宓微没有回头，他静静地看着窗外晴空万里的天空。
“有什么区别吗？”宓微不认为二者之间有什么差别。
“当然有区别，”沈绍旻从宓微床头的果篮拿出一个苹果，开始削皮，“这决定着，你只针对我一个还是所有人。如果只针对我，小微对我这么特殊，想我放弃实在太难了；如果是针对所有人，这就说明我没有被你讨厌，还有机会。”
宓微：“……”
宓微当然听出来对方的意思是不管怎样都不会放弃。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要这样纠缠自己。
直到今天之前，他在宓微心里的印象都还是沈迦南的小叔，自己的长辈，而沈绍旻也似乎以这种身份自持，对自己从未有过逾矩。
怎么他跟沈迦南分手之后就好像一切都变了？
沈绍旻没在意宓微的目光，他将削好皮的苹果切块，又搞了跟牙签插着，递到宓微嘴边。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宓微沉默了会，都递到嘴边了，不吃白不吃，他张口咬下。沈绍旻满意地看宓微接受了自己的投喂，不顾宓微瞪大的双眼，插了块果肉放进自己嘴里。
再喂宓微，却见他怎么都不肯张开口。
沈绍旻挑挑眉，掩下眼中暗笑，意识到宓微不打算让他占这点便宜，便自己一人将这盘果肉吃个精光。
吃完还不忘出言：“不愧是顾少买给小微的水果，味道真甜。”
宓微闭眼，眼不见心不烦地躺回病床上，他将被子拉起来：“我要休息了，沈总看过就可以离开了。”
口中还残存着一丝苹果的清甜，这让沈绍旻的心情称得上不错。他笑：“电话我没换，随时联系。”
宓微侧过身，没有回应。
沈绍旻的好心情在拉开病房门之后结束。原本在他的预想中，沈迦南应该包得像颗猪头。可现在，对方的脸上却没有白色纱布，唇角和眼眶的伤口红肿泛出青紫，在他俊美的皮相上看起来颇为惹人怜惜。
顶着这张脸出现在宓微病房前，想做什么一眼就能看出。
不过唯有一点沈绍旻感觉很爽，对方的脸色非常阴沉，显然自己与宓微的互动都被他看见了。具体看到多少不好说，但沈绍旻希望是全部。
恰好碰个正着，沈迦南还不得不撑起笑脸：“麻烦小叔照顾小微了，不过这种事下次交给我就行。”
“交给你，”沈绍旻嗤笑一声，“你什么货色我还不清楚？”
沈迦南攥紧拳头，好歹忍下怒火。沈绍旻犹嫌不够，继续刺激他：“而且，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来向我感谢？小微的……前男友？”
“你！”
沈迦南的阴沉着脸半晌，忽然笑道：“如果说我的身份不够格，那小叔就更没关系了吧，如果不是我，小微恐怕连你是谁都不清楚。”
沈绍旻没被这种挑衅激怒，他笑了笑：“好侄子，你该不会以为我是沾了你的光吧？我在小微面前的身份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追求者。”
沈迦南被沈绍旻的厚颜无耻打败了，一张脸青青白白，眼神阴沉又狠厉，看起来恨不得下一秒就从沈绍旻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沈绍旻很熟悉这种眼神，自然清楚自己是被这头狼崽子记恨上了，不过他不以为意，毕竟他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沈家的人最不在意的就是血缘。
何况，对于沈绍旻来说，沈迦南实在太稚嫩，完全不够看。
明知自己没有胜算，沈迦南却不愿意认输，二人就这般对峙着，直到病房的门被猛地拉开，宓微那张绮丽的脸出现在眼前。
他蹙眉，忍无可忍的看向二人：“要吵去医院门口吵，不要站在我的病房前。”
沈绍旻的脸色丝毫未变，只是语调柔和下来：“打扰到你了？”
宓微冷笑：“我又不是聋了。”
起初这二人还是细碎的听不清的窃窃私语，不知怎的就越来越大声，他本来不想管，可又实在担心这二人在他病房前打起来。
沈迦南见了宓微，那种阴狠的神色顿时消弭，他不说话，只是看着宓微，眼中含着隐晦的委屈。
宓微很少见沈迦南露出这种表情，他有一瞬间晃神，哪怕再告诉自己怎样放下，但是这个人在他的八年里到底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他微微闭眼，将下意识落在沈迦南伤处的眼神移开，淡淡询问：“你不上药到这来就是为了跟沈绍旻吵架吗。”
熟悉宓微的沈迦南眼前一亮，他心知这是宓微态度软化的信号，他就知道宓微还是没有放下他，于是忍不住得意地看了沈绍旻一眼。
口中道：“我担心你……”
沈绍旻的眼神微暗，什么也没说，只是看向宓微。
可宓微听了沈迦南的话却没有露出喜色，不知道是不是沈迦南的错觉，甚至他的态度似乎更加冷淡。
“那你现在看过了，可以回去了。”
“小微，你听我解释……”
仿佛这时沈迦南才意识到宓微并没有原谅他，下意识解释脱口而出。
却被沈绍旻打断：“你看不出来小微需要休息吗？沈迦南，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自私。”
沈迦南这时才意识到去看宓微的脸色，他清丽的眉眼间藏着一抹深切的疲倦，面色和唇色都显露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他张了张嘴，意识到自己面临着一个两难的境地，如果错过现在解释的时间，之后宓微还会在意他的解释吗？但是宓微现在的疲倦又是真切存在的，他从没见过宓微这么虚弱的姿态。
沈迦南忽然想到某次他宿醉，正好撞上宓微生病，那时宓微硬是顶着高烧衣不解带照顾了他一整夜。直到现在，沈迦南才意识到宓微那时的脸色有多苍白，原来并不是他没见过宓微虚弱的姿态，而是他从来不曾在意。
他的脸色几不可见白了一瞬，嗫嚅着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呐呐地叫了一声宓微的名字。
可宓微是谁？全天下再也没有哪个人比宓微更了解沈迦南。
他实在明白沈迦南在想什么。也了解沈迦南此刻做出的‘挽留’举动源自何处。
无非是不想输给沈绍旻。
但他只是扯了扯唇角，保留着双方之间的体面。
就算是傻子也察觉得到氛围的异样，更何况是沈绍旻这样的人精。
他不着痕迹地隔开宓微和沈迦南，垂眼看宓微的时候显出一些罕见的温柔：“小微先进去吧，我和大侄子还有些事要聊。”
宓微对二人之间的事情丝毫不感兴趣，他只是淡淡地警告了二人一句，便转身回了病房。
见门彻底隔绝了宓微的视线，沈绍旻面上的笑容淡了下来，他冷淡地瞥了眼沈迦南，拽住他的衣领，一路将他拽到电梯，任由沈迦南在后面挣扎。
两人来到医院的绿化带边上。
宓微站在病房窗前，向下看去，这个视角恰好能够看见二人的身影。
沈迦南用力一挥试图拍开沈绍旻的手，充满厌恶地开口：“别碰我！”
沈绍旻在他拍到之前便先一步松开了手，闲适的模样看得沈迦南一阵咬牙切齿。
“你没看出来自己很招人烦吗？”
沈迦南只愣了一瞬，立即反唇相讥：“我再招人烦恐怕也比不上一个觊觎侄子男朋友的小叔。”
被自己侄子指着鼻子骂失德，沈绍旻不仅不生气，反而像听到褒奖似地笑了起来。
“只能说明我的眼光足够好，而你……鱼目混珠，已经错过。”
没有宓微在，沈迦南也完全冷静下来，不再因为沈绍旻的挑衅恼羞成怒，他假笑：“不管怎么说，我跟小微都有着八年的感情，这是旁人比不上的，就算现在分手了……你猜，如果我受了伤，小微会不会心疼呢？”
沈绍旻的笑并未收敛，只是眼神冷了下去：“你这样的人渣，小微可怜你跟可怜一条狗没有区别。”
“……”
沈迦南没说话，他看着沈绍旻，两双相似的眼睛在这一刻对上，眼中尽是凶狠，就在这一瞬间，沈迦南又快又狠地挥出一拳，向着沈绍旻的脸上砸去。
不过沈绍旻显然了解自己的侄子，对此早有防备，他轻松地躲过这拳，眼疾手快地捏住沈迦南的手腕，使他失力。
随手隔开沈迦南另一只绵软无力的拳头，沈绍旻勾唇：“以后我会好好照顾小微的。”
宓微旁观了一会二人打架，见二人僵持着 ，料想应当不会再出现有人莫名其妙躺进医院的情况，放心地回到病床上。
至于这对叔侄二人因为什么撕破脸，他并不在意。
……
宓微的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尚且还有些虚弱，在医生静养的叮嘱下次日便出了医院。
就在他拿出手机准备打车时，一辆帕加尼出现在他面前。车上的人摘下墨镜，扬唇冲着宓微挥了挥：“学长，上车。”
张扬的车型，以及笑得阳光帅气的顾梁烨。
还没等宓微说话，又是一辆布加迪停在他身边，摇下车窗，游阙清亮的瞳孔望了过来：“需要帮忙吗？”
宓微：“……”
医院面前骤然堵了两辆豪车，宓微能感觉到行人走动间探究好奇的视线。
他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机，果断点开打车软件：“多谢两位好意，不过我已经打好车了。”
二人都看出是句假话，不过谁也没试图拆穿他，除了无意逼迫宓微做选择之外，谁也没有把握二选一选的人一定会是自己。
对借坡下驴这件事顾梁烨比游阙顺手得多，他笑了笑，面上没有丝毫阴霾，道：“那我跟在后面护送学长。”
宓微复杂地看了眼这个骗了自己许久的学弟，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沉默。
为什么顾梁烨要隐瞒身份，甚至不惜以贫困生的接口接近他？
宓微不了解，也无意探寻他的**。无论是像沈迦南那样想尝试同普通人恋爱的感觉，亦或是其他的什么。
但宓微既然已经同沈迦南告别，他的生活就应该回到正轨上，回到普通的，而非这样纸醉金迷的生活当中。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看顾梁烨，只是轻声道：“回去吧。”
顾梁烨愣在原地，他感到一种无言的心慌，好像有什么东西将要永远从他的生命中消失一般。
他张了张唇，想说什么，可宓微已经坐上出租车，他立即打转方向盘，启动车子跟了上去。
宓微能在出租车的后视镜重看见顾梁烨就这么不远不近地坠在身后，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没再关注。
二十分钟后，宓微到了地方，眼前的房子位置偏僻，临近郊区，这是宓微半个月前租的房子。
他手上的钱不够，尽管沈迦南从来没少过他吃穿，但他从来不会给宓微现金，也不会让宓微有任何长期的空余时间，他不会让自己的金丝雀有任何挣脱牢笼的可能性。
宓微的时间零碎而不规整，是以，他只能打一些零工，凑够房费。
这件事不知怎么被戚暨宣发现，宓微现在还记得对方笑着对他说：“嫂子想一个人住吗……不用担心，我不会把这件事告诉沈哥的，但我有个要求，嫂子，住我给你找的房子好不好？”
神经病。
但是宓微不想惊动沈迦南，于是戚暨宣暂时成为了他的房东。
……原本换房是为了让沈迦南带人时自己不用时刻住酒店，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还没住进来就跟沈迦南分手了。
但既然已经分手，宓微也决心从此远离这些富二代，这间房他自然不会再住进去。
他摸出钥匙，打开门，准备收拾自己的东西。顾梁烨与游阙的车停在路边，没有进来的意思，宓微并不在意。他只当作富二代的一时兴起。
不过，东西收拾到一半，他却发现一本陈旧的黑色皮质笔记本。
宓微的指尖落在上面，记忆却悄悄回到很久之前。
下章倒叙，故事不会很长，可能十几万字。
是摸索节奏的一个中短篇，会尽量写长ovo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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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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