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十分钟,(1)班教室吵得跟菜市场似的,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最新消息!林薇和陈锋昨晚晚自习后在实验楼后面牵手,还抱了!被巡逻的保安逮个正着,现在全校都知道了!”一个男生晃着手机,压低声音在小群里分享八卦,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不少人偷偷掏出手机,点开校园论坛,快速滑动着屏幕,议论声此起彼伏。
“真的假的?他俩平时看着挺低调的啊!”
“我就说嘛,上次运动会林薇崴了脚,陈锋背着她去医务室,一路上都小心翼翼的,肯定有情况!”
“胆子也太肥了,李老师三令五申不准早恋,这不是顶风作案吗?”
聂小双正趴在桌子上补觉,昨晚排练话剧到很晚,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被嗡嗡的议论声吵得睡不着,她烦躁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眼底还带着点惺忪的睡意。她看见教室前排,文艺委员林薇红着脸,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指尖泛白——那是她刚收到的陈锋偷偷塞过来的纸条,上面只写了四个字:“等我考完”。字迹潦草,却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坚定。体育生陈锋则像个守护神似的站在她课桌旁边,一手按着林薇的课本,挡住周围探究的目光,一脸“要杀要剐冲我来”的英勇就义状,眉头皱着,眼神里满是倔强。
“无聊。”聂小双嘟囔了一句,重新趴了回去,把无线耳机往耳朵里又塞了塞,想隔绝外界的喧嚣。肩头似乎还残留着昨夜那件外套的触感,温热而柔软,与眼前的闹剧对比,显得格外不真实,像一场易碎的梦。
同桌郑秋雁正埋头刷题,闻言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基于效率至上的不理解:“精力分配严重不合理。这个阶段,情感需求的优先级理应低于学业目标。效率太低了。”
前排的萧晚则轻轻叹了口气,小声道:“其实……他们俩一个写诗,一个打球,精神世界是相通的。上次林薇生日,陈锋跑遍了整个城市,就为了给她买一本绝版的诗集。那种被懂得的感觉……可惜了,在这个一切都要为升学率让路的时候,这种‘懂得’太奢侈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点物伤其类的惋惜。
聂小双把脸埋进臂弯,心里却忍不住想,那个穿白衬衫的薛老师,他会怎么看待这件事?他会像李老师那样,将其视为需要清除的“问题”,还是能像解读《氓》那样,看到这背后青春本身的无奈与真实?
可她的清净没持续多久。李老师铁青着脸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个文件夹,“砰”地一声摔在讲台上,吓得全班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刚从德育处回来!”李老师的声音像结了冰,又冷又硬,“某些同学,真是胆大包天!高三了,还在搞这些歪门邪道!从今天起,实行‘男女交往过密’监督制度!同桌必须是同性,课间活动男女分开,一旦发现任何苗头,立即报告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薇和陈锋,眼神锐利如刀:“还有,林薇、陈锋,放学后到我办公室来!必须写深刻检查,通知家长!”
说完,他开始宣布换座名单,一个个名字念出来,教室里一片哀嚎。
“聂小双,你搬到周哲旁边。”
全班瞬间安静,无数道目光投向她和周哲。周哲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根,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不敢看她。聂小双心里“咯噔”一下——周哲是班里最内向的男生,平时话都没几句,而且她知道,周哲好像对自己有点不一样的心思,这下好了,李老师这安排简直是在伤口上撒盐。
她梗着脖子想反驳,却看见薛运东站在教室门口,正和李老师低声交谈。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混乱,在她身上停留一瞬,那眼神里不再是单纯的无奈,而是带着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理解,随即移开,继续和李老师说着什么。那眼神比批评更让她难受,仿佛在说:“看,这就是我们身处的现实,我亦无法改变。”
那眼神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所有的冲动。她咬了咬唇,把话咽回去,默默开始收拾东西。
新同桌周哲几乎不和她说话,课桌中间用铅笔轻轻画了道“三八线”,他甚至连胳膊肘都不敢越过线,过分谨慎地维持着距离。聂小双起初觉得可笑又可悲,这堵无形的墙,就是成年人构建的“安全区”吗?后来她发现周哲的数学笔记极其工整,偶尔她对着难题皱眉时,他会把笔记本往中间挪一点点,刚好让她看到解题步骤,又不显得刻意。
一次数学小测,聂小双忘带草稿纸,急得团团转,翻遍了书包都没找到。就在这时,一本崭新的草稿本悄悄推到了她面前,封面干净,没有任何字迹。她转头,周哲依旧盯着自己的试卷,耳朵却红得快要滴血。
“谢谢。”聂小双小声说。
周哲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头埋得更低了。
她忽然明白了薛运东那番话的力量,也看懂了周哲沉默下的善意。在这套扭曲的规则下,他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践行着“变得更好”,这份保持距离的、小心翼翼的守护,让她第一次对这个内向的男生产生了一丝真正的尊重,也对这个只会“严防死守”的制度,产生了一丝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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