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朝寻没想到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楚云欢竟然能喝那么多酒，但楚云欢和所有人干杯，却独独绕过他，是因为觉察到了什么，在划清界限吗？
可他就只是见楚云欢心情不佳，搭了话而已。
对楚云欢产生好感的契机慕朝寻已经记不清了，但样貌出众能力优秀的人向来容易得到他人的喜欢，所以慕朝寻并未对起源纠结。
他试探过自己父母对性向的看法，设想过自己日后会遭遇的磨难，最终还是听从本心，由着这份浅淡的喜欢恣意生长。
年少的爱慕少有善果，更何况是同性之间，所以打从一开始，慕朝寻就只把楚云欢定义成白月光般的存在，远远看着就好。
即使是即将各奔东西的毕业前夕，他也自认为把那份喜欢掩饰得很好。
还没搞清是不是露了馅，又是在哪里露了馅，聚会已经散场。身为班委会成员的慕朝寻和其他班委将同学们的去路安排妥当，再去找楚云欢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哪去了，没看到他出去啊……”慕朝寻在包厢里找了一圈又一圈，最终将视线定格于上了锁的卫生间。
“慕朝寻，你还不走啊？”扛着烂醉同桌的班长临到门口回头嚷道。
万一楚云欢在里面呢？
慕朝寻搭上门把手：“你们先走吧，我上个洗手间，一会儿我自己走。”
“那行吧，到家记得在群里报一声。”
慕朝寻应了班长的嘱托，待班长他们的身影消失不见，才按下门把手。
没费吹灰之力，因为门从里面打开了。
满脸水汽的楚云欢从里面走出来，鬓发和衣襟都是湿的，似乎是刚刚洗过脸。
“你用。”楚云欢侧过身，给慕朝寻让开路。
用洗手间本就是托词，现在人找到了，万一等他从洗手间出来，对方就跑了呢？
楚云欢把慕朝寻的犹豫理解成另外一个意思，贴心道：“还算干净，能用。”
慕朝寻只好进到洗手间里，没关门，只在水龙头下洗了洗手，往衣摆处随便抹了两下就跑了出来。
所幸，楚云欢还在，不是未走远，而是根本没动，似乎专门在等他。
这么想着，慕朝寻也就这么问了：“在等我吗？”
楚云欢点头：“不能留你一个人。”
说到这，楚云欢顿了顿，似乎想给自己的说辞找到一个可以信服的理由。
慕朝寻以为楚云欢会说因为不安全，但楚云欢说的是“一个人太孤单了”。
一时之间，慕朝寻分辨不清楚云欢的意思是怕他孤单，还是楚云欢自己觉得孤单。但两个人一起，无论是哪种孤单，都将不复存在。
楚云欢的目的地是车站，而慕朝寻家就在车站附近，刚好顺路。这地方离车站不算近，保守估计有半个小时脚程，但两人默契地都没有提打车，甚至连拉客的出租车都无视掉了。
夏夜万籁俱寂，微风惬意，路灯下，两人的影子若即若离，慕朝寻将步伐拖得缓慢，楚云欢也无言地配合着，这让慕朝寻有了对方也不愿与他早早分离的自作多情。
但也可能只是对方想醒醒酒，顺便陪他而已。
慕朝寻瞧着楚云欢步伐轻快，路线笔直，觉得对方不像是醉酒的样子，便问了一句：“你喝了那么多，一点事都没有吗？”
光线昏暗，楚云欢的眸子却清亮非常，慕朝寻看到楚云欢偏过头，弯着眉眼对着他笑，接着他听到楚云欢说：“没事啊，不信的话，我给你背长恨歌？”
楚云欢向来寡言，但他的声音其实很好听，慕朝寻想多听听楚云欢说话，便回答了好。
楚云欢果真背了起来。
夜幕下，楚云欢清朗的音色和着两人徐徐脚步，竟让慕朝寻莫名觉得很浪漫。
仅他二人的街道，承载了他年少所有爱慕的楚云欢为他一人背诗，这绝对能成为慕朝寻珍藏一生的回忆。
但，人呐，就是这么奇怪的生物，没得到的时候潇洒得无欲无求，也甘心远远旁观，但一旦尝到些许甜头，就会立刻奢求更多。
慕朝寻就是这样，在这个再见无期的分别之夜，他不甘心什么都不做，就放楚云欢离开。
但他的行动还缺少一个契机。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嗯？你怎么不走了，累了吗？”
慕朝寻心虚地点头。
楚云欢四下望了望，指着一处道：“我知道那边有个公园，长椅很多，我们进去坐坐？”
别有用心的慕朝寻欣然同意。
夜晚的公园几乎没有照明，但因接近朔月，所以勉强可以视物。慕朝寻看着楚云欢抓着椅边的手，小心翼翼地向楚云欢的方向挪动了一寸，让两人的手掌几乎相贴。
“楚……”
慕朝寻刚一开口，便听得身后的灌木有簌簌的响声，有人过来了。
“你别，这是在外面。”是压低了音量，有些窘迫的男声。
“这么晚了，没人的，乖，让我亲一下。”是正常音量，带着点嬉笑的男声。
“别……”
交谈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愈演愈烈，令人脸红心跳的喘///息声。
慕朝寻的脑子轰地一声就炸了，他听到了什么，两个男人在接吻？
他看向楚云欢，恰好和对方四目相对，他不知道此刻楚云欢在想些什么，但他觉得应该尽快带楚云欢摆脱这尴尬的境地。
他指了指楚云欢，又指了指自己，伸出两指比了个跑的姿势。楚云欢点头，指了个方向，猫着腰蹑手蹑脚地走远。
两个人从踮脚走变成快步走，到最后甚至跑了起来，回到路灯辉映的街道，彼此脸上都带着笑。
“你为什么跑？”在路边平复气息的时候，楚云欢问道。
慕朝寻：“怕你尴尬，你呢，你先跑起来的？”
楚云欢：“怕坏了他们的好事。”
“你听出来了吗，是两个男生。”
楚云欢点头。
慕朝寻攥紧裤线，面上却是云淡风轻：“你怎么看？”
“挺好的，”楚云欢答得轻松，“两相情悦，情真意浓。”
慕朝寻直起身来：“你能接受？”
这个问题楚云欢没有马上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直视慕朝寻，反问道：“你能吗？”
慕朝寻迎着楚云欢的目光，不知怎地，他觉得自己或许知道楚云欢想要的答案，又或许，是想给他自己一个机会，他一字一顿地答：“我能。”
楚云欢继续问：“不是旁观，而是设身其中，你能接受吗？”
慕朝寻坚定点头：“我能。”
楚云欢上前一步，不同于先前灵魂拷问般的凝视，他的目光闪烁起来，有那么几个瞬间，慕朝寻甚至觉得楚云欢的眼里莹着泪花。
“我喜欢你，喜欢了两年，你能接受吗？”
慕朝寻一度觉得自己听错了，他抠了抠自己的双耳，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楚云欢低头深深叹了一口气，接着，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猛地抬头：“不愿意的话，就尽全力把我推开。”
接着，慕朝寻的衣领被揪住，上半身被带着往下倾斜，他看到楚云欢孤注一掷地靠过来，到两人鼻尖即将相抵的时候，楚云欢停了几秒，然后，轻轻地，吻上了他的唇。
慕朝寻是可以躲开的，楚云欢也给他预留了充足的时间，但他没有，他在最初的怔愣之后抱紧了企图后退的楚云欢，并无师自通地撬开对方的齿列，将他压抑许久的爱慕和美梦成真的喜悦尽数回馈给楚云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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