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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再见

“刚怀孕十二周,平时要注意饮食和休息。……”医生把开好的单子递给许琪,说完了注意事项之后,就结束了此次的问诊。

“好的。”许琪接过单子,双手止不住地轻微颤抖着,好像这张单子有着一座山的分量。

原本苏萍萍还要陪她来医院取结果,许琪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自己一个人来,无论结果如何,都该是她独自面对的,不该让同事为了她的事情烦心。

她步履缓慢地走进了医院的卫生间,周围都是来来往往看病的病人和照顾病人的家属,许琪看了一眼自己的包,里面也只有手机和身份证。

现实冰冰冷冷,把她给冻得有些受不了。

她坐到马桶上,右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耳边隐约响起了安景成的声音:说不定这里已经有我们的宝宝了。

真是一语成谶。

没有伤心,也没有喜悦,许琪只是无端地陷入了莫名的焦虑,她的未来似乎已经和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绑在了一起。

究竟该怎么做?

她低头看向尚未隆起的腹部,那里已经有一个小生命在不断地生长,看不见但是她好像感觉到了“他”跳动的脉搏。

回家吧,她想好好睡一觉,这些事情对她来说有些太难处理了,昨天飘忽而过的各种想法在此刻都不是好的选择,过大的压力让她想暂时逃离现实,如果梦境中有神仙告诉她该怎么做就好了,一切也不会发展到如今这进退两难的境地。

……

推开门,许琪刚换上拖鞋,一个声音就从高文杰的卧室传了出来,“下班了?”

许琪吓了一跳,这还是这两个月以来高文杰第一次这么早下班,而且还不需要加班。

“你今天下班这么早?”

“是啊,这段时间项目完工,我们可以稍微休息几天。”高文杰从卧室走了出来,穿上了他好久不曾穿上的休闲服——一身棕灰色的运动装,平时梳得板板正正的头发也被清洗过,微湿地贴在额头上,整个人散发着沐浴露的清香。

“唉。”许琪在心中不禁感慨一句,她等了好久的场景居然在一个如此荒唐的时刻出现了。

那是她曾准备用来和高文杰一起讨论蜜月的时刻,可惜阴差阳错间那些过往的憧憬还没来得及实现,现在已经没有再提起的必要了。

一瞬间的恍惚让她好像回到了最开始和高文杰重逢的时候,那个时候她还没有体会到这么多的无奈。

高文杰看着被莫名悲伤的情绪笼罩着的许琪,有些惶惶然不知所措,他提前下班洗个澡还有问题了?

“怎么了?”

“没事。”许琪把自己的情绪收敛了一些,好像回到了平时上班的状态,安全感也渐渐回到了身体里。

很显然地,高文杰如往常一样没有察觉到许琪的情绪变化。

也许是我心思太敏感了,许琪心想,可能是受激素的影响,她越来越计较生活里的细枝末节,但是又不好和高文杰发火,那样会显得她莫名其妙得像一个泼妇。

这个时候还有些早,高文杰没有太多饥饿的感觉,他走到冰箱面前,从里面取出几个橙子,接着他熟练地拿出榨汁机做出了两杯橙汁,其中一杯不放糖,另一杯多放些糖。

“今天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高文杰拿着两杯橙汁来带许琪面前,看着她的发顶,发质已不似以往那样的乌黑发亮。

在许琪接过橙汁之后,高文杰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手下的触感温热而干燥,他不自觉地把手顺着头发摸了下去。

“怎么了?”许琪还在想晚饭是什么,就感觉到高文杰的手落在了她的头上,微沉而有力量。

“你好像变了。”高文杰不自觉地说出心里话,不知从何时起许琪在一点点地改变,他现在才明白过来。

许琪听到这句话,双眼不自觉地往下看去,她现在没有一点勇气来面对高文杰,肚子里的孩子仿佛一个不定时炸弹一样让她提心吊胆。

她确实变了,从内到外都变了,人生似乎也要变了。

她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心里反而难受得像压了一块石头,“是啊,可能是工作太多的缘故吧,萍萍这半个月忙瘦了三斤,我也好久没有睡一个长觉了,这一行就是这样,工作不是很累,但是比较考验细心和耐心,我已经练出来了,而且现在工资也比刚工作的时候多了一些,多吃点苦也有了回报。”

高文杰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平时许琪不会有那么多的话要讲。可能真的是她压力有点大吧,他想,作为许琪的男朋友,他没有做到一个男朋友该做的事,让她独自面对一切困难,是他的失职。

“今天我们部门有一个聚餐,我还一直犹豫要不要去,要不今晚就别做饭了,我们去和他们聚聚吧。”高文杰想带许琪去人多的地方放松一下心情,好好的一盆“牡丹”怎么就要被他养坏了呢?

他想让许琪回到以前的样子,就算回不到以前的状态,那也至少不该是这副丧气的样子。

许琪一听果然有了点精神,但她还是有些犹豫,“我去不太好吧,这不是相当于白嫖吗?”

“没事,我们部门人很多,点的菜也很多,根据以往的经验,再去一个你也是管够的。”

“好吧,那等我换一身衣服,化化妆。”

许琪回到卧室,掏出自己好久没有使用的化妆品,匆匆忙忙给自己化了个淡妆,这次化妆没有那么讲究,只是为了使整个人看上去有点精气神。

等她换好衣服,化完妆走出卧室的时候,高文杰已经坐在沙发上玩了一会儿手机了。

“我再换上鞋!”许琪又赶紧换上一双高跟鞋,太久没穿高跟鞋,她走路的时候感觉有点脚疼,不过这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她能坚持下去。

不到二十分钟,高文杰就开车到了提前定好的酒店,正值晚餐时间,酒店里来来往往都是客人,服务员在里面熟练地做好酒店服务工作,热闹得到仿佛过年了一样。

许琪好久没见到这么有烟火气的画面了,心情也随着热络的气氛松快了起来,她随着高文杰的脚步走到了一个小包间,里面已经坐满了人,餐桌上也已经摆了七八道菜。

服务员还时不时地送来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整个包间弥漫着浓郁的香味,许琪还没走进去就开始感觉到肚子饿了。

隐约能听到里面推杯换盏的声音。

等他们走了进去,高文杰的同事们都渐渐停下聊天,一个个地把好奇的目光投向了许琪。

这还是许琪第一次见到高文杰的同事们,她不自觉挺直了后背,在十来双眼睛的注视中坐到了一个空位上。

“这是我的女朋友,许琪。”等她坐好,高文杰才向众人介绍自己的女朋友。

“早就听文杰提起好多次他的女朋友,今天可算是见到本人了。”坐在离他们有两个人位置的一个男生说道。

“是啊,平时高部长总是说起女朋友出得厅堂,下得厨房,比他还要优秀。今天我可算理解为什么高部长这么说了。”

一个看上去娇小的女生,看着他们略带打趣地说道。

……

许琪没想到高文杰工作的时候还会说这些,她瞬间想像一只鸵鸟一样把脑袋埋进沙子里,这样就不用听到这些让她害臊的话了。

高文杰微微侧过头,他察觉到许琪情绪上的变化,知道得让大家见好就收。

“好了好了,快吃饭吧,马上菜都要凉了。”他岔开话题,顺便拆开许琪面前的一次性餐具。

众人又重新夹起了菜,热热闹闹地继续着这场饭局,偶尔会讨论工作上的事。

有些窘迫地,许琪听着高文杰和他的同事们讨论得热火朝天,自己却插不进一句话,只好拿着筷子不停地吃了起来。

蓦然间,她想起了肚子里的“定时炸弹”,又想到了安景成,那一股不知名的哀伤又从心里溢了出来,眼泪也快要决堤。

许琪低下头,她不能在大家面前丢人,纵使眼泪要流下来也只能掉到地上,而不是掉到桌子上。

包间里依旧火热,没有人注意到有些反常的许琪,高文杰也在忙着和别人social,顾不上她。

这场聚会不到一个半小时就结束了,大多数人喝的醉醺醺地离开了酒店。

“嗯嗯,走吧,下周见!”高文杰送走最后一个同事坐上出租车才拉着许琪走向了自己的车。

许琪自动坐到了驾驶座上,醉醺醺的高文杰瘫在副驾驶座上,每次团建他都要喝一些酒,这次喝得多了些,大脑晕晕乎乎,都有些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系上安全带!”许琪见他坐好之后没有系安全带的动作,就提醒他一句。

“啊,好!”高文杰昏昏沉沉,反应慢半拍地系上了安全带,随即继续躺了回去,此刻的他们就像每一对平凡的小夫妻一样,生活中的好与坏都在悠悠的时光中慢慢消磨,汇聚在一起推着他们不断前进。

也许这就是婚姻的意义吧,高文杰努力地半睁着眼,微弱的车灯下是许琪认真开车的侧脸,满满的安全感让他攥紧了身上的衣服,彻底睡了过去。

等许琪把车开进停车场,才拽了拽高文杰的衣角,把他从梦境中拽了出来。

“嗯?到家了?”高文杰被一股力量拽醒,却依旧困意浓浓,他强打着精神解开了安全带,不自觉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后才下了车。

许琪跟在他的后面,她拿好两人的手机就和高文杰一起走进了电梯。

一切如往常一样,推开家门,高文杰迈着摇摇晃晃的步伐走向了自己的卧室。

许琪看着他的背影,决定在今夜给两个人一个交代。

“文杰!”犹豫了两秒钟,她开了口,“我有话要对你说。”

高文杰又从卧室里走了出来,此时他人已经清醒了不少,见许琪坐在餐桌边的椅子上,他便坐到了她的对面。

“怎么了?”

许琪深深地看着眼前面目有些泛红的高文杰,不自觉地深呼吸了一下,她把自己在心里默念了半天的话说了出口,“我们分手吧。”

这句话一说出来,高文杰原本就挺直的身板僵硬了一会儿,他好像被现实的高压电流冲击到了,眼前的一切,包括许琪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耳朵里也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他竭力地张开了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思绪就像一团乱糟糟的毛线,找不到头也找不到尾,最后只能像那些恶俗的偶像剧男主一般,对着许琪说一句,“为什么?”

灼灼的目光逼得许琪不能继续看着高文杰,她微低下头,目光只死死地盯着左手大拇指,“我们不合适了。”

“为什么不合适了?”高文杰情绪开始激动,他不知道怎么了两个人就突然走到了分手的死胡同,明明不久前他们刚准备踏入婚姻。

高文杰快速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在脑海里想了一遍,他眯起了双眼,压抑住自己愤怒的声音,“是安景成对你说了什么吗?”

许琪没想到高文杰一下子就猜到了和安景成有关,一时间她哑口无言,承认或者不承认都不是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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