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璟彦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目光落在谢知渊脸颊通红的掌印上，眉头拧得很紧。他放轻脚步上前，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到此刻脆弱的少年。
陆璟彦：“疼不疼？”
简简单单三个字，没有多余的安慰，却撞进谢知渊心里。
谢知渊下意识偏了偏脸，想把脸上的印记藏起来，习惯性地想装出无所谓的模样，嘴角扯出一点散漫的笑，只是这笑意看着很虚。
谢知渊：“小事，不疼。”
话虽这么说，脸颊灼烧般的痛感清晰传来，心底积攒的委屈跟着翻涌上来。他别开目光，不想被陆璟彦看穿眼底的狼狈。
陆璟彦：“我看见了。”
陆璟彦没有强行去碰他的脸，只是从口袋摸出一小包冰凉的湿巾，递到谢知渊面前。
陆璟彦：“敷一下，能消一点红。”
谢知渊垂眼盯着那包湿巾，沉默几秒，伸手接了过来，指尖轻轻碰到陆璟彦的指腹，又飞快收回。他拆开包装，把微凉的湿巾贴在发烫的脸颊，轻轻吸了口气。
两人靠着走廊墙壁站着，周遭来来往往的学生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小声议论着办公室里刚刚发生的争执。
谢知渊听见那些细碎的声响，眼底掠过一丝厌烦，却没力气去管。
谢知渊：“你都听见了？”
陆璟彦：“嗯。”陆璟彦轻轻点头，声音沉稳，“你说的没错，你还有你爸，还有我。”
这句话，复述了刚刚谢知渊在办公室里说出的那句话。
谢知渊猛地抬眼看向他，愣了一瞬。
陆璟彦：“以后再有这种事，不用你一个人扛。我不会让你独自面对。”
谢知渊望着他认真的眼神，喉咙微微发紧，他别过头，看向走廊通往楼梯间的方向，低声嘟囔，依旧维持着校霸那点别扭的傲气：
谢知渊：“谁要你多管。”
嘴上这么说，捏着湿巾的手指却慢慢放松下来。凉丝丝的触感缓和脸上的疼痛，心里那块沉甸甸的地方，好像被人轻轻托住。
陆璟彦安静站在他身侧，和他并肩靠着墙，不再多说，默默替他挡住部分路过学生探究的视线。
陆璟彦：“快上课了，回教室吗？我跟你一起走。”
谢知渊捏着湿巾，沉默片刻，微微颔首。两人并肩顺着走廊往班级方向走，没有再多言语，陆璟彦刻意放慢脚步，配合谢知渊的节奏，走在靠外侧的一边，替他隔开来往的人群。
远处几个偷偷议论他们的同学看见两人走来，连忙闭了嘴，慌忙散开。
谢知渊瞥见这一幕，没有像刚才那样动怒，只是指尖攥紧了手里的湿巾。
谢知渊：“那些闲话，你别往心里去。”
陆璟彦侧头看向他，目光温和：“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只在乎你。”
谢知渊脚步顿了半秒，耳尖悄悄泛起浅淡的热度，他刻意目视前方，不肯转头看陆璟彦，低声应了一声。
走廊里上课预备铃叮叮当当响起来，金属铃声敲碎走廊里残留的安静。
陆璟彦的目光依旧落在谢知渊侧脸那片未消的红印上，眼底那层不易察觉的阴翳又沉了几分，只是面上依旧平和，没人能看穿他心底翻涌的念头。
陆璟彦：“快进班吧，坐下能好好敷一会儿。”
谢知渊轻轻“嗯”了一声，手里捏着已经微微变温的湿巾，跟着他一起跨进教室后门。班里不少同学的目光立刻飘过来，落在谢知渊脸上，夹杂着好奇与窃窃私语。
谢知渊面无表情，径直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把湿巾重新按在脸颊，低头避开所有人的视线。
陆璟彦和他不是一个班级，在教室门口停下脚步。他垂眸看着座位上那道单薄的背影，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谢知渊能听见。
陆璟彦：“要是有人找你麻烦，下课等我过来。”
谢知渊没有抬头，闷闷应了一句：“知道了，别小题大做。”
陆璟彦弯了弯唇角，看起来依旧是那个待人温和的好学生，可那双眼睛深处，藏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执拗。
陆璟彦：“我只是不想再看见你受委屈。”
说完，他才转身走向隔壁班级。走路的时候，他指尖缓缓收拢，脑海里反复回放刚刚办公室里的画面——刘梦雅扬起手，清脆的一巴掌落在谢知渊脸上。
那一幕像刻在了脑子里。
平日里温和克制的外壳下，某种阴暗的情绪正在慢慢生根。他现在还会守着学校的规矩，可心底悄悄立下一个无声的约定。
往后任何人，不管是谁，再让谢知渊承受这样的伤害，他不会再仅仅只是站在一旁看着。
预备铃结束，上课铃响。
谢知渊坐在座位上，湿巾贴着脸颊，耳边是老师走进教室的脚步声。他望着桌面，心里乱糟糟的，没留意隔壁班门口，陆璟彦回头望向他座位的那一眼，藏着深沉的执念。
下课铃一响，喧闹瞬间填满整层教学楼。陆璟彦几乎是第一时间走出隔壁班教室，穿过来往的人群，径直走到谢知渊的课桌旁。
班里还有不少人偷偷留意这边，目光时不时扫过谢知渊脸上还淡着的红印。谢知渊单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看见陆璟彦过来，抬了抬眼。
谢知渊：“下课这么快就过来了？”
陆璟彦俯身，声音放得很低，避开周围同学的耳朵，只传到谢知渊耳中。
陆璟彦：“晚上去我那边住。”
谢知渊捏笔的手一顿，抬眼看向他，眉梢微挑。
谢知渊：“怎么突然这么说？”
陆璟彦：“你现在回去，免不了还要和你母亲再起争执。你不想面对她，就暂时来我那里。”他语气平静，没有强行劝说，却带着不容轻易回绝的笃定，“我那边地方够，不会有人打扰你。”
谢知渊沉默片刻，指尖摩挲着笔杆。一想到回家要面对刘梦雅，想到办公室里那场撕破一切的争吵，心底就闷得发沉。他嘴上还硬撑着，
谢知渊：“我又不是没地方待，不用这么麻烦你。”
陆璟彦望着他，目光沉沉，方才藏在温柔之下的偏执悄悄露了一丝边角。
陆璟彦：“这不麻烦。我不想你一个人回去独自扛着。”
他视线扫过谢知渊脸颊残留的巴掌痕迹，眼底掠过一层冷意，转瞬又被温和掩盖。
陆璟彦：“你可以好好静静，不用应付任何人。”
谢知渊盯着陆璟彦的眼睛看了几秒，心里清楚对方是担心自己。他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笔。
谢知渊：“……行。那我放学收拾下东西。”
陆璟彦唇角浅浅扬起，眼底的阴霾暂时敛了下去。
陆璟彦：“放学我在教学楼大门等你。”
说完，他没有久留，直起身。转身回自己班级的那一刻，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
他清楚这只是暂时的收留。但只要谢知渊愿意来到他的地盘，他就能把少年护在自己能掌控的范围里。
任何人，包括刘梦雅，都不能再轻易伤到谢知渊。
谢知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抬手碰了碰脸颊淡淡的红印，心里五味杂陈。
夜里房间很静，只有窗外零星的车流声。
陆璟彦看着坐在床边的谢知渊，少年脸上的红印淡了很多，眉眼依旧带着白天争吵过后的疲惫，却依旧倔强挺直。
他忍了整整一路、整整一晚的心意，在此刻彻底破防。
“谢知渊，我喜欢你。”
陆璟彦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目光牢牢锁着他，“不是兄弟，不是朋友，是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我护着你，从来都不只是因为我心软。”
谢知渊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眼里瞬间涌上错愕、难堪，还有一丝剧烈的反感。
他几乎是瞬间皱紧眉，语气冷得刺骨：“陆璟彦，你疯了？”
“我没疯。”陆璟彦喉结滚动，压着心底翻涌的情绪，“我认真的。”
“认真什么？”谢知渊陡然站起身，情绪瞬间炸了，积压一天的委屈、烦躁全部冲着他爆发出来，“我今天最狼狈的时候找你过来住，我拿你当唯一靠谱的朋友、唯一能信的人，你跟我来这套？”
他眼底泛红，又气又失望，字字尖锐：“你明明知道你是我哥。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目的不纯？看着我可怜、看着我落魄，趁机凑上来？”
“你真让我恶心。”
三个字落下，像冰锥狠狠扎进陆璟彦心口。
陆璟彦脸色瞬间惨白，所有温柔、所有隐忍，瞬间碎裂殆尽。
“你就这么看我？”他嗓音发哑。
“不然呢？”谢知渊别开眼，狠下心把话说死，不留半点余地，“陆璟彦，从今往后，别再来找我。我们别联系了。”
那晚之后。
谢知渊第二天一早悄悄收拾东西走了，没留一句话，没看他一眼。
两人彻底断了所有交集。
同校、同楼层，却形同陌路。曾经形影不离、事事偏袒守护的两个人，开始刻意避开所有相遇的可能。走廊遇见转头就走，消息全部清空，对话彻底归零。
没人知道那天夜里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温和体贴的陆璟彦，渐渐变得沉默寡言，眼底温柔一点点褪尽。
那颗为谢知渊柔软、克制、拼命守护的心，在被拒绝、被厌恶、被痛骂的夜里，彻底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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