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房子与外面观瞧它的一样,空旷,极静。
大大的房子里几乎无人居住,没有亮光,也没有几个活物在呼吸。
到处都是枯叶枯枝以及满地的灰尘。
房间都是大门紧锁的,一个个黑黢黢的仿佛里面关着什么吃人的猛兽,不能将它放将出来。
独眼拿了一盏明亮的油灯,走在前面为着他们引路。
这院子有三进,跨过了三进屋子之后,才拐到了一个小门的面前。
这小门跟外面进来时的小门颜色一模一样,都是死气沉沉的黑,在这黑暗里更显寂寞。
独眼拿出钥匙,轻车熟路的便打开了小门的锁。
门锁摘下,木门被推开的瞬间,与身后死气沉沉不一样的是,这里充满了生气。
游池、假山,鲜花、丛林,茂密苍盛,生机勃勃。
这是府邸的后花园,是整个府邸最有朝气的地方。
进来的一路上,几人均缄默不语,直到到了这后花园来,被这潺潺的水流声一激,这才彼此有了短暂的喘息。
花园的中间是一座大大的池子,池水静然,水面光洁如镜,与其他池中荷莲生长茂盛不同,这面池水中不见半分颜色,只有墨色的黑将它衬托成如同黑玉一般低嶙,韫椟。
突然那水面上激起了一圈波澜,似乎是有游鱼在夜间嬉戏,只是此间太过黑暗,即使有游鱼也看不清晰。
池子中间矗立着一座嶙峋的假山,在月光的照射下在水面中投出了一个朦胧而又扭曲的倒影。
假山的中心处向外不停的流淌着清水,水声激荡间,似这池中所水均是它所生育一般。
池子两旁伫立着两只怪模怪样的兽,仔细一看便能看出,这兽的模样,竟然同上次张砚去皇宫外接郭幼帧时,那辆马车上的吊牌几乎一模一样,均是张牙舞爪的,似乎是想要吞没了这整个世间。
三个人在池边站定。
那独眼拿着油灯先是走到了右边的石像一旁。
在郭幼帧和张砚的注视下,他伸出了两根奇长的手指,猛地一下便戳进了那兽的眼睛里。
紧接着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还在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水池,竟然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从池底升起了两块巨大的岩壁将水池里的水分成了两半,
紧接着,那岩壁开始缓缓的往两边伸展而来,在几个呼吸间,一条黝黑细长的地下通道便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通道乍现的瞬间,四个带着饕餮面具的打手也同时出现在了道路的底部。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盏油灯,乖巧听话的站立在底下。
等到楼梯完全呈现,不再变动之后,四个人像是排练过许多次一样,按着顺序一一蹬上了台阶。
四个人成一字型站立,站立的位置刚刚好能够将整个楼梯分解成四块区域。
郭幼帧和张砚看到这一幕,不再犹豫,立刻便走了进去。
而随着他们逐渐踏下,前面的两个人像是护法神降一样跟在了他们两个人身后,而后面的两个人则像是引路使者一般站在了他们的身前,将她们夹在了中间,继续往深里面走去。
等到人彻底地消失了踪影之后,那独眼又快步走到了另一个石像面前。
他如法炮制的将两根手指插进了那石像的眼睛里。
分开的水池在无声中又再一次的愈合,丝毫呈现不出它刚才出现过的迹象。
一盆盆血水被无声的送出。
屋子里的人从剧烈的喊声到渐渐的没了声息。
萧明阑见状如此,在门外焦急不已。
他来回的踱着步,脸上是止不住的忧心忡忡。
发间已然被汗水淋透,但他似乎未有察觉,任凭它顺着额角滴落。
此时他的面色苍白,有好几次都想要推开面前的门帘进去看看那床榻上的人怎么样了,却次次都被人给拦了回来。
“阑儿,女子生产本就污秽,你有官命在身,这要是进去被冲了煞气,这以后可如何在朝中久居啊。”
萧御史拦在门口,一把就拽住了企图掀开帘子的萧明阑。
“爹,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说这种巫蛊之事,当年娘生我的时候,你不也不听阿爷的话,闯了进去吗?怎么现在到我这里了就不行?”他不解的问。
“不一样!”
萧御史被萧明阑这么一说,语气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
他开口狡辩,虽然面上有些挂不住,但身体却不退分毫:“萧家当年人族兴旺,这朝堂之上少我一个不少,多我一个不多。”
“而你不同,这些年来,也不知道我萧家究竟是造了什么孽,从你这一辈起竟然人丁如此单薄,到了现在,这一辈中目前也只有你能够堪当重任,不管这巫蛊之事有用没用,我都不会让你进去的。”
萧明阑听到萧御史这样说,眼中闪过了一丝阴晦,但很快他又恢复如初。
而就在两人还在挣扎之时,产婆却突然从门里面跑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深色短打,袖口和裤脚皆用布带包扎的紧紧,马蹄袖,腰间系着一条洗得发白却浆洗得极硬挺的白色围裙,但现在上面星星点点丝毫看不出原来的洁净样子。
她的手上都是血,鲜红欲滴,只是在这黑夜之中,看不太分明。
或许是没想到自己一出来便会碰到自己想要找的人,她猛然一愣,但紧接着又回过了神来开口说到:“少爷啊,少夫人现在有些难产,胎儿过大,恐怕会无法正常出生啊。”
她顿了一顿,正犹豫着要怎么说出下一句话的时候,却没想到萧明阑却抢先她一步开了口:“保小。”
他的话里没有丝毫犹豫,仿佛王婉如是什么物件,仿佛之前他对王婉如的各种疼爱都是假的,只是为了今日的这一幕结果。
今日的灯笼明明静静的照射在四方,却不知为何照不到他的身上。
他隐藏在黑暗里,大大的身躯,让人看不清明他的脸上现在究竟是什么表情,反而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只隐藏在黑暗中的鬼魅,被人一试探便现出了马脚。
那产婆在听他这么说之时,突然就愣住了。
因为她之前一直听说,萧家夫妇举案齐眉,恩爱有加,自从王夫人怀孕之后,萧明阑更是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口里怕化了,恨不得时时刻刻都陪在她身边不让其他人碰她。
可今日她在听到他这没有丝毫犹豫的话之后,一时之间竟然有些疑惑自己究竟是不是听岔了。
但就在她刚想再问上一问的时候,没想到,下一秒鬼魅又再一次的开了口:“我说了,保小。”
他的声音冰冷,没有丝毫犹豫,冷静的几乎像是一块冰凌,让产婆在这炎热的秋天里竟然生出了一丝寒意,她刚要惶恐的答应,却突然听到了那房中又传来了一声痛苦的嚎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紧接着便是一阵婴儿的啼哭声:“哇哇哇哇哇”
孩子出生了。
听即如此,产婆再也不顾及刚才萧明阑的回答,立马便跑回了房中。
不一会的功夫,她便抱着孩子走了出来。
但在见着萧明阑的瞬间,她的心里却还是有些打怵,可一想到眼前这人是孩子的父亲,哪有父亲不疼爱自己孩子的,便强忍了一下,抱着孩子走到了他的身边来。
“恭喜萧大人,喜得千金。”
她有些颤抖的将孩子抱给了萧明阑。
此刻的萧明阑已经整个人出现在了灯笼底下,他缓缓的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从产婆的怀中抱过了孩子来,看着那张娇嫩幼小的脸,满是柔情,哪还有刚才的一点戾气和冷漠存在。
而一旁的萧御史在看到孩子之时,也欣喜不已。
他走上前去,停在了萧明阑的面前,开始伸手逗起了自己的乖孙女,一边逗还一边笑个不停。
眼前如此天伦之乐的一幕,让产婆瞬间便疑心起,刚才自己看到的究竟是不是幻觉,她又站在面前看了两眼眼前的场景,转头又回到了产房之中。
顺着地道慢慢前行,寂静的四周已经开始出现了人声。
并且伴随着前进,这人声越来越大,到最后甚至人声鼎沸起来。
可郭幼帧和张砚似乎并没有太过惊奇这周围人声的来处,而是自顾自地往那道路尽头三条路的中间那条走去。
“大老板、二老板。”道路守卫的两人见着她们出示的腰牌之后立刻行礼。
郭幼帧点了点头,又开始继续往深里面走去。
脚下的土路蜿蜒向内,随着步伐的深入,身后原本喧嚣嘈杂的声音开始渐渐的被抛到了脑后,这四周也开始慢慢静寂了下来,唯有她们几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中回响。
直到走到了道路的尽头,站在木门之前,郭幼帧才挥了挥手让一直默默不言的四个掌灯之人止步,退了下去。
那门的门楣上也挂了一个牌子,抬头望去,郭幼帧一下子就认出了这门前的牌子与那青蓬马车上的牌子几乎一模一样。
她抬手轻轻的在那门板上敲了两下,静立了片刻,似乎是在听那房中的声音。
可过了一会之后才发现,那里面毫无动静。
她转头与张砚对视了一眼,均唇角含笑的摇了摇头,不再犹豫,自顾自地便推开了那厚重的房门。
门口的铜牌跟着推门的瞬间颤动了几下,来回摇摆间看着两个人进到了屋子里。
房中,一个青衣白发的姑娘正坐在大门的对立处,见着有人突然推门而入,她的眉头不耐烦的皱了一皱,抬头看去先是一愣,但随即便认出了两人是谁。
她立刻起身,手里握着半块糕点,在见到两个人的瞬间就将它吞了进去。
姑娘的额间有一朵若隐若现的淡淡绿色伞花形状,她的脸色是常年不健天日的死人白。
身材细长纤瘦,只是有一只手臂却是轻巧灵动的金属制成,与她整个人肉之身显得极其的不匹配。
而更奇怪的是,她的身上穿着的衣服并不像是郭幼帧等人身上穿着的薄纱,在这炎热的时节里,再加上是地底下,每个人的身上都已然汗流浃背,可她身上却穿着平常人深秋时才会穿的锦罗和夹褙子,对着周围的热恍若未知。
“大老板,二老板。”
见着来人,含糊的声音说出,溅了一地的碎末子。
“菁儿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郭幼帧忍不住出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忍俊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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