中的校园七大天才,消息一夜传遍校园墙,连周边几所学校都跑来吃瓜。
开学班会那场对峙就是导火索。谢知渊一身桀骜,当着全班的面毫不留情怼着陆璟彦,言语锋利,半点不留情面。课间有人偷偷拍下片段发到校园论坛,七大天才的名号直接彻底打响。
这七大天才,各有所长,并非全是只会惹事的刺头:
谢知渊,性子桀骜张扬的刺头,软硬不吃,脾气火爆,谁来都敢怼。失忆后来到这里,目的就是借着熟悉的校园环境,慢慢找回丢失的记忆。
陆璟彦,心思深沉偏执,文化课稳居年级前列,顶着耀眼的影帝身份空降这所学校。只有他认得所有过往,明知谢知渊本能厌恶自己,依旧步步紧跟,守在谢知渊身边。
司容凌,冷静沉稳的学霸,逻辑极强,擅长理科难题,做事擅长谋划,遇事冷静,总能提前预判麻烦。
曲松,人脉遍布全校,消息四通八达,最护谢知渊,只要有人敢乱嚼舌根招惹兄弟,他第一时间出面摆平。
猴哥,体能和打架能力拉满,武力担当,大大咧咧,无条件站在谢知渊这边。
林若白,心思细腻聪慧,文科拔尖,观察力敏锐,总能看懂旁人藏起来的情绪。
温诗意,温柔通透,文笔出众,擅长调解矛盾,在几人中间充当柔和的缓冲。
七个人齐聚同一个班级,瞬间改写了这所学校往日平淡的氛围。校园墙帖子疯狂刷屏,热度居高不下:
【高一七大天才全员集结!这阵容谁看了不震惊!】
【影帝学霸空降二流高中,只为跟着刺头少年同班上课?】
【班会对峙名场面,谢知渊也太敢说了!】
【两大男学霸 两位才女,七大天才同框,颜值智商双在线!】
短短一天,“七大天才”彻底在同城各校出名,无数人慕名想来班里围观。
教室后排,谢知渊刷着校园墙满天飞的帖子,眉头紧紧皱起,低声骂了句:“真他妈闲的。”他只是想来读书、找回自己遗失的记忆,根本不想闹出这么大动静。
身旁的陆璟彦安静坐着,目光一直落在谢知渊身上,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执念。司容凌低头翻着习题册,偶尔抬眼扫过喧闹的人群。曲松和猴哥凑在一起翻看论坛评论,林若白低头摘抄笔记,温诗意轻声安抚躁动的众人。
全校都在热议七大天才的传奇。
只有陆璟彦清楚,这场万众瞩目的相遇,是他刻意等来的。他陪着谢知渊重读高中,静待少年记忆慢慢复苏。就算此刻谢知渊本能厌弃他、抗拒他,他也绝不会离开。
热闹喧嚣的校园里,七人的故事,正式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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