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皖是一个节奏很慢的小县城。
平心而论,它既没有经济,又没有超人的教学资源,放在四年前,绝对是一个传统古板的地方。
但是现在,因为交通的发展便利,网络传播快,以及一副不知名作者的画作,使得南皖成了一个旅游胜地。
商业化重了,那些古色古香的古建筑也保留了下来,特别是依河而建的木质房屋,层次错落的,特别有节奏感。
江洲:“找好住的地方了嘛?”
他回头拿行李,随口问了一句,正打算如果陆屿说没有,就随便找一个酒店住。
旅游业发展起来后,这里的酒店向来不缺空房间。
陆屿抿嘴,看着格外犹豫,但最后还是说了:“我提前找了家政阿姨,把房子打扫干净了。”
房子?
江洲真情实感地在心里发出了疑惑。
陆屿平日经常待的地方是海京,自然在海京有一个落脚地。
江洲知道他在海京已经有了房产,还是个**性极高的平层别墅,不过他从来没去过。
倒不是陆屿没邀请,陆屿向他提过好几嘴,但是都被他用懒的理由推了。
江洲看上去很会玩,实际上他一画起画就可以忘了时间,日夜颠倒下,连出门的兴致都没有了。
……嗯,这一次是为了陆屿。
谁知道那副半完成品的画就让陆屿眼泪汪汪。
江洲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不太符合人设地暗骂了陆屿养父母两句。
他知道剧情,所以知晓那两个人是怎么对待小狗大人的,可偏偏他不好问当事人是这样看待自己名义上的父母的。
毕竟万一这两东西在陆屿印象里是好的呢。
万一……呢?
江洲在心里嘀咕,甚至一点暗示都没有,一旁领路的陆屿却毫无征兆地突然开口:“江……哥哥。”
叫江洲听起来两人之间有些生疏,但叫哥哥就很自然而然。
虽然陆屿看着人比较稳重,但是论年龄,真得叫江洲哥哥。
江洲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对上陆屿委屈的目光,亲眼看着他张口又喊了一句“哥哥”才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
江洲表达了自己的歉意:“不好意思,刚刚在想东西……怎么了?”
陆屿坦言道:“想和哥哥聊一聊我的父母。”
他在“父母”两个字上顿了一下,而后又强调:“养父母。”
江洲闻言先是没什么反应,等回过神在舌尖斟酌了一下了“养父母”,才猛得瞪圆眼睛看向面前陆屿。
江洲在脑子回忆着剧情书,似乎因为这个阶段剧情书里没有他的戏份,这本平日在恋综耀武扬威的书,一声不吭,像死了一样寂默。
书被翻开好几页,江洲却没有找到关于这件事的任何记忆。
他好奇地问询道:“你怎么知道的?”
江洲表情加上这话,看着有些奇怪,听着像是他早就知道似的。
陆屿暗自琢磨着,把心里疑虑说了出来:“哥哥早就知道了?”
江洲:“……”
他肯定不能把自己又剧透帮手说出口,只能一脸正经地摇摇头:“不知道,就是问问。”
陆屿对江洲的信任与生俱来,见江洲否认也没打算继续问,只是继续道:“我的养父三年前车祸死了……养母也在车祸中残疾了。”
江洲没在剧情书里看过这些事,但他对这对养父母没什么好感,只当听故事似地点头回应。
“哥哥不问问我养母去哪里了吗?”
江洲确实没听过陆屿养母的消息,从孟茹哪里也是,不过这是个人的私事,经纪人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
江洲顺着他的话问:“去哪里了?”
陆屿说话听起来温温和和的,话中内容倒也很孝顺:“我交了住院费……找了一个护理,让她在疗养院里住着。”
江洲虽然心有芥蒂,但对上陆屿,还是不太愿意说出一些主观色彩浓厚的话,只能夸奖道:“以德报怨,很好。”
陆屿:“……哥哥怎么知道怨的?”
江洲怔愣了一秒,眼睛瞪得浑圆。
一瞬间他恨不得捂上自己的嘴,同时把陆屿脑袋拎出来发买。
这家伙怎么这么聪明?!吃什么长大的?
江洲心里这样想。
但他也不是无措,脑袋转的飞快,很快就想到了怎么向陆屿解释。
眼睛眨了眨,江洲在陆屿回头查看他为什么不说话时,恢复了正常的神情。
他看起来像是思索了一会,沉吟:“我觉得……不会有正常人把孩子在该读书的年龄送到街边卖东西。”
江洲这个想法倒不是灵机一动,在四年前他就已经有些疑惑,但是那个时期是他两难时,既是要完成毕业作品研究生毕业,又要张罗着回国的去向。
父亲很不支持他继续在艺术的道路上走下去,原本就对他进入艺校不满,在他展现想要继续发展的想法时,甚至进行了强烈的阻挠。
那段时间算是江洲最窘迫的日子。
不过好歹是富家出生,加上那个时候小有名气,钱多少攒了一点,够养小陆屿和自己了。
陆屿站立,目光落在一个街角,那里有一个老人,拿着一个挂满各种小物件的架子,摇摇晃晃地靠墙站着。
花香隔着一条街都闻得见。
墙边是一个透明玻璃墙,隔着透明的玻璃,看得见一个心形的留言板,上面贴满各种便签。
江洲觉得眼熟。
模糊的场景从眼前闪过。
他歪了一下头,领口的长带飘晃着向左边飞去,风卷着有一阵没一阵的花香吹响了咖啡店门口的风铃声。
透明的玻璃门被推开,一对情侣笑盈盈地走出门。
江洲:“我想起来了。”
“当时我在这里遇见的你。”
——
小陆屿没什么感情看了面前的男人一眼。
他浑身说不上有多整洁,裹着印着南皖一中校徽的衣服,身前铺着一个建立在油纸布上的小摊。
小摊上以各种新鲜的,低价的花束为主,边上还有些塞满干花,发着清香的香囊和用木藤条编织的手工小玩具。
男人牵着自家的小孩,看着比陆屿要小很多,顶多是一个初中生,正叫嚷着想要一支花。
卖花显然不会卖单支。
小陆屿从废花堆里随意挑选了一只残枝递了过去,本意是不要让他们再过多纠缠。
眼前的这对父子却更是得寸进尺地挑选起喜欢的花。
那些好看的花束被拆的凌乱。
小陆屿屡次阻止,却没有成功,脸色愈发地冷。
小陆屿本来就不会做生意,他坐在小摊前,只是因为他在周边无所事事地晃了三小时,被真正的摊主眼熟。
随后两人谈心谈了十分钟。
摊主用十分钟加一顿午饭成功收获了一个免费看摊子的。
但是现在是下午,小陆屿已经在这里坐了两个小时了,也没见到真正的摊主过来送午饭。
他几乎饿得头晕眼花,却没想过回家。
他是被迫离家出走的。
“你有本事就自己出去赚钱!整天要钱!不知道你要钱做什么?!”
“校服?去年不是买过一件吗?还要花钱买?你不知道我们用钱要节约吗?你一定要穿新衣服?”
小陆屿心里暗道:“那件校服不是被你裁了当抹布吗?”
但他没有出口顶撞,只是用那一双漆黑平静的眼神看着眼前不讲道理的女人。
他已经习惯了,也懒得多说。
被他叫母亲的女人狠狠地甩上门:“你自己出去赚钱,没赚够一千别回来。”
门被关上,小陆屿鼻尖似乎都挂上了那阵极速关门产生的风。
听起来像是气话,但小陆屿知道她是认真的。
如果他真没拿到一千,这个女人绝不会放他回家。
小陆屿双手插兜没什么表情地被迫离家出走了。
思绪被眼前喋喋不休的男人打断。
小陆屿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漆黑的眼睛盯着他。
男人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有些心虚地嚷嚷道:“不就是一枝花吗?给小孩玩一下,怎么了?让他开心一下,再还给你,不是一样的吗?”
小陆屿冷冷地说:“不行。”
男人目光四处飘,随后目光落在陆屿身后的位置,原本飘忽的目光变得坚定,声音也大了起来道:“不卖就不卖,这整条街上哪里只有你们才卖花!”
小陆屿扯了扯嘴角,然后被狠狠地拍了个后脑勺。
在谈心时有些和善的摊主面容突然变得可怖,却在迎上面前的男人和小孩是又换了一副面孔。
小陆屿目光不动声色,从他空着的手上划过——没有午饭。
“真是不好意思,这小孩子实在是不会做生意…”
他说话时都弯着腰,把态度放得很低,笑容谄媚。
与身前衣装革履的男人小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男人显然是从真正的摊主身上找回了自信,恶狠狠瞪了小陆屿一眼,拿腔做调,最后什么也没买。
小陆屿站在一边,什么也没表示,却被摊主推了一手,原本就饿得有些体力不支,这一推更是被身后的台阶绊倒。
踉跄中,他摔在了身后人的怀里。
是咖啡味道混着橘子香。
小陆屿站稳了,没有给身后摊主一个眼神,扭头看向把自己扶稳的人。
眼前的人一身整洁的衬衫,皮肤白得发光,黑发服帖地贴在修长的天鹅颈上,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虚扶着他的肩膀。
说话的声音也很好听。
“怎么推他?”
江洲向前迈了一步,薄薄的眼皮掀起一点,看着有些没精打采懒洋洋。
他像一个棱角分明的刺头。
哪怕身上衣服穿得整洁干净,都给人一种不好惹的气质,仿佛下一秒就能卷起袖子来一场街头搏斗。
摊主怔了一下,哽着脖子:“这家伙把我顾客赶跑了。”
他似乎是觉得对着隐藏顾客这样说不好,语气又柔和下来:“我就轻轻地弹了他一下,结果他自己没站稳。”
江洲扫了一眼地上的摊子,似乎是对上面的东西感兴趣,一边挑着一边问:“他你孩子?”
小陆屿站在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男人露出来的一截后颈,手里没忍住抓住了他的衬衫边。
摊主眼珠子咕噜转,大概是知道面前的人是为了这个小孩产生的兴趣,不太老实道:“是……我叫他来看摊。”
江洲:“那我全要了。”
他手腕上的表冷冰冰地反着光,暗示着他不菲的身价。
摊主笑容满面,动手包好所有的花。
小陆屿也是一怔:“我不是……”
摊是小摊,但江洲还是拿不太下。
他在摊上花束里看了几眼,只留下一束,其他的全部分发给了四周路过的路人。
“嗯,既然他是你孩子,给他钱也一样。”
江洲笑了起来,眉眼间尽是泛起的温和。
他低着头,从钱包里拿了好几十张红票子,塞到了小陆屿怀里:“来,拿着。”
他轻轻推了小陆屿,让他反应,附在他的耳边轻声:“三二一,跑。”
是幼年小陆和蔫坏小江
(不过小江现在也蔫坏,只能说一如既往没有变化吧,后面是回忆几张吧)[可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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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卖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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