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乖乖，哥哥快醒了，你再睡一小会儿，等哥哥醒你再醒，好不好？”
唐毋命迷迷糊糊中，听到一个温柔的调调和显耳的器械声，沉重的要命的眼皮在不停打架，睫毛颤动，最终被一缕光亮剖开。
“这是……医院吗？我还活着吗…”
他直视上空，心里这样想着。
郑严刚好走过来，对上他的眼——他清楚地看见郑严眼底涌现出的激动和庆幸，于是，氧气面罩下的嘴角慢慢扬起:
——我真的活了过来。
这无疑是当下最幸福的事。
可他下一秒就想起母亲，笑容冻结在脸上。
像是看出他的担忧，郑严不再傻傻盯着他笑，而是把孩子抱到他身边给他看:
“母子平安，母亲还在别的科室，孩子抱过来了，给你看看。”
他侧过头去，却总是看不到婴儿的脸，于是想要坐起来。
“我、我坐起来，我抱抱，好吗？”
“好，你小心伤口。”
抱着婴儿的缘故，也没个婴儿车，郑严没办法去扶他，只能口头引导鼓励他，在他坐起来后给他后背垫几个垫子。
唐毋命醒的很早，远远超了他们的预期，虽是件喜事，可郑严心里莫名又觉得慌张，怕计划出问题。
“来，慢慢来。”
郑严把小婴儿轻轻放在他怀里，在光的照应下，还冒着热气。
“原来，刚出生的孩子这么小。”他小心翼翼的摸着孩子的小手，低声感叹。
于是，一个小叔叔揽着穿着病号服的温润男子，男子怀里抱着刚出生的婴儿，其乐融融，像风等到了月亮，一切都刚刚好。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可坏事总是乘船来。
小婴儿突然大哭，两人一顿哄也没效果。这时，外面冲进来一个男人，把孩子从唐毋命怀里夺出来，嘴上骂着:
“都说了有事立马送过去，我儿子出问题了你们谁能负责？”
“是是是，是我的问题，对不起，我一会儿给你老婆买些补品送去，你看行吗？”
“这还差不多。”
“真的不好意思…”
孩子被抱走了。
他的身子僵住，眼神涣散，只是在郑严回头时对上他的眼——
可是，郑严眼里，是他不想读到的答案。
“………”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在不易察觉的瞬间，涌出了泪花。
过了好一会儿，两只手臂无力的垂下去，随之而来的是胃被揉成一团的恶心感，使他不得不在床边干呕起来。
“你怎么了？！”
郑严两步跑过来扶住他，拍拍他的后背，耳边传来很轻的回答:
“父亲呢？”
“………”
“听到母亲和孩子抢救失败的消息，伤心过度，心脏病又犯了，所以……”
“…………”
“嗯。”他沉默一会儿，看似平静地应了一声，“去接杯热水吧，我渴了。”
“啊…好。”
热水器离病房有些远，又碰上出水慢，在等水的间隙，他定下了一辈子的决定——等案子结束就辞职求婚，给唐毋命一份安稳的、幸福的生活，站在他身后，陪他一辈子。
“水有点烫，先晾晾……”他抬起头，却不见床上身影，只有孤零零的氧气面罩被摆的整齐。
他第一反应是去厕所，可找遍周围都没有唐毋命的影子，他心怦怦直跳，有了不好的预感，转身疯狂跑向天台。
果然，他又猜对了。
太阳将要落山，风轻轻吹着，光线穿过，两条胳膊撑着病号服下消瘦的身躯，仿佛下一秒就会脱离这幅画，向前倒去。
“郑队，你来啦！”唐毋命侧过脸，笑着看他。
“你在上面干什么呢，快下来！天这么冷，我们回屋。”郑严伸出双手，想抱他回去。
“我看天气不错，也难得闲下来，就来吹吹风，赏赏风景。”
“眼镜都没拿能看清楚吗？乖乖，来，和我回去。”
“……”
“郑严，迟暮了。”
“暮色太重了，我喘不过气。”
“郑严，我不想回去了。”
“……”
郑严的假笑僵在脸上，往事一幕幕浮现在脑海——该放手吗？
如果活着会让他痛苦，那么死对他来说或许也是一种幸福。
可是，刚才不是还在幻想未来吗？不是还在承诺给他一个家吗？
他这样想着，酸涩的眼睛里都是唐毋命的脸。
只是突然的发晕让他来不及转换思考就倒过去。
“郑严！”
……
病房里，唐愁冲好一杯红糖水递给郑严，袁策在床上调那天的监控。
“抽了不少血还两天不吃饭，你也是够可以的，自己什么样不知道啊？不要命了？”唐愁责怪道，随后转身去看监控录像。
他只是笑笑，扭头看着唐毋命，一口闷了那杯水。
“你是不是傻啊…”唐毋命紧握住他的另一只手，笑着，眼里的温柔要溢出来。
“我缺的不是那点命，我缺的是你啊。”他像是反驳似的回道，眼睛直直盯着唐毋命，像是怕他跑了。
没等唐毋命做出反应，就听袁策一声大叫:
“我靠郑队，你跑过去的这速度…你苏炳添啊？！”
“不过看你这样，不像是坐十分钟救护车就晕的昏天暗地啊？”
郑严有些嫌弃，扭过头来继续同唐毋命叨叨:“你之前说，你当警察是为了体验生活，是真的吗？”
“郑队，你是不是贫血供氧不足把脑子憋傻了，哪有好人拿上命去体验生活的？”
“少说两句吧。”唐愁用搅红糖的筷子在袁策头上敲了一下并附上白眼，袁策也老实闭了嘴。
“陪我去趟厕所。”
“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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