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周密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知深笑意渐浓，“我说，有没有谈过恋爱？”
“没有。”周密心跳如擂鼓，“我喜欢宅着，不怎么社交。”
“这样啊。”林知深点点头，低头喝茶，不再说话。
周密摩挲着耳垂，不停地给自己做心理准备，他想问的太多，不知道从何开口，最后只能问：“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林知深撑起脑袋，灯光在他眼窝上投下一片阴影，显得那双上扬的眼睛更加明亮深情，他笑盈盈地看着周密的眼睛，“因为我想追你啊，难道我表现得还不明显吗？”
周密脸颊滚烫，他很想夺门而出，但还是要硬着头皮追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追我？因为喜欢我？为什么喜欢我？我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是你五年多没见的高中同桌。
林知深坐正，认真而缓慢地说：“我们太久没见，你可能会觉得我特别奇怪。我本来也想慢慢来，但是每天见你都要找各种理由，酒落在车上了、给你的袋子里掉了样东西……其实见你的理由只有一个，就是想见你，喜欢你。”
原来袋子里的盒子是明天见面的由头，一股热意涌上眼眶，周密眨了眨眼，问他：“为什么会喜欢我？我们高中好像也没有很熟。”
“我当时觉得你很有意思，很会给自己找乐趣。你看云，画月亮，下雪的时候堆小雪人放在教室外面，和前桌一起给班级编班史，做县城的美食地图发到朋友圈……我想跟你一块儿玩，但是我有太多事要做了，加上当时你状态似乎也不好，看上去没有和人交流的**，除了你前桌，我就没主动找你。”
林知深陷入回忆，继续说：“高考后和你在聚会上见面，你都是和前桌聊天，我每次都说下次吧，下次去找他说说话，一直拖延到没有了下次，我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当时我不知道我喜欢你，只是觉得很遗憾，没跟你交个朋友。我也想过线上找你，但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所以一直想着等等，等一个契机，等以后。”
林知深自嘲地笑笑，“上大学以后反而比高中更忙了，除了学习还有各种活动、比赛、人际关系要搞，我觉得特别没意思。
有一次晚上开完会回寝室，我抬头放松一下脖子，看见月亮特别亮，又圆又白，我马上就想到了你，如果是你，肯定会停下来看很久吧。所以我也站在原地看了很久，我想你会不会在某个地方和我一起看着。我好像可以理解你高中为什么那么喜欢看着天空发呆，因为可以让心情平静下来。
我那天回到寝室，发现你发了个朋友圈，只有一张图片，是月亮。然后我有种触电的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林知深望着周密，“我当时不知道哪根筋通了，我想我早就喜欢你了，可是我现在才发现，我头脑一热就去找你，我说太巧了，我也刚刚看完月亮。但是你第二天才回我，我们客套地聊了几句就结束了对话。”
周密轻轻地说：“所以你后来几次找我，是因为这个？”
他以为林知深找他是要投票或者填问卷，他以为年少的悸动已彻底消失，他对着那个换了头像的高中同学说着敷衍的话，为他三番五次的消息感到奇怪。
“嗯。”林知深点头，“但是我们生活上毕竟没有交集，之前又不熟，所以……我还是放弃了，我想，慢慢的就会忘记了。”
直到再次相遇，看到对方的瞬间，那颗心又开始蹦蹦跳跳，提醒他快去那个人的身边。
周密闭眼又睁开，他克制地说：“人总会美化记忆，而且我和高中的时候已经很不一样了。我也喜欢你，但是喜欢得特别肤浅，你看，大学你找我，我都很敷衍。”
林知深眼里的潮水低落，他不否认周密的话，他很赞同，可是，可是。他执着地问：“所以，你不同意？”
周密想说“是，我不同意”，但他只能捂住脸，痛苦地呼出一口气。他的心沉寂太久，即使是如此遥远又表面的喜欢也足够压垮心脏。
林知深感受到他的极致纠结，“是因为家里人吗？”
“不。”周密脱口而出，“我现在，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
既然这样，还有什么好犹豫？周密放任感情，不顾理智，他坐到林知深身边抱住他，得到一个更有力的回抱。
“我知道你的顾虑，我也在想。”林知深的呼吸洒在耳边，他低声说：“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周密小声说着“对不起”，眼泪顺着脸颊留下。林知深以为他是为从前的事，温柔地吻去他的泪水。然而周密是为以后，那个回应不了的慢慢的以后。
吃完饭，两个人又沿着L河散步。今天没有月亮，只有满天的星星。林知深牵住周密的手，周密却紧张地挣开了。
“你的工作。”他提醒林知深。
林知深有点儿委屈，“这里又没什么人。”
“好吧。”
周密靠近了他一点，牵起林知深的手，他克服羞涩，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别生气啦。”
林知深晃晃他的手，“没生气，我脾气很好的。”
周密笑得酒窝都出来了，林知深戳戳那块凹陷，说：“都没怎么看到过。”
“本来没有的。”周密解释，“是小时候摔了一跤磕到了石头，不大笑的话看不到。”
“啊，原来你现在这么高兴。”林知深幼稚地撞了他一下，“我也很高兴。”
“小学生。”周密撞了回去。
两人沿着河走了很久，交换大学的经历，了解对方的过往。星星落在河里，随着河水流动碰撞，有叮当声。
恋爱的滋味太美好，足够冲昏头脑。和林知深告别后，周密身体里的力气尽数被抽空，他扶着墙回到房间倒在床上咳嗽。不安再次侵入内心：他是不是太自私了？
但是和林知深在一起真的很开心，他不想留下遗憾。怎么办？没人会要一个快死的男朋友。
来电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周密没有接，静静地躺了一会儿，等体力恢复了再回拨。
“喂，妈，我刚刚在洗澡，你还没睡呢？”
“没，我刚给你姐打完电话，她顾不过来，让我去帮衬一下。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明天不是要上班吗？”
“和朋友聚餐，聊得晚了点。”周密如常扯谎。
“哦，上次推给你的那个女生，你们聊得怎么样？”
“她想专注工作，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那你还是先和她聊聊，不着急。”
丝丝缕缕的烦躁缠上周密，他平复心绪，转移话题：“姐姐怎么样，上次打电话她听起来很累。”
“连夜照顾小孩，觉都睡不好，当然累啦。都是这样过来的，等你生了小孩就知道了。”
周密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让她早点休息。他打开微信，给周清发了条问候的消息，她很快回复了。
姐：多多刚睡着，怎么了？
周密：没事，你快休息吧，让姐夫照顾
姐：你姐夫明天还要上班，妈明天过来
周密：好吧
退出微信，新的消息又弹出来，周密还以为是周清，点进去发现是林知深。
林知深：有东西落在你那里了，明天去取
周密下床把小盒子从袋子里拿出来，里面是一叠卡片，三十张，和他高中画的月历很像，背面是画画的日期，最后一张圆月翻过来是一句词：花不尽，月无穷。
想到后面一句，周密有点儿心酸，他拿起笔补全：花不尽，月无穷。两心同。而后回复林知深。
周密：我看到啦，学人精
林知深：喜欢你才学你
周密：肉麻哦
林知深：不喜欢吗
周密：喜欢喜欢喜欢
林知深：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周密在床上滚了一圈，喃喃自语：“我也很喜欢你。”
时间可不可以永远停留在幸福的时候？
答案是否定的。
周密中午去找林知深吃饭，顺便把那张画着圆月给林知深。
“两心现在同了，给你留个纪念。”他两指夹着卡片上下晃了晃。
林知深笑着接过，“谢大人赏赐。想吃什么？”
周密捏捏他的小指，问：“出去吃？”
林知深听出他的试探，“你想去我家吃？”
“可以吗？”周密有点忐忑，会不会太快了？
“当然可以。”林知深庆幸，还好昨天买了菜。
他住的小区离中学一所中学很近，路上到处都是穿校服的学生。周密不由感慨：“我感觉上学都是上辈子的事了，好快。”
“是啊。”林知深停好车，顺便和路过的邻居大爷打了个招呼。
两人进了单元楼的电梯，看到林知深按下15的按钮，周密说：“我都没住过这么高的楼层，从小到大一直住在五楼以下。”
“我和你相反，没住过低楼层。”林知深握住周密的手，“十几楼上下楼很不方便，我还挺想住一二楼的。”
“嗯，但是还是想住一回，往下看肯定很有意思。人嘛，总是想要没得到过的东西。”
周密握紧林知深的手，跟着他进了屋内。
林知深蹲下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拖鞋放到周密脚旁，抬起脸和周密对视，内心的冲动促使他开口：“你要不要来我家住？”
周密懵了，“什么？”
林知深笑着摇头，他站起身，“没什么，我就是很想黏着你。”
周密低下头微笑，悲伤在心底蔓延，他不可能过来，否则病情就瞒不住了。
“你一下班我就来找你可以吗？”
林知深亲亲他的脸，“我说说而已，你不是要放风吗，别因为我耽误了风景。”
周密拉着他的小臂，轻声说：“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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