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云殿后山的清和院,是玄真子亲自为苏酌檐与祁灼选定的居所。
这处内院隐在清玄宗最清幽的灵脉腹地,背靠苍梧峰,前临浣灵溪,院外修竹环绕,院内青石铺径,三间雅致的竹楼依山而建,飞檐翘角间萦绕着浓郁的温和灵气。
不同于圣云殿的庄严厚重,清和院处处透着温润雅致,竹窗木扉,阶前种着兰草,廊下挂着风铃,风一吹,便发出清越脆响,最适合静养修行。
玄真子的安排,可谓用心至极。
既因双圣身份尊崇,需独院居住以示礼遇;也因苏酌檐体弱,清和院的灵气温和醇厚,能潜移默化滋养经脉;更因祁灼与他形影不离,同住一院,彼此有个照应。
谢临亲自引着二人到院门前,温声道:“师尊特意吩咐,清和院灵气最是柔和,最适合苏师弟养身。院内两间主屋,分东西两侧,师弟们可自行挑选。”
温玉早已提前带着弟子将院内收拾妥当,东侧的屋子向阳,铺着厚厚的软垫,窗下摆着暖炉,药炉早已备好,连日常服用的温和养身丹都整整齐齐放在案上;西侧的屋子则更为简洁开阔,适合修行静思,正合祁灼的性子。
江澈跟在一旁,指着院内的布置,兴致勃勃地介绍:“苏师弟,你那间屋子我让膳房特意留了小灶,往后想吃些软乎的粥点,随时能做。祁灼师弟,你那间的练功场我也让人加固了,往后练剑再也不用担心动静太大。”
苏酌檐被祁灼扶着,立在院门前,抬眼打量着这座清幽雅致的院落。
阳光透过修竹的缝隙洒落,在青石地上织就斑驳光影,兰草的清香混着灵气的醇厚,沁人心脾。
这样的居所,比落仙谷的竹屋不知精致了多少倍,更是他如今伪装身份、安心苟命的绝佳之地。
可他脸上却没有半分欣喜,反而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局促与羞涩,眉眼弯弯,看向祁灼时,笑容温柔得恰到好处:“没想到宗门会安排我们同住一院,往后……请多关照啦。”
这话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在心底冷笑。
关照?不过是又一场谎言的延续。祁灼心想。
他需要祁灼的存在,来巩固自己“体弱无依、需要同伴”的人设,需要祁灼的实力,来挡去宗门内可能出现的试探与麻烦,需要祁灼的陪伴,来让所有人都相信,他们是同心同德的双圣师弟。
而所谓的“请多关照”,不过是客套的伪装,是他编织的温柔假面中,又一根微不足道的丝线。
祁灼垂眸,对上他含笑的眼眸。
那双眼睛清澈明亮,笑意温柔,可他却能清晰地看到,那笑意从未抵达眼底,深处藏着的,依旧是冷静的算计与疏离。
祁灼心中了然,却没有点破,只是淡淡点头,声音低沉简洁:“好。”
一个字,便应下了这份看似和睦的同住之约。
他何尝不知苏酌檐的心思,可他同样需要这份同住。
唯有朝夕相处,才能一点点剥开他层层伪装,看清他最真实的模样,唯有近在咫尺,才能在这危机四伏的仙门之中,护他周全,唯有日夜相伴,才能让他那些无处安放的好奇与探究,找到落脚之地。
谢临见二人相处和睦,眼中笑意更浓:“如此便好。往后你们朝夕相伴,相互扶持,必能共同进步。”
温玉走上前,将一个锦盒递给苏酌檐,语气温柔:“这是我配的养身汤方与固本丹,每日一剂,饭后服用,能温和滋养经脉,缓解你的虚弱。若是有任何不适,随时传讯于我。”
“谢谢二师兄。”苏酌檐双手接过锦盒,指尖纤细苍白,动作轻柔,生怕摔了一般,脸上满是感激的笑意,“麻烦你了。”
“一家人,何谈麻烦。”温玉笑道。
江澈拍了拍祁灼的肩膀,爽朗道:“祁灼师弟,苏师弟就拜托你多照看了,他身子弱,禁不得风,也受不得累。”
祁灼淡淡颔首:“我知道。”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苏酌檐身上,从未移开。
三位师兄又细细叮嘱了一番,才放心离去。
院门关合,清和院瞬间恢复了宁静。
风过修竹,沙沙作响,廊下风铃轻鸣,浣灵溪的流水声清晰可闻。
苏酌檐扶着祁灼的手臂,缓缓走进院内,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眼底的温柔被冷静取代。
他将锦盒放在石桌上,轻轻咳嗽两声,声音细弱:“我选东侧的屋子吧,向阳,暖和些。”
“嗯。”祁灼应道,扶着他走向东侧的竹楼。
推开门,屋内的布置果然如温玉所说,处处透着贴心。
临窗的软榻铺着雪白的狐裘,暖阳正好落在榻上,案几上摆着笔墨纸砚,还有几盆精致的盆栽,内室的床榻宽大柔软,被褥皆是上等的云丝锦,触手温热,角落的药炉早已备好,只待添柴引火。
苏酌檐走到软榻旁,缓缓坐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妖毒带来的疲惫感席卷而来,他微微蜷缩着身子,靠在软榻的靠枕上,脸色愈发苍白,轻轻闭上眼,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祁灼站在一旁,看着他疲惫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他知道,苏酌檐的虚弱,有一半是演的,可另一半,却是实实在在的妖毒折磨。
“我去烧水。”祁灼开口,声音低沉。
苏酌檐睁开眼,看了他一眼,露出一抹浅淡的笑:“麻烦你了。”
依旧是客套的假话,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然。
祁灼没有说话,转身走出了屋子。
院内的厨房早已备好清水与柴火,他熟练地引火烧水,动作利落,全然没有一丝皇子的娇贵。
北国皇室的争斗,早已让他学会了所有生存技能,烧水煮饭,不过是最基础的。
苏酌檐靠在软榻上,听着院外传来的轻微声响,眼底一片平静。
他没想到,祁灼会主动去烧水。
这个沉默冷冽的妖族皇子,看似不近人情,却总能在细微之处,给人意料之外的妥帖。
他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
妖毒依旧在经脉中蛰伏,天道的封印如同无形的枷锁,死死困住他的神力。可清和院的灵气温和,吸入肺腑,竟真的让他胸口的闷涩感缓解了几分。
玄真子的安排,确实周到。
没过多久,祁灼端着一壶温热的灵茶走了进来。
茶盏是白瓷的,温热的茶水泛着淡淡的清香,是温玉特意准备的养身茶,温和不刺激,最适合苏酌檐饮用。
他走到软榻旁,将茶盏放在苏酌檐面前的小几上,声音低沉:“喝点茶,暖身子。”
苏酌檐抬眼,接过茶盏。
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壁,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驱散了些许寒意。他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温润,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入喉回甘。
“谢谢。”他轻声道。
这一次,没有了客套的伪装,多了一丝真诚。
祁灼看着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不必。”
两人相对而坐,一时无言。
阳光透过竹窗,洒在苏酌檐苍白的脸上,映得他眉眼愈发精致。
他捧着茶盏,小口小口地喝着,偶尔轻轻咳嗽两声,安静又乖巧。
祁灼坐在对面的石凳上,身姿挺拔,目光落在他身上,安静地看着。
他喜欢这样的安静。
没有宗门的喧嚣,没有旁人的注视,只有他们两人,在这清幽的院落里,朝夕相对。
苏酌檐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抬头,眼底带着一丝茫然:“你看我做什么?”
“无事。”祁灼收回目光,淡淡道,“收拾一下东西。”
他的行李很简单,只有一柄破损的长剑,和一个小小的木盒。
苏酌檐的行李,更是一无所有。
落仙谷的一切,他都未曾带来。
他微微垂眸,看着手中的茶盏,轻声道:“我没什么东西要收拾的。”
祁灼看了他一眼,道:“温玉会送衣物过来,谢临也会送来功法与典籍,不必担心。”
“嗯。”苏酌檐应道。
他本就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
对他而言,只要能隐藏身份,安稳活着,在哪里,有什么,都不重要。
傍晚时分,温玉果然带着弟子送来了衣物与日常用品。
皆是最柔软的料子,素白、浅蓝、月白,都是适合苏酌檐的颜色,既不张扬,又衬得他气质清绝。
还有祁灼的衣物,多是墨色、藏青,简洁大气,适合他冷冽的性子。
“苏师弟,这些衣物都是用天蚕丝织就,轻便保暖,最适合你。”温玉一边吩咐弟子摆放,一边温和道,“功法典籍我放在西侧的书房了,都是最基础、最温和的,你先从这些学起,不必急于求成。”
“谢谢二师兄。”苏酌檐笑道。
温玉又给祁灼指了书房的位置:“祁灼师弟,那些剑道典籍,应当合你胃口。”
“多谢二师兄。”祁灼颔首。
温玉又叮嘱了一番服药的注意事项,才放心离去。
夜色渐浓,清和院被笼罩在柔和的月色之中。
浣灵溪的流水声潺潺,修竹的影子在月光下摇曳,廊下的风铃偶尔发出一声清响。
苏酌檐服了固本丹,又喝了温玉熬的养身汤,精神好了些许。他靠在软榻上,看着窗外的月色,轻声道:“今天,麻烦你了。”
祁灼坐在一旁,正在擦拭那柄破损的长剑,闻言抬眼:“无妨。”
“以后,就要朝夕相处了。”苏酌檐笑道,“你会不会觉得我麻烦?”
他明知祁灼不会觉得他麻烦,却还是问了。
祁灼放下长剑,目光深深锁住他:“不会。”
苏酌檐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笑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真实,眉眼弯弯,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暖意,不再是全然的伪装。
“那就好。”他轻声道。
夜色渐深,寒气渐浓。
祁灼起身,走到窗边,关上竹窗,又将暖炉添了炭火,让屋内变得温暖如春。
“早点歇息。”他道。
“好。”苏酌檐应道。
祁灼转身,走向门外。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苏酌檐。
少年靠在软榻上,已经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垂落,呼吸轻浅,看上去睡得很安稳。
祁灼轻轻带上房门,转身走向西侧的屋子。
屋内,苏酌檐缓缓睁开眼。
眼底没有半分睡意,只有一片冷静。
同住一院,朝夕开端。这场各怀心思的相伴,才刚刚开始。
他靠在软榻上,听着隔壁传来的轻微声响,听着院外的风声与水声,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前所未有的安稳。
或许,有祁灼在身边,这场苟命之路,真的会不一样。
月色温柔,笼罩着清和院,两间竹楼,一东一西。
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4章 同住一院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