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初识情.潮,滋味总是新奇的,尤其霍池从前总克制自己,当他开窍的时候,某些事上便会十足热烈,冷着一张断情绝爱脸,身体的反.应却与之相反……自从马车互撩之后,他内心一直都很想重温一下那些感觉,奈何没有合适的时机和地点。
眼下刚刚好。
由他主动,宁王会同他配合。
这人其实才像是断情绝爱,万千春.色在眼前撩不动他心潮旖.旎,满园莺莺燕燕也只会让他觉得吵闹碍眼,他似乎跟世间风.月隔着一层距离,与此有关的举止和他并不相称,他是那般清绝出尘。
但他对霍池又有一种过分的包容,这份包容不知从何处起,霍池因他有了什么想法,想跟他做点什么时,他一直以来都拒绝的不彻底。
轻.浮之举与他虽不相称,由他表现起来却更加让人心浮气躁,任是冰山顽石也要为他意动。
霍池意动心也动,他终于肯坦诚这事实。
然而心里又不平衡。
于是他也要撩动宁王的心,想再听一次某些时候会格外动听的呼.吸……
浩瀚群书环绕之下,干的尽是一些浪.荡风.月事。
不过目前为止,他们极尽品尝对方的味道,却并没有真正浪.荡到底。
总归还是克制的。
霍池贴着人,手指把玩着宁王的发尾,低声道:“莫非我来过流水居?莫名有些熟悉。”
他伪装的很好,但宁王隐约察觉到了他在暗暗绷紧着的神经,因此只说了一半实话:“你夜里喝醉了,带你过来睡了一觉。”
霍池垂着眸子:“我可曾说过什么?”
宁王道:“不记得?”
霍池:“不记得。”
他不知道自己在流离散发作时都回忆起了什么,也不想被人知道那些自己都理不明白的记忆。
宁王道:“睡的太死,一句话也不曾说,连道谢都不会。”
霍池心底松了一口气,可那股紧绷还不曾撤下:“谢谢。”
……
温存良久,霍池又被宁王按着坐回去练字了,他并不是不能专心,只是不习惯,如今有宁王在旁边亲自盯着,怎么也要习惯并专心起来了。
手把手地给他指导了一会儿,又拿来几本帖子给他参考,宁王才回去看自己的书。
霍池写一个字看一下他的侧颜,写一个字又看了眼他的脖颈,再往下……迎面飞来一个东西,霍池下意识挡住,又反应极快地捞进了手里,展开一看,却是一朵梅花。
宁王道:“认真。”
霍池将梅花放在砚台旁,垂眸盯着笔墨,开始认真。
抄写完一篇文赋,霍池放下笔,忽道:“关于浣飞烟,你不再多问问?”
宁王握着书卷:“你要说的,不是都已经写了?”
霍池:“或许不全呢?”
宁王:“你不可能全都知道。”
霍池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不知道背后的雇主是谁,但他们要我修饰自己的脸……他们除了从你母亲那里获取了一些消息,或许还有其他的途径获取线索。”
宁王淡声道:“想要我死的人是谁,能够请动浣飞烟弑奴出手的又是谁,很好判断,并且,那日的刺客是一个北川人。”
霍池:“浣飞烟势力遍布天下,但其核心却在北川,这一点,他们自己不想暴.露,就像不愿暴.露雇主的身份一样。”
“不愿?”宁王漫不经心道,“时机未到罢了,他们会透露给我的。”
杀手不可泄露雇主身份,这是道上的规矩,浣飞烟从来都很守这些规矩,但此次的任务对于他们来说实在特殊,他们本身也仇恨尚江王。
霍池道:“你欲何时动手?”
“不急,这是长久的乐趣。”宁王放下书,“大鱼不是还没有现出行迹吗?”
霍池领悟了他的意思,他也在等待大鱼的出现,他们需要付诸耐心:“这些事情,真的可以让你开心?”
如果可以,那么这对他们来说就是互惠互利的交易。
他不想亏欠太多。
“当然。”宁王看向他,“冷宴,摆脱浣飞烟不会容易,如果你需要我的帮助,我会帮你。”
“怎么帮?”霍池心中有着愧意,本要直接拒绝,却又鬼使神差地问了出来,他想知道宁王的想法。
宁王道:“若你需要我的命。”
“你是不是从来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霍池冷了声音,突然爆发。
宁王微微蹙眉:“尚可。”
“什么意思!”霍池几步奔到他面前,“你活着不开心吗?”
宁王说:“我是罪。”
“为什么?”
“……出生即为罪,身为尚江的王便是罪。”
“狗.屁的理论!”霍池扳着他的肩膀,“我是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的!谁都不能杀死我!”
宁王注视着他,欣赏着他眼睛里的怒火,也欣赏着他怦然爆发的戾气,轻声道:“这很好。”
“楼羲玄!”
这个名字喊出来,霍池自己先愣住了……唤他谭羲,便好像自己算计针对的不是他,但其实自己一直都在算计他。
楼羲玄道:“我越发纵容你了。”
“谭羲,你……”霍池急切地想对他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匆匆消散,他一句完整的劝慰也说不出来。
楼羲玄不需要劝慰,他心向死亡,却又不能死,因此而痛苦,他承受这份痛苦,不需要旁人的理解。
也没有人可以理解他。
他们两个人没有资格对对方说过于深刻的话,因为他们的关系不明不白,纵然亲.昵,却谁都没能更近一步触及内心,好似从始至终爱慕的都只是对方的皮囊,心动之下却又各自警觉,害怕别人看到自己的真实,也各自混乱,身上都有一堆烂摊子没有解决。
霍池的仇恨。
宁王的困境。
霍池不再同他说那类问题,只道:“我喜欢你。”
这份喜欢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深浅,他甚至也不明白真假,很怕那是自己记忆混乱下的臆想。
楼羲玄再闻此言,依旧没有特别的反应,他不喜欢把感情说出口,他的爱恨都付诸在行动里。
“是吗?”他道,“听闻你在松园中有一个小情郎?”
一向镇静淡定的霍池一下不淡定了:“这你也信?”
方才的争执已经平静散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宁王作出初步判断:油盐不进,不喜欢有人触及他的秘密,合作就只是合作,麻烦的小混蛋。
霍池心道:我不该过界。
“嗯,你又不解释,我怎么不能信?”楼羲玄手臂往后撑了一下,搭在矮窗的窗台上,问,“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霍池:“我不知道。”
又愤然道:“若有情郎,你也心知肚明是谁。”
楼羲玄笑了笑:“往后不要去松园了,流水居里有闲余卧房,可以给你住。”
霍池脸上一热:“这样好吗?”
楼羲玄:“你若不愿,便请乐尧帮你另找院子。”
霍池:“愿意。”
“说了一堆无谓闲话,”楼羲玄轻叹一声,“去写字。”
霍池没有立即起身,犹豫了一下,开口:“松园之人,要永远待在松园?”
“困住他们的不是我,我并不需要那么多花草来装点院子。”
霍池虽因孔蘅的魔怔而有些触动,却更理解眼前之人的难处,所以他没有再追问。
松园之中值得担心的并不止这一处,虽心知一切都在眼前人的掌控之中,他还是想要提醒:“危险的不只有我。”
楼羲玄淡定道:“你很危险?”
“嗯。”隔着衣衫,霍池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很危险。”
楼羲玄抬手敲了下他的脑袋:“属狼的?”
霍池得意:“是啊。”
他很少有这种略显俏皮的表情,楼羲玄微怔,在他脸上揉了揉,轻声温柔道:“不必为他们担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途,有人身在牢笼,是他自己主动入了牢笼。”
霍池听他这样说,心头的云雾隐隐散开,明晰了一直以来的某些异常。
写了一下午的字,比练上三天三夜的剑还要辛苦,时已近晚,楼羲玄倚着窗台休憩小睡,霍池把他抱到浊室内所设的一张软榻上,不敢打扰,独自出门透气,准备去松园取回自己的物件,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只有那件不知来路的披风罢了。
“冷公子?”
霍池转去目光,正见着辛公子抱着一摞书经过,霍池本不欲理,却又莫名开了口:“你每日过来,都是在读书?”
“是啊,”辛公子跑到他跟前,小声道,“乐大人说读书使人明智,他也希望我能够学些东西,不要每日无所事事,我读的挺开心的,就是稍有点累,每天早上都困兮兮的。”
霍池“哦”了一声,心里吐槽尚江王的流水居都快成学堂了,又为曾经对辛公子产生过杀意而略感抱歉。
辛公子不知道自己的小命被人惦记过,又道:“乐大人吩咐我,这些事不用对别人说,但是可以跟你说。”
其实是乐尧特意安排他来给霍池解释一下,他那么周全的人自然不想因为这种莫须有的事影响霍池对王爷的心思,王爷好不容易有点喜欢一个人了。
霍池则想的是:为何挑中辛公子?大概他是那些人里难得真正家底清白的。
……
晚饭他们是一起吃的,担心太清淡,照顾着霍池的口味,楼羲玄吩咐让厨房多加了几道菜,晚灯暖光之下,胃口都好了许多。
吃过饭,霍池继续练字读书,楼羲玄把书房留给他,自己回了卧房休息。
他每日都要留有很多时间用来休息。
这是无可奈何的事。
乐尧立在他跟前,心情很有几分忐忑,斟酌道:“王爷,王太妃也是想让你开怀一些,她后来也觉得不妥,又把那些姑娘各自安顿回去了。”
他心里明白:王太妃如此小心翼翼,是想努力修复母子关系,只是用的方法不太对,她也实在不了解王爷,更何况王爷很厌恶有人跟他提及旧事,也很厌恶任何违逆他的意愿施加给他的东西,因此皇帝赏的那些女人和少年,他虽然无法拒绝,却也从来没有当成是自己的人。
“我知道。”话虽这样说,楼羲玄的情绪却很淡,“乐尧,帮我写一封信告诉母亲,我在此一切皆好,请她勿要挂念。”
他对自己的母亲并无一丝不敬之处,甚至为了保护母亲,在尚江王府也留有许多得力臣属,可他连一封亲笔信都不愿意给她写。
自老宁王身死那一日起,他们的关系就是这般冷淡了。
乐尧在心里叹了口气,那天发生了太多事,即便是他,也不愿意回忆起分毫,更何况是王爷……他道:“好,我去写信。”
又道:“那个姓辛的小公子,过几日我便把他送出别院去安顿,给他些银钱财产,可供余生无忧,那是个单纯孩子,不会再教别院的风波伤了他。”
楼羲玄点了点头。
……
踏过孤鸣山,便出了承阳地界,素严一路疾驰,在驿站里与同门的师弟碰了面。
“大师兄,”师弟抱了下拳,“郡主还好吗?”
“承阳王府也就只敢在暗地里耍些手段难为郡主,尚江那边一知道情况他们就不敢动了,何况这几个月都由凌仙师妹寸步不离贴身保护,郡主没再受过惊,我这回经过承阳去探望,见她气色也好了许多。”素严宽心道。
郡主虽是身份贵重,但在他心中正如自家妹妹一般。
师弟道:“这便好,尚江那边也能稍稍放心了。”
“尚江对承阳诸事鞭长莫及,没有证据也不好明着对付承阳王府,归茫山庄能尽些力自然是要帮忙的。”素严坐下灌了两碗茶,略微休息了一下便要起身。
师弟拦下他:“大师兄不要往北去了。”
“怎么?”素严疑惑道,“早前不是说浣飞烟将有大举动静?”
“这是楼师弟的意思,”师弟道,“帝都别院传信过来,说是浣飞烟他们会盯着,大师兄另有要事,江湖恐怕又有风波。”
“雪霁篇都已经压在了羲玄手里,还有什么风波?”素严虽是疑问,但心底愿意相信楼羲玄的预感,道,“也罢,回头你挑些身手好的弟子去给他帮忙,我不过去了。”
“明白。”师弟给他一封信,又说起另外一事,“此前咱们调查的那些线索送到别院,楼师弟凭着线索已基本确认……”
素严展开信一看,“腾”的一下站起来:“找到了!”
师弟也有些激动:“终于摸着人的影子了,大师兄,要不要赶紧传信回去告诉师父?”
“不……”素严看完了信中内容,却摇了摇头,回忆道,“那孩子……多年前我见过一回,不是个普通孩子,他心里怨着我们,怨着归茫山庄,当年就不肯跟我走,小小一个伤成那样,好不容易把人找到,我们一个没留神他就跑的没影儿了,这么多年都没点消息,那些线索都是到处死扣出来的,现在……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情况,如今形势又复杂,”他想了想,“给羲玄回信,请他一定把人看好了。”
……
霍池虽是住进了流水居的“闲余卧房”,实际离宁王并不近……差不多就在流水居整个院落的两头吧。
这也说明流水居的院子很宽阔,虽跟镜湖岸边比不上,却也是一片拿来练剑的好地方。
“归茫剑式缥缈无形,所谓鹤影化威势,有如风雷动。”楼羲玄的身体比前阵子稍好了一些,在毒医的许可下可以稍稍活动,他执了剑给霍池从头到尾舞了一遍。
“笑什么?”
“你舞的太快,我看不懂。”那剑式太美,由宁王舞来更是宛若画景一般,视线都移不开。
“真的不懂?”楼羲玄走到霍池面前,“只这一遍,我便已经累了,若要再来,恐怕……”
他真正累的时候一般不会表达出来,这么说其实都是要引人心疼。
霍池果然心疼了:“其实看懂了,你不必再劳累!”
楼羲玄把手中剑递给他:“归茫是天下第一的剑术,只一遍就懂了,很聪明。”
这话明明是夸赞,却莫名有几分揶揄意味,再看他的脸,是看不出一丝嘲讽或调侃的。
霍池接过剑,随手转了个剑花:“你希望归茫剑有天资好领悟快的人来传承?”
“无所谓传承不传承,只是希望你了解这套剑法。”楼羲玄留心着他的神色,半真半假道,“将来若是对上归茫一派的弟子,比如我,不会吃了亏。”
霍池微微皱眉。
“怎么?”
“我不会再拿兵刃指着你。”
楼羲玄微笑:“那很好。开始吧。”
霍池开始学剑。
他对归茫一派的印象的确不好,对于修习归茫剑一开始也的确抵触,至于别的东西……他记不清。
楼羲玄看着他的身影,心里作慎重思量。
既已答应,霍池便不会松懈,有楼羲玄这个归茫一派最优秀的弟子亲自指点,他领悟的很快。
日近黄昏,空气干冷,霍池却出了一头的汗,他接过楼羲玄递来的帕子胡乱一抹,抬眼一瞧,发现旁边不知何时站了一名侍从,似乎是要说什么事情。
楼羲玄问:“何事?”
侍从看了眼霍池,道:“王爷,松园的孔公子前来拜见,说是想见一见冷公子。”
楼羲玄转向霍池,眼底神色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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