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晚最后思考的结果是他才不管自己是什么老板，反正他不是给别人打工的。
只要不打工，就不会遇见老板，只会遇见自己的爹。
他的坐姿轻松又悠闲，不停吃着职场里的瓜，曾经夏天晚一个人拥有一个大办公室，宽大的工作桌，舒服的办公椅，还有明亮的大落地窗和随时随地等候他差遣的助理，现在他和一群人挤在一间不算开阔的办公室里，独处的乐趣没有了，但也多出很多别的乐趣。
比如可以不停吃瓜。
这里的友谊和信任是廉价的，孙浩先前还对戴眼镜的男人感激涕零，但王思为的一句话让他破防。
王思为作为助理，收到了一项新的工作任务，核对老板的讲稿内容，她让戴眼镜的男人把最终的版本发给她。
孙浩一听，有些发懵。
他的工作暂时完成，刚放松没一会儿，就听到了王思为和男人低声谈论的声音。
孙浩走过去:“你们在讨论什么？我怎么觉得你们说的东西有点熟悉。”
男人用平淡的语气说:“讲稿。”
孙浩:“是刚刚我们一起修改的讲稿吗？”
男人:“嗯。”
王思为不合时宜地对孙浩说了一句:“哦，原来那份讲稿是你的工作任务。”
孙浩点了点头，觉得哪里不对。
王思为也有些疑惑:“可是为什么老板说这是他写的呢？”
孙浩脑瓜子嗡嗡响:“你说啥？”
他此时已经察觉到不对，问男人:“我写完之后我们一起修改了一版，改的地方多吗？”
男人神情已经有些局促:“不多。”
他们不过一起修改了几个句子，删了一些词，让讲稿读上去更加流畅。孙浩虽然不擅长写东西，但在命面前，他几乎榨干自己的脑细胞在写，也憋出来点东西。
孙浩愤愤不平:“既然如此，这是我完成的工作，你为什么要说这是你做的？”
男人理直气壮地回怼:“我也做了一部分，不是吗？”
孙浩怒目圆睁，忽然，他一拳挥了出去。
男人反应很快，他躲了一下，连连退后，双手放在身前摆出防御的姿态，“你干什么？”
孙浩咆哮说:“我辛辛苦苦完成的工作，你来抢功，你要是影响老子出去，我宰了你！”
孙浩还要冲上去继续揍男人，被王思为拦住了，她着急地说:”停下来停下来，没必要，遇到这种同事不是很正常吗，激动什么，你还想不想出去了？”
孙浩根本冷静不下来。
此时，夏天晚回头，看了孙浩一眼，悠悠地说:“没必要，他只是NPC，别犯规。”
这一下，孙浩觉得是真没必要了，瞬间清醒。
人有时候被点醒，只需要一句话。
他冷静下来，打算坐回去，重新给老板发一封邮件，他不该轻信那个男人，让男人去和老板沟通，边缘化自己。
到最后，让自己像个小丑。
他心里也曾隐隐不安，这不安如此真实，看来不能轻信这四个字要一直贯穿在他的人生里，哪怕在生命的余烬中。
孙浩回到工位上后，男人也回到了工位，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夏天晚身后再次传来交谈的声音。
宋清低声问王思为:“那个NPC说的话不可信，你说，他会不会也糊弄我了？”
王思为茫然的目光从屏幕里移出来，看向宋清，“你说什么？”
她快忙傻了。
宋清重新和她说了一遍。
王思为这才反应过来，“你说的有道理，以后我们亲自和老板沟通吧，由第三人转述，谁知道他会说什么呢！”
宋清忙给老板发了一封邮件，确认过后，她发现男人最后让她调研的工作内容，根本不是老板给她安排的工作，而是老板给男人安排的工作，相当于她在浪费自己的时间，不精进自己的工作，而是给男人打工！
宋清欲哭无泪。
她花费自己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原来在给别人完成工作，天塌了，还好发现的早。
宋清没有像孙浩一样大喊大骂，她默默地把打碎的牙往肚子里咽，而后给其他人都发了一封邮件提醒，让别的人小心戴黑框眼镜的NPC。
夏天晚收到宋清的邮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此刻安静的办公室里，其实暗流涌动。
他看了很多简历，打算休息一下，把后脑勺靠在椅子上，眯眼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内容，看上去像工作，也像在放松。
裴怀山看他姿态太过懒散，问:“你的工作完成了吗？”
夏天晚转头，给自己换了一个正式的坐姿，受宠若惊地说:“我以为你看不到除了工作以外的任何人和事情。”
经夏天晚观察，这里面的所有人，都不如裴怀山。
其他人要么因为自己的工作一惊一乍，要么吃别人的瓜吃得津津有味，但裴怀山一直在专注地忙自己的事情，当然，这和他的工作任务重有关，财务工作的难度，他早有耳闻，每到月底，是公司的财务处渡劫的时候。
裴怀山活动了活动手腕和肩颈，他似乎也处于放松时间，“工作的时候要劳逸结合。”
“我的工作很简单，不能和你比，我不停地筛选简历，感觉和我活着时干的活儿差不多。”
”你说的太轻松了，人才对企业来说至关重要，你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裴怀山的目光落在夏天晚桌上的那叠简历里，简历被泾渭分明地分成两座小山，一座高，一座矮。他忽然问:“我很好奇，你是怎么选人的。”
夏天晚张嘴就来:“以你为标准选的，但很可惜，满足条件的人不多。”
裴怀山的目光幽静而深，令人捉摸不透。，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夏天晚被盯毛了，正经起来，说:“我没开玩笑，我不着急是因为我已经知道了活儿该怎么干，我先选了几个人给老板发过去试试他的口风，他对我的选择基本满意，同时给出了一些不满意的理由，这下，我便能猜出他想要什么样的人了。”
裴怀山:“起初你是怎么挑的？”
夏天晚随便抽出一张简历举例:“简历初筛看有没有硬伤，比如学历不达标，我承认好学校不一定出优秀的员工，差一点的学校也不一定出不了优秀的员工，但是论概率来说，招收好学校的学生确实是划算的。我这个人很懒，不想花很多时间试错。”
裴怀山:“除了学历呢？”
夏天晚继续说:“项目经历，个人特质也很重要，有丰富的项目经历或者实习经历绝对是加分项，当然，我会尽量避免个人因素的影响。”
裴怀山看着他:“个人因素？”
夏天晚咳一声，“比如说和我有没有眼缘，如果是个帅哥，我会忍不住想给他通过，这样以后每天上班心情都会好一点，但我还是要尽量保持理智。”
裴怀山撇了撇嘴。
夏天晚说着说着，又想起了他和裴怀山是情敌，他们还是尽量少谈私事，继续补充:”你看眼前的办公室，不高级，也不明亮，工位狭窄，还有些拥挤，明显看出来员工没什么福利，这样的公司可能处于初创前期，还没有发展稳定，这个时候相比起听话的员工，老板可能更需要进取型、能给公司带来利益的员工，所以需要多给他挑一些能扛事儿的。”
裴怀山点了点头。
夏天晚感觉裴怀山差不多要继续开始工作了，他不是专业搞财务的，但知道搞财务很麻烦，他问裴怀山:“需要帮忙吗？”
裴怀山眼睫轻轻动了动，“暂时不用。”
夏天晚有些好奇:“你竟然不需要帮忙，我记得你不是学金融的。”
裴怀山:“本科的时候修过经管的双学位。”
夏天晚:“......”
男人，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看着桌上小山般的文件，夏天晚问:“你是不是有很多数需要计算？”
裴怀山:“还好，我刚刚写了一个程序，让电脑替我计算，这样可以轻松一点，也会更准确。”
夏天晚睁圆眼睛:“你刚刚专门写了代码？”
裴怀山:“对，目前运行良好。”
夏天晚摸唇喃喃自语:“原来当程序员遇上会计的后果是这样，我以后要往财务部招几个工科生，智能结算，当然，我是说如果我能出去的话。”
“你别想太多，我这个程序很简单，还有很多功能没有完善，只能简单运行。”裴怀山很谦逊。
“怎么办。”夏天晚炯炯有神地看着裴怀山，”越来越想要你了。”
裴怀山忽然愣住，像被卡住的齿轮，一动不动。四周的细微响动声一刻都没有停歇，耳旁却只剩空气流动的声响。
夏天晚看裴怀山愣住，也愣住:“那个，我的意思是，越来越想要你这个员工了。”
他不知道裴怀山有没有多想，反正他多想了，他要解释。
解释过后夏天晚很后悔，因为他们之间忽然变得诡异和尴尬。
还不如当一个人从来没说过，另一个人也没听过。
可事情安安静静的、酣畅淋漓的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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